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水碾水磨代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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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刘封传》
第606章：水碾水磨代人力
汉中郡南郑城外，沔水北岸。洪武八年夏，刘封自陇西巡视归来，途经此地。
远远便听见"吱呀——吱呀——"的沉闷声响，像是木轴在重压下痛苦**。刘封勒住马，循声望去——岸边一座茅草棚下，两匹老马蒙着眼，绕着石磨一圈一圈走。赶磨的汉子赤着上身，汗珠顺着脊背滚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陛下，那是磨坊。"姜维策马上前，"这方圆二十里，共七座磨坊，每日需用畜力三十余匹、人力四十余丁，才能将四乡粮谷碾磨成粉。"
刘封翻身下马，走到棚前。那汉子看见一行人衣甲鲜明，连忙停步行礼。刘封摆摆手，弯腰去看石磨。磨盘被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却已崩出几道裂口。
"这磨用多少年了？"
汉子搓着手，有些局促："回贵人，小的接这磨时便有，怕不下二十年。前年请石匠修过一次，如今又不行了。"
刘封站直身，目光扫过沔水——正值夏汛，河水奔腾而下，水势极猛。他转头对马钧道："你上次画的卧式水轮图，可带在身上？"
马钧一愣，旋即从随身的皮囊中翻出一卷帛画，摊在磨坊门板上。图上画着一具巨大的木制水轮，横卧于水槽之上，轮轴连接着一套齿轮，最终驱动上方的石磨。
"臣去年在洛阳试制过一具，效果尚可。只是齿轮传动时有卡顿，需用青铜铸件才够精准。"
刘封盯着图纸看了片刻，手指在齿轮啮合处点了点："此处齿牙间距可再密三分。若用硬木浸桐油阴干，硬度和耐久未必比青铜差。先试制两具，一具放在此处，另一具运往陇西秦州。"
马钧眼中一亮："陛下是说……以沔水之力，代替畜力人力？"
"何止沔水。"刘封转身望向河面，"此水落差虽不大，但流量充足。若在水道拐弯处挖引渠，加快流速，一具水轮可抵二十匹驮马。关中八水、巴蜀江河、荆襄湖泽——凡有流水之处，皆可设碾设磨。"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汗流浃背的汉子："你叫什么？"
"回……回贵人，小的姓赵，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赵三。"
"赵三，若朝廷在此处建一座水磨坊，碾磨不费你半分力气，你可愿意来管？"
赵三张着嘴，半晌没回过神。他看看那匹蒙眼的老马，又看看奔腾的沔水，喉咙里咕噜一声："那……那马咋办？"
刘封笑了："马去耕地。人去做更有用的事。"
三日之后，工部工匠三十人抵达南郑。马钧亲自主持选址，在沔水北岸一处河湾外侧开凿引渠，渠宽五尺，深三尺，青石铺底，水流涌入后速度陡然加快。渠口设木闸，可随时调节水量。
第七日，水轮框架立起。
那是一具卧式水轮，直径一丈二尺，轮周密布弧形木叶。水流冲击木叶，轮体缓缓转动，带动一根粗大的横轴。横轴末端装有一具木制齿轮，与磨盘下方的另一具齿轮咬合。
"放闸！"马钧一声令下。
两个工匠合力抬起木闸，河水轰然涌入引渠，激流猛击水轮木叶。轮身先是顿了顿，随即开始旋转——先是缓慢，继而加速，带着木轴发出均匀的"隆隆"声。磨盘随之转动，越转越快，石面上预先铺好的麦粒被碾碎，细粉顺着磨槽簌簌落下。
赵三目瞪口呆。他伸手接了把麦粉，放在掌心看了又看，忽然跪地朝刘封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消息传开，四乡百姓蜂拥而至。不到半月，南郑城北的水磨坊前排起了长队，十里八乡的粮谷源源不断运来。一具水磨日夜不停，一日可磨粮三十石，抵得上五座畜力磨坊。更妙的是——人畜皆省。
然而风波也随之而来。
七座老磨坊的主人联合求见南郑县令，说朝廷设水磨夺了他们的生计，请求关闭官办水磨，恢复旧制。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王名富，在当地经营磨坊二十余年，家资殷实。
县令姓周名肃，是个谨慎之人。他不敢擅专，连夜派人赶往洛阳呈报。奏折还没送到，王富便带了二十几个磨坊伙计，赶到水磨坊前，阻挠百姓入内。
"这水磨用了官家的水力，咱们畜力磨坊怎么比？"王富叉腰站在渠口，"朝廷若非要办这水磨，也得给咱们一条活路！"
赵三急得团团转，跑去找马钧。马钧正要派人去驱散，刘封恰好从沔水上游视察陂塘归来。
他走到王富面前，不怒不威："王富，你七座磨坊每日用多少畜力？"
王富一愣，梗着脖子道："三十匹骡马，每日耗粮五十斤，工钱四十文。陛下若要算账，草民斗胆请算个明白。"
刘封点头："那你每日磨粮多少？"
"二百六十石。"
"水磨一具，日磨粮三十石。"刘封伸出三根手指，"朕若在南郑设十具水磨，日磨三百石，确实比你七座磨坊还多。"
王富脸色变了。身后伙计们嗡嗡议论，有人开始往前挤。
刘封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却清晰："但朕问你——三十匹骡马腾出来，能不能多耕三百亩地？四十个劳力省下来，能不能去修渠、开荒、治铁、织布？你王富七个磨坊雇了多少人？"
王富嘴唇动了几下："……三四十个。"
"朕设十具水磨，只需二十人看管。剩下二十人，朕让工部安排，转入新设的水力纺车坊，每人月钱照旧。至于骡马——每户分一匹，归自家耕种。"
王富怔住了。
他身后的伙计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出一阵骚动——有人满脸惊喜，有人将信将疑。王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喉头上下滚动几回，最终退后一步，深深一揖。
"草民……草民愚钝。谢陛下恩典。"
刘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富，你的磨坊经验宝贵。朕让马钧在工部设一个水磨司，你来做个副典事，专管各地水磨选址建坊之事。如何？"
王富身子一晃，扑通跪倒。
半月后，南郑城北、城西、城东三处各设水磨三具，日夜轰鸣。沔水两岸的麦香随着水轮转动飘散四野，原本单调的"吱呀"声被雄浑的水轮轰鸣取代。赵三成了第一座水磨坊的管事，月钱翻了一倍。他牵回一匹分到的老马，当天便翻了三亩荒地。
消息传到成都，旧日益州世族中有人暗讽"天子行奇技淫巧，夺民生计"。刘封在洛阳接到密报后只批了四个字发回："来观水磨。"那几位世族子弟果真组团北上，在南郑水磨坊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流水推轮、齿轮咬合、麦粉如雪的景象，回程途中一句话也没再说。
入秋之后，马钧呈上《水碾水磨工法总谱》，详载卧式、立式两种水轮的建造尺寸、齿轮配比、渠闸设计等三十七项细节。刘封御览后批了一道旨意：着工部于全国各大水系沿岸择地设坊，每处拨银三百两，限期一年内完工。另附八字——"因地制宜，勿毁良田。"
姜维拿着旨意沉吟良久，忽然笑道："陛下，前几日臣看邸报，说陇西秦州的水磨已经开始运转了。当地羌人从未见过这等器物，起初以为是神物，还有人跪拜。后来看到磨出的面粉比手磨细了三成，便连夜扛着自家粮袋排队去了。"
刘封正在案前看一张新制的关中水利舆图，闻言抬头："姜维，你可知朕为何非要推这水磨水碾？"
"为省民力，增粮产。"
"不止。"刘封放下图卷，走到窗边。窗外是洛阳城连绵的屋脊，更远处黄河如带，"人力、畜力有限。一个人一辈子能磨多少粮？一匹马能拉多少磨？可流水不竭。朕要的不是多几座磨坊，是让天下人明白——水不仅能灌田，还能做工。能做工的就不该用人去扛，能用水力的就不该用牛去拖。这一步走出去，后面才会有水纺、水冶、水锻。那才是真正的改天换地。"
姜维深深一拜。
是年冬，沔水封冻之前，南郑水磨坊的工匠们赶在入冰前完成了第六具水轮的安装调试。赵三站在河岸上，看着六具水轮并排转动，水花从叶轮间飞溅而起，在夕阳下化作一片碎金。
他摸了摸怀里那包刚领的月钱，转身朝村里走去。半路上碰见王富——老王头如今穿了一身崭新的皂布短衫，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蹲在引渠边丈量水势。
"王典事！"赵三喊了一声。
王富回头，咧开嘴笑了，满脸褶子挤成一团："赵管事，上头来信了，说开春要在汉水上游再设八处水磨。我这不先来量量水势，好备料。"
赵三凑过去看了一眼图纸，密密麻麻的标注他认不全。他只认得最上面一行大字，是马钧亲手写的——《洪武八年汉水流域水磨布设总图》。
河风吹过，水轮的轰鸣声远远传来，像是大地沉稳的心跳。
（第60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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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水碾水磨代人力
汉中郡南郑城外，沔水北岸。洪武八年夏，刘封自陇西巡视归来，途经此地。
远远便听见"吱呀——吱呀——"的沉闷声响，像是木轴在重压下痛苦**。刘封勒住马，循声望去——岸边一座茅草棚下，两匹老马蒙着眼，绕着石磨一圈一圈走。赶磨的汉子赤着上身，汗珠顺着脊背滚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陛下，那是磨坊。"姜维策马上前，"这方圆二十里，共七座磨坊，每日需用畜力三十余匹、人力四十余丁，才能将四乡粮谷碾磨成粉。"
刘封翻身下马，走到棚前。那汉子看见一行人衣甲鲜明，连忙停步行礼。刘封摆摆手，弯腰去看石磨。磨盘被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却已崩出几道裂口。
"这磨用多少年了？"
汉子搓着手，有些局促："回贵人，小的接这磨时便有，怕不下二十年。前年请石匠修过一次，如今又不行了。"
刘封站直身，目光扫过沔水——正值夏汛，河水奔腾而下，水势极猛。他转头对马钧道："你上次画的卧式水轮图，可带在身上？"
马钧一愣，旋即从随身的皮囊中翻出一卷帛画，摊在磨坊门板上。图上画着一具巨大的木制水轮，横卧于水槽之上，轮轴连接着一套齿轮，最终驱动上方的石磨。
"臣去年在洛阳试制过一具，效果尚可。只是齿轮传动时有卡顿，需用青铜铸件才够精准。"
刘封盯着图纸看了片刻，手指在齿轮啮合处点了点："此处齿牙间距可再密三分。若用硬木浸桐油阴干，硬度和耐久未必比青铜差。先试制两具，一具放在此处，另一具运往陇西秦州。"
马钧眼中一亮："陛下是说……以沔水之力，代替畜力人力？"
"何止沔水。"刘封转身望向河面，"此水落差虽不大，但流量充足。若在水道拐弯处挖引渠，加快流速，一具水轮可抵二十匹驮马。关中八水、巴蜀江河、荆襄湖泽——凡有流水之处，皆可设碾设磨。"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汗流浃背的汉子："你叫什么？"
"回……回贵人，小的姓赵，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赵三。"
"赵三，若朝廷在此处建一座水磨坊，碾磨不费你半分力气，你可愿意来管？"
赵三张着嘴，半晌没回过神。他看看那匹蒙眼的老马，又看看奔腾的沔水，喉咙里咕噜一声："那……那马咋办？"
刘封笑了："马去耕地。人去做更有用的事。"
三日之后，工部工匠三十人抵达南郑。马钧亲自主持选址，在沔水北岸一处河湾外侧开凿引渠，渠宽五尺，深三尺，青石铺底，水流涌入后速度陡然加快。渠口设木闸，可随时调节水量。
第七日，水轮框架立起。
那是一具卧式水轮，直径一丈二尺，轮周密布弧形木叶。水流冲击木叶，轮体缓缓转动，带动一根粗大的横轴。横轴末端装有一具木制齿轮，与磨盘下方的另一具齿轮咬合。
"放闸！"马钧一声令下。
两个工匠合力抬起木闸，河水轰然涌入引渠，激流猛击水轮木叶。轮身先是顿了顿，随即开始旋转——先是缓慢，继而加速，带着木轴发出均匀的"隆隆"声。磨盘随之转动，越转越快，石面上预先铺好的麦粒被碾碎，细粉顺着磨槽簌簌落下。
赵三目瞪口呆。他伸手接了把麦粉，放在掌心看了又看，忽然跪地朝刘封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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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座老磨坊的主人联合求见南郑县令，说朝廷设水磨夺了他们的生计，请求关闭官办水磨，恢复旧制。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王名富，在当地经营磨坊二十余年，家资殷实。
县令姓周名肃，是个谨慎之人。他不敢擅专，连夜派人赶往洛阳呈报。奏折还没送到，王富便带了二十几个磨坊伙计，赶到水磨坊前，阻挠百姓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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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急得团团转，跑去找马钧。马钧正要派人去驱散，刘封恰好从沔水上游视察陂塘归来。
他走到王富面前，不怒不威："王富，你七座磨坊每日用多少畜力？"
王富一愣，梗着脖子道："三十匹骡马，每日耗粮五十斤，工钱四十文。陛下若要算账，草民斗胆请算个明白。"
刘封点头："那你每日磨粮多少？"
"二百六十石。"
"水磨一具，日磨粮三十石。"刘封伸出三根手指，"朕若在南郑设十具水磨，日磨三百石，确实比你七座磨坊还多。"
王富脸色变了。身后伙计们嗡嗡议论，有人开始往前挤。
刘封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却清晰："但朕问你——三十匹骡马腾出来，能不能多耕三百亩地？四十个劳力省下来，能不能去修渠、开荒、治铁、织布？你王富七个磨坊雇了多少人？"
王富嘴唇动了几下："……三四十个。"
"朕设十具水磨，只需二十人看管。剩下二十人，朕让工部安排，转入新设的水力纺车坊，每人月钱照旧。至于骡马——每户分一匹，归自家耕种。"
王富怔住了。
他身后的伙计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出一阵骚动——有人满脸惊喜，有人将信将疑。王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喉头上下滚动几回，最终退后一步，深深一揖。
"草民……草民愚钝。谢陛下恩典。"
刘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富，你的磨坊经验宝贵。朕让马钧在工部设一个水磨司，你来做个副典事，专管各地水磨选址建坊之事。如何？"
王富身子一晃，扑通跪倒。
半月后，南郑城北、城西、城东三处各设水磨三具，日夜轰鸣。沔水两岸的麦香随着水轮转动飘散四野，原本单调的"吱呀"声被雄浑的水轮轰鸣取代。赵三成了第一座水磨坊的管事，月钱翻了一倍。他牵回一匹分到的老马，当天便翻了三亩荒地。
消息传到成都，旧日益州世族中有人暗讽"天子行奇技淫巧，夺民生计"。刘封在洛阳接到密报后只批了四个字发回："来观水磨。"那几位世族子弟果真组团北上，在南郑水磨坊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流水推轮、齿轮咬合、麦粉如雪的景象，回程途中一句话也没再说。
入秋之后，马钧呈上《水碾水磨工法总谱》，详载卧式、立式两种水轮的建造尺寸、齿轮配比、渠闸设计等三十七项细节。刘封御览后批了一道旨意：着工部于全国各大水系沿岸择地设坊，每处拨银三百两，限期一年内完工。另附八字——"因地制宜，勿毁良田。"
姜维拿着旨意沉吟良久，忽然笑道："陛下，前几日臣看邸报，说陇西秦州的水磨已经开始运转了。当地羌人从未见过这等器物，起初以为是神物，还有人跪拜。后来看到磨出的面粉比手磨细了三成，便连夜扛着自家粮袋排队去了。"
刘封正在案前看一张新制的关中水利舆图，闻言抬头："姜维，你可知朕为何非要推这水磨水碾？"
"为省民力，增粮产。"
"不止。"刘封放下图卷，走到窗边。窗外是洛阳城连绵的屋脊，更远处黄河如带，"人力、畜力有限。一个人一辈子能磨多少粮？一匹马能拉多少磨？可流水不竭。朕要的不是多几座磨坊，是让天下人明白——水不仅能灌田，还能做工。能做工的就不该用人去扛，能用水力的就不该用牛去拖。这一步走出去，后面才会有水纺、水冶、水锻。那才是真正的改天换地。"
姜维深深一拜。
是年冬，沔水封冻之前，南郑水磨坊的工匠们赶在入冰前完成了第六具水轮的安装调试。赵三站在河岸上，看着六具水轮并排转动，水花从叶轮间飞溅而起，在夕阳下化作一片碎金。
他摸了摸怀里那包刚领的月钱，转身朝村里走去。半路上碰见王富——老王头如今穿了一身崭新的皂布短衫，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蹲在引渠边丈量水势。
"王典事！"赵三喊了一声。
王富回头，咧开嘴笑了，满脸褶子挤成一团："赵管事，上头来信了，说开春要在汉水上游再设八处水磨。我这不先来量量水势，好备料。"
赵三凑过去看了一眼图纸，密密麻麻的标注他认不全。他只认得最上面一行大字，是马钧亲手写的——《洪武八年汉水流域水磨布设总图》。
河风吹过，水轮的轰鸣声远远传来，像是大地沉稳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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