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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董院士的信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书写者没有给自己留下足够的空间来表达那些沉在心底的话。

    “我研究那种特殊物质,已经超过三十年了。”王则成继续读道。

    “在镜鉴一号的每一天,我都在和那些粉末打交道,它们极少,极其珍贵,每一次实验都像是在消耗一颗永远不会再发芽的种子。”

    “但在那漫长的时间里,我获得了大量的数据,然后通过虚拟现实世界模拟了无数种可能。”

    “我把它们放在各种能量场中,观察它们的变化,记录它们与周围空间互动的每一个细节,然后用那些极少量真实样本去验证,一次次修正模型。”

    “直到去年,我在模型中发现了一个此前从未注意过的规律。”

    “那种物质不是静态的,它在以两千年为一个周期发生着极其缓慢的衰减,每一轮周期结束时,它的内部结构会出现短暂的剧烈波动。”

    “我把这种现象称为‘周期震荡’,那不是衰变,不是半衰期那种概念,而是一种类似于蓄力的过程,它在积累某种能量,然后在周期末端释放。”

    “如果这种周期性真的存在,那么每一次释放,都会影响它所附着的任何系统。”

    “传送装置、能源核心、思维钢印,甚至创造者自身的整个网络,它们都建立在同一种物质基础上,也就不可避免地会受到这种周期震荡的影响。”

    “薪火1931节点的情况,很可能就是这一轮周期震荡的起始点。”

    读到这一段时,王则成停顿了一下,像是要让在场的人有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收到薪火1931节点的消息后,我很快意识到,那可能不是孤立的故障,而是整个系统进入新阶段的信号。”

    “如果每一轮周期震荡都以类似的方式开始,那么接下来会有大量的传送装置同时进入那种异常状态,薪火1931节点的情况将在整个薪火网络上反复出现。”

    “那时候我就会想,如果我们无法阻止上帝粒子的产生,那么我们能做些什么?”

    “如果我们无法避免这种锁定,那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个网络本身来做点什么?”

    “我花了很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但没有足够的实物来验证。”

    “这个猜想太过危险了,任何一次错误的实验都可能引发不可逆的后果。”

    “所以我没有上报,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我担心一旦说出口,那些猜想就会变成计划,而计划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甚至连回头修正的余地都没有。”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王立信博士关于传染扩散的推测传了过来。”

    “他在报告中提到,污染可以通过传送装置和通讯信号传播,这意味着创造者的整个体系正在利用我们自己的网络来扩散锁定标记。”

    “这是一个危险的消息,但也是一个机会,如果创造者能通过传送网络传播标记,那我们也可以利用同样的路径来改变一些东西。”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薪火1931节点,不是为了完成实验,也不是为了验证模型。”

    “那些模型我早已在镜鉴一号完成了大部分,真正缺乏的只是最后几块拼图,一块是真实物质在高能量冲击下的反应数据,一块是收割者对已锁定节点的具体应对方式。”

    “这些东西,只有在真正的战场上才能拿到。”

    “而我要做的第二件事,是让收割者相信我们还在尝试阻止上帝粒子的产生,相信我们还没有找到任何应对的办法。”

    “我要让它们以为我们依然在黑暗中摸索,以为我们依然毫无希望。”

    “这会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争取一点儿时间。”

    读到此处,王则成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但他没有停下。

    “我会在薪火1931节点上完成针对那种传送防御力场的干扰装置。”

    “但是我不会让干扰装置生效,因为现在还不是彻引起收割者,乃至创造者的注意的时间。”

    “我要让收割者看到我们拼尽全力,然后失败,看到我们以为找到了出路,然后在最后一刻被彻底粉碎。”

    “我要让它们相信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手段,相信我们对那些物质和传送网络的理解还停留在皮毛阶段。”

    “只有这样,才能让它们忽略那个真正的威胁。”

    王则成从信封里取出一块银灰色的存储装置,将它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那装置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外壳上有一道划痕,是一个数字三,除此之外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董院士在上次回到养殖场一号星球后,利用前往薪火1831节点前的空隙完成的。”

    “里面是他完成的的关于那种物质的模型,以及其中一种关于创造者体系的推想。”

    “他在一旁的纸质信件中特意说了,关于那种物质的模型和体系猜测有三个不同的可能,分别存在三个存储装置里面。”

    “都是他在养殖场一号才录入进去的,没有经过任何网络传输。”

    “他会在薪火1931节点上完成最后的验证,然后做出提示,告诉我们哪一个推测才是对的。”

    王则成博士指了指董院士从薪火节点传递回来的最后一份影像,那是董院士对着牺牲的战士和即将牺牲的民众磕头的录像。

    三个响头,这是董院士的谢罪,也是他最后的提示。

    “他说,这是他所知道的、唯一能够对抗创造者的希望所在。”

    “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所以他选择了做自己该做的事。”王则成的声音轻了下去,“他不后悔,只是对不起那些因此牺牲的战士们和同胞。”

    “他说要是有下辈子他就做牛做马来偿还给他们。”

    “这就是他的方式,这就是他最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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