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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她的下场

    阮大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渐渐觉出不对劲来。

    他看了一眼挡在门口、神色慌张的刘美琴,又看了一眼老刘氏,眉头皱了起来:“娘,刘妹子说得也对。这事闹大了对咱们家名声不好,大丫那丫头……回头再说也不迟。”

    老刘氏心里虽然不甘,但也被刘美琴那几句话说得有些犹豫,最终只好作罢:“行吧!那我先去喊她娘过来,今儿个就把这事定下,明儿个就成婚!”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大家怎么都在这里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阮大丫。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穿得体面干净,眉眼端正,正是里正家的儿子徐开宇。

    两人并肩站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阮书筠衣裳整齐,发丝不乱,脸上干干净净,怎么看也不像是从屋里出来的样子。

    院门口的人全都愣住了。

    “大、大丫?你怎么在外面?”王婶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看阮书筠,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声音都变了调,“那屋里的人是谁?”

    阮书筠歪了歪头,一脸困惑:“王婶,我应该在里面吗?”

    王婶赶紧摆手:“不应该不应该!不在里面就好,不在就好!”

    她说着,又忍不住往那扇门看了一眼。既然大丫在这儿,那里面的人是谁?

    刘美琴脸色煞白,刚要开口,阮书筠却先一步问了出来:“刘婶,桃花呢?桃花去哪了?”

    这话一出口,院门口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对啊,刘美琴的女儿陆桃花呢?她不是一直在家吗?怎么从刚才到现在都没见人影?

    屋里那叫声又响又亮的,是个女人——那女人是谁?

    在场的人都不蠢,当下就议论开了。

    “大丫在外面,那里面的人是谁?”

    “刘美琴方才不是说里面是大丫吗?现在大丫在外头站着呢,她怎么解释?”

    “我刚才可看见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出来就拦着不让进……”

    “那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那屋里的人总不能是……”

    这话说到一半,说话的人自己先停住了,目光不自觉地往刘美琴身上瞟了一眼,又往那扇门上瞟了一眼。

    谁也不肯先说出那个名字,但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已经浮出了同一个答案。

    刘美琴被众人的目光逼得头皮发麻,声音猛地拔高了:“不是!不是我们桃花!里面那是我……我那侄儿的未婚妻!他今日带着他未婚妻一同来我家吃饭,许是情到深处,一时没把持住,就……就……”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越来越小,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话站不住脚。

    李婶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侄儿的未婚妻?你骗鬼呢?你方才不是进去看了,说里面的女人是大丫吗?大伙儿可都听见了!”

    “对啊!你亲口说的里面是大丫!”

    “现在又变成侄儿的未婚妻了?”

    “刘美琴,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追问,刘美琴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门框,像是要把那扇门焊死在自己身后。

    阮书筠站在人群里,脸上的困惑慢慢变成了惊讶,然后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受伤:“什么?伯母……你、你居然说里面的人是我?”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真的被这件事伤到了,“你这不是在毁我清白吗?我清清白白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你这话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刘美琴被她这副模样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词。

    阮书筠却已经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倒要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是谁,能让伯母你这么费心维护!”

    她说着,抬手就要去推门。

    刘美琴面色一白,正要伸手去拦,阮大却比她更快——他一步跨上前,挡在了门前,声音沉了下来:“大丫!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往人家房里闯像什么话?桃花他娘都说了,里面是她侄子的未婚妻,你非要进去看,是想干什么?”

    阮书筠脚步一顿,抬头看着他,语气还是温温的,眼神却冷了下来:“大伯,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方才伯母当着大伙的面,说里面的人是我,现在又说是什么未婚妻——她的话翻来覆去,我总得亲眼看看,才能知道她到底哪句是真的吧?”

    “再说了,”阮书筠的目光越过阮大,落在那扇门上,“她方才不是说了吗,里面是我。既然是我,那我进去有什么不对?”

    阮大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挡在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着脖子道:“反正你不能进去!这事关人家姑娘的清白,你一个外人——”

    阮书筠打断他,声音不大不小:“大伯,你也知道这事关清白。那方才伯母当着大伙的面说里面是我,毁我清白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拦着?”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阮大哑口无言。院门口的人也都听明白了——阮大拦着不让阮书筠进,却由着刘美琴说里面是大丫。

    这摆明了是心里有鬼。议论声再次嗡嗡地响了起来。

    阮书筠不紧不慢地抬手,把那扇门重新推开了一道缝。

    阳光顺着门缝落进去,落在床上那人散乱的长发和裸露的肩头。

    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床上那个人的脸上。陆桃花。

    陆桃花侧躺在床上,衣襟半敞,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像是刚从一场梦里醒来。

    刘生容坐在床边,赤着上身,双手无措地垂着,满脸慌乱地看向门口。

    那阳光也照在陆桃花的脸上,清清楚楚的——就是她。院门口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王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李婶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真是桃花。”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划破了这片死寂。

    刘美琴的脸色一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关上门,可手刚碰到门边,王婶已经上前一步按住了门板。

    “刘美琴,你方才不是说里面是你侄儿的未婚妻吗?”王婶的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楚,“现在躺在这儿的,是你自己的女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美琴被问得哑口无言,后退了半步,撞在门框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她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顺着门框瘫坐了下去。老刘氏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阴沉。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说什么都晚了。阮大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攥着袖口的手指都在发白。

    他原本以为今晚能拿住阮书筠的把柄,没想到最后被拿住的,是陆桃花。

    王婶松开按在门板上的手,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的刘美琴,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实:“你方才说里面是大丫,后来又说是你侄子的未婚妻。现在躺在这儿的,是你自己的闺女——你当着大伙的面撒了两个谎,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刘美琴坐在地上,双手按着地面,头低垂着,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着嗓子挤出一句话来:“我……我也是糊涂了……”李婶冷笑了一声:“糊涂?你方才可是指着大丫的鼻子骂她不知廉耻。现在变成你闺女了,你就糊涂了?”

    院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像是觉得这热闹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几个和陆桃花年纪相仿的姑娘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谁也没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桃花这姑娘……平时看着也挺本分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刘生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镇上的赌坊都混熟了,欠了一屁股债,谁嫁给他谁倒霉。”

    说话的人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议论声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有人开始同情陆桃花,觉得她是被刘生容哄骗了;也有人觉得她自己不检点,怪不得别人。

    老刘氏站在人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刘美琴,又看了一眼那扇敞开了一半的门,最终还是跺了跺脚,压着嗓子骂了一句:“丢人现眼!”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阮大跟在她身后,正要迈步,却被王婶拦住了:“阮大嫂子,你这就走了?你方才可不是这个态度。你跟刘美琴一唱一和的,指着大丫骂她丢人现眼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老刘氏脚步一顿,转过头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我……我那也是听刘美琴说的!她说是大丫,我才信的!”阮书筠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直到老刘氏把话头甩到刘美琴身上,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温温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奶奶,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哭着喊着说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的时候,可不是‘听信她的话’这么简单。你喊得那么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现在倒说自己是听信旁人?”老刘氏被噎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能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阮书筠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站在人群里,衣裳整齐,发丝不乱,面容平静,像一株立在风里的竹子。

    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走了,有人又来了,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村子里飞快地传开。徐开宇站在阮书筠身边,自始至终没有开口,等到人群终于开始散去,他才偏过头来,压低声音问了她一句:“你早就知道?”

    阮书筠侧过头看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但那笑意里,带着一点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王婶没有再追问刘美琴。她已经知道了答案,甚至比刘美琴自己还清楚这场闹剧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人群外的阮书筠,语气带着一丝心疼:“大丫,你昨晚在哪儿?”阮书筠笑了笑,语气平静:“我跟徐公子去镇上办了点事,回来晚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过这儿,听见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

    轻描淡写的,像是真的只是路过。可谁都记得她方才推门时的那股果断——她分明早就知道里面是谁,她只是等着所有人自己看清。

    院门口的人渐渐散去,有人走时还在低声议论,有人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老刘氏和阮大走得最快,连头都没回,像是多待一刻就会被这摊烂泥粘住脚。刘美琴还坐在门口,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没有人去扶她。

    阮书筠走出人群,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她没有低头看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刘婶,女儿也是人。你替她兜了那么多次,这一次,你兜不住了。”刘美琴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阮书筠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抽泣。

    阮书筠没有再多说,径直走了出去。徐开宇跟在她身后,走出几步才低声开口:“你方才那句话……她听进去没有?”阮书筠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听不听得进去,是她的事。我说了,是我的事。”

    清晨的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

    村道两边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阮书筠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侧过头看徐开宇,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今日的事,多谢你。”徐开宇摇了摇头:“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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