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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终审落槌,顾延章这回真低头了

    三司终审这日,京城起风。

    风从刑部外街刮过,把告示墙上的纸吹得哗啦作响。

    许多人一大早就到了。

    茶摊老板干脆多支了两张桌。

    卖炊饼的汉子也没往别处走,就守在刑部门口。

    连平日里最怕官差的几个小贩,今日都壮着胆子站在街角。

    大家都知道,今日要落结果。

    苏承业清名已经回来了。

    苏家旧产也开始追还。

    顾府牌匾摘了。

    锦成号封了。

    银箱也抬出来了。

    可顾延章到底怎么定,还没落槌。

    这才是最后一口气。

    有人低声道:

    “顾延章会认吗?”

    旁边人立刻摇头。

    “那种人,死都不会认。”

    “那三司怎么判?”

    “证据都摆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判?”

    “他是内阁次辅。”

    “现在不是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都安静了一下。

    是啊。

    以前他是顾大人。

    现在告示上写的是——

    顾延章。

    连官称都少了。

    这就是风向。

    ……

    监察司总衙。

    陆寻今日没有太早起来。

    不是不想。

    是起不来。

    这几日连着撑下来,他的身体到底还是虚。

    昨夜睡得不算差,可清晨醒来时,仍然觉得胸口发闷。

    青竹一进屋,就发现他脸色不对。

    她没有喊。

    先转身去叫赵大夫。

    赵大夫过来把脉,眉头立刻皱紧。

    “今日不许逞强。”

    陆寻靠在榻上,声音有些哑。

    “今天是终审。”

    赵大夫冷冷道:

    “终审不是送终。”

    陆寻:“……”

    这话太直。

    他一时竟不知怎么接。

    青竹站在旁边,眼睛有些担心。

    “要不今日不去了?”

    陆寻看向她。

    青竹低声道:

    “反正证据都在,岳大人、裴大人、宋公子、苏姐姐都在。”

    “你不去,也能审。”

    陆寻笑了一下。

    “青竹姑娘现在越来越会劝人了。”

    青竹抿唇。

    “我是认真的。”

    陆寻点头。

    “我知道。”

    他停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今日我不是去问案。”

    “是去看落槌。”

    青竹没说话。

    陆寻看向窗外。

    “这一路从江州到京城。”

    “有人死了,有人逃了,有人被抓了。”

    “苏姑娘等了这么久。”

    “宋家也背了这么久。”

    “顾延章坐得太高,坐得太久。”

    “今日他低头,我想亲眼看见。”

    青竹心里一酸。

    她明白了。

    陆寻不是非要去逞那一句嘴。

    他只是想看见结果。

    赵大夫沉着脸,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丸,拍在桌上。

    “坐车。”

    “进堂坐着。”

    “半个时辰内,不许多说。”

    陆寻立刻点头。

    “好。”

    赵大夫冷笑。

    “你答应得越快,老夫越不信。”

    陆寻叹气。

    “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一点信任。”

    青竹认真道:

    “你先把粥喝了。”

    陆寻:“……”

    信任没有。

    粥倒是来了。

    ……

    刑部三司堂。

    今日堂上,没有多余的人。

    案卷已经归拢成册。

    苏承业旧案一册。

    顾府前院送信一册。

    锦成号外账一册。

    苏家旧产追还一册。

    韩墨七封无署名信一册。

    所有东西摆在那里,厚厚一摞。

    不像纸。

    像山。

    顾延章被带上堂时,堂内许多人都看向他。

    他今日没穿官袍。

    只穿了一身深色常服。

    头发仍旧梳得整齐。

    面色比前几日苍白了些,却依旧没有狼狈。

    这个人连输到这一步,仍然懂得维持最后一层体面。

    陆寻坐在椅上看着他。

    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顾延章这一辈子,大概最在乎的就是体面。

    可偏偏,他最后输在了最不体面的账上。

    吞人产业。

    压人密呈。

    借佛经藏账。

    让幕僚写无署名信。

    让前院管事递腰牌。

    这些事,没有一样体面。

    **清坐在主位,脸色沉肃。

    周元礼、许敬之在侧。

    岳沉舟坐在旁边,手边放着终审拟文。

    惊堂木落。

    堂内安静。

    **清开口:

    “顾延章。”

    “今日三司终审复核。”

    “苏承业旧案、顾府干预吏部文牍、锦成号外账、苏家旧产侵吞、韩墨七封无署名信,皆已核验。”

    “你可还有申辩?”

    顾延章抬头。

    声音仍然平稳。

    “有。”

    **清道:

    “说。”

    顾延章缓缓道:

    “苏承业旧案,确有冤情。”

    堂内微微一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第一句竟然先认了这个。

    苏云卿站在旁听处,手指微微收紧。

    顾延章继续道:

    “许崇压密呈,江州府回文不实,沈怀义侵吞旧产,锦成号收受苏家产业。”

    “这些,三司已经查明。”

    “顾某不再辩。”

    **清皱眉。

    顾延章停了一下,继续道:

    “但顾某身居中枢,当年所虑,是江州盐务骤乱,牵动粮运民生。”

    “密呈暂缓,原意并非害苏承业。”

    “后续沈兰、韩墨、顾忠等人借顾府名义,私自牟利,顾某确有失察之罪。”

    “顾某愿辞官,愿受罚。”

    “但知情吞产、蓄意害命之罪,顾某不认。”

    堂内又安静下来。

    青竹听得眉头紧紧皱起。

    还是这套。

    认一点。

    推一点。

    把大罪变小罪。

    把蓄意变失察。

    把吞产变下人牟利。

    把害人变成“原意不坏”。

    顾延章说得很稳。

    而且比前几日更聪明。

    他不再全盘否认。

    他开始承认苏承业冤。

    承认许崇、沈怀义、沈兰、韩墨这些人有罪。

    他把自己放在中间。

    像一个被下人、幕僚、地方官蒙蔽的高官。

    最多是判断失误。

    最多是治家不严。

    最多是权衡过度。

    这就是他的保命法。

    **清没有立刻说话。

    周元礼看了案卷一眼。

    许敬之则看向陆寻。

    不是问他。

    只是下意识看。

    陆寻今日脸色很白。

    赵大夫就坐在堂外,眼神像刀一样盯着他。

    青竹站在他身后,也紧张地看着他。

    陆寻原本不该多说。

    可顾延章这番话一落,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

    因为这正是顾延章最后的遮布。

    不撕开,终审就会留下尾巴。

    陆寻轻轻抬手。

    青竹立刻俯身。

    “水?”

    陆寻摇头。

    “账册。”

    青竹把苏家旧产追还册递给他。

    陆寻接过,没翻太久。

    他抬头看向顾延章。

    “顾大人。”

    顾延章眼神微冷。

    这个称呼,陆寻今日还在用。

    可听起来,已经不再像尊称。

    更像提醒。

    提醒他曾经是什么人。

    陆寻道:

    “你刚才说,你原意不是害苏承业。”

    顾延章道:

    “是。”

    “那你原意是什么?”

    “稳江州。”

    “稳江州,为什么苏家旧产进了顾府外宅?”

    顾延章眸光一沉。

    陆寻没等他答。

    “稳江州,为什么锦成号十年赚了九千七百两?”

    “稳江州,为什么韩墨每次传信之后,都能拿赏银?”

    “稳江州,为什么沈兰的莲账里,有白马寺、通源票号、苏家旧产?”

    “稳江州,为什么江州盐价没有稳,顾府的银路却稳了?”

    堂内一片安静。

    这几句不绕。

    也不讲大义。

    就是拿结果打脸。

    顾延章的“原意不坏”,在银子面前显得格外难看。

    陆寻继续道:

    “顾大人。”

    “你说你是为了江州。”

    “可江州百姓没得好处。”

    “苏承业没得好处。”

    “苏家没得好处。”

    “盐户没得好处。”

    “最后得好处的,是谁?”

    他停了一下。

    “顾府。”

    青竹心头一跳。

    这就是陆寻昨夜说的那句话。

    谁受益最大。

    陆寻看着顾延章,声音很轻,却像落在每个人耳边。

    “所以今日不问你说得多好听。”

    “只问谁受益最大。”

    “谁受益最大,谁就最该解释。”

    顾延章终于脸色难看了。

    这句话,比任何骂声都难挡。

    因为证据已经摆在那儿。

    顾府受益最大。

    不管顾延章怎么说权衡、说朝局、说失察,都绕不开这个结果。

    **清看向案卷,沉声道:

    “锦成号外账。”

    书吏立刻呈上。

    **清翻开。

    “苏家旧产入锦成号后,十年账面收益九千七百两。”

    “收益入顾府外宅。”

    “顾府外宅银路,与白马寺、通源票号相连。”

    “顾延章,你所谓沈兰等人私自牟利,证据不足。”

    顾延章道:

    “外宅由沈兰掌管。”

    陆寻忽然笑了一声。

    “顾大人。”

    “你们顾府挺奇怪。”

    “银子进来,是夫人掌管。”

    “信送出去,是幕僚私为。”

    “腰牌出门,是管事失察。”

    “官员升迁,是许崇畏权。”

    “旧产进账,你不知。”

    “盐价上涨,你是为了江州。”

    他看着顾延章。

    “你这一生,真是清白得旁人都替你忙。”

    堂内有人低头。

    裴玄偏过脸,嘴角动了一下。

    赵大夫在堂外看着陆寻。

    本想皱眉。

    可听见这句,也忍了一下。

    顾延章冷声道:

    “陆寻,你在三司堂上,只会讥讽?”

    陆寻摇头。

    “不是。”

    “我还会算账。”

    他把追还册放在案上。

    “九千七百两账面收益。”

    “苏家旧产五处。”

    “许崇升迁两次。”

    “沈怀义坐稳江州盐务。”

    “顾府外宅三年扩铺四间。”

    “韩墨赏银七次。”

    “顾忠领赏三次。”

    “这些都是案卷里有的。”

    他抬头。

    “顾大人,你说你没得利。”

    “那就请你从案卷里找一个人,比顾府得利更多。”

    堂内死寂。

    顾延章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找不到。

    许崇得了官。

    沈怀义得了地方权。

    沈兰得了银路。

    韩墨、顾忠得了赏银。

    可最大的好处,都汇入顾府。

    顾府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而顾延章,就是顾府之主。

    **清看向顾延章。

    “答。”

    顾延章沉默。

    这一次,他沉默得比任何一次都久。

    久到堂外风声都清楚传进来。

    苏云卿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沉默比认罪还让人痛快。

    因为顾延章终于答不上来了。

    那个曾经坐在书房里,把所有人都推出去挡刀的人。

    这一次,没人能替他答。

    韩墨跪在旁边,低着头。

    顾忠不敢出声。

    许崇脸色灰败。

    沈兰没有上堂。

    那些能被他推出来的人,已经全都倒在案卷里。

    剩下的,就是他自己。

    陆寻没有催。

    他只是等。

    过了很久,顾延章终于开口。

    “顾府受益。”

    四个字。

    很轻。

    却让堂内所有人神色一震。

    **清猛地坐直。

    “顾延章,你再说一遍。”

    顾延章抬头。

    脸上的平静终于裂了一道缝。

    “顾府受益。”

    “但顾某并非为私利害人。”

    陆寻忽然道:

    “顾大人。”

    “前半句就够了。”

    顾延章看向他。

    陆寻轻声道:

    “后半句,留给你自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说。”

    堂内一静。

    顾延章脸色彻底沉下。

    可他已经说出口了。

    顾府受益。

    这四个字一旦入卷,他前面所有“原意不坏”“朝局权衡”“失察”都变得苍白。

    因为不管原意如何,结果就是顾府拿了最大好处。

    **清沉声道:

    “记下。”

    书吏飞快落笔。

    顾延章闭了闭眼。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被陆寻逼着低了头。

    不是跪下。

    不是痛哭。

    也不是喊冤。

    而是在证据面前,说出那句他最不愿说的话。

    顾府受益。

    这就是败。

    ……

    接下来的终审,比众人想象中更快。

    因为核心已经破了。

    顾延章不再有新的说辞。

    三司逐项复核。

    许崇压密呈,罪实。

    韩墨拟无署名信,罪实。

    顾忠调腰牌递信,罪实。

    沈兰藏莲账、掌内宅银路,罪实。

    锦成号低价收苏家旧产并为顾府外宅牟利,罪实。

    顾延章知情压案、纵容顾府外宅侵吞苏家旧产、干预吏部文牍、借江州安稳之名掩顾府银路,罪证相合。

    **清拿起终审文书。

    堂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连陆寻也慢慢坐直了一点。

    青竹看见了,想扶他。

    陆寻轻轻摇头。

    他要自己听完。

    **清沉声道:

    “三司终审。”

    “江州苏承业旧案,原判有误。”

    “苏承业非诬告,清名已复。”

    “苏家旧产,追还。”

    “顾府外宅所得收益,继续追缴。”

    “许崇革职下狱,候刑部定罪。”

    “韩墨、顾忠、方瑞等人,依压案、传信、侵吞旧产从犯论罪。”

    “沈兰掌内宅银路,藏莲账,涉侵吞旧产、灭口证人,另案重审。”

    他停了一下。

    看向顾延章。

    “顾延章。”

    “身居高位,知情压案。”

    “纵容顾府外宅侵吞苏家旧产。”

    “干预吏部文牍。”

    “事后以失察自辩,难以采信。”

    “拟夺官、抄没涉案外宅、下刑部大狱,待圣裁。”

    惊堂木落下。

    声音不算大。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所有人心里。

    落了。

    终于落了。

    苏云卿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青竹也红了眼。

    宋砚辞轻轻闭了闭眼。

    裴玄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

    岳沉舟看着案上的文书,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陆寻靠在椅背上,脸色很白。

    可他眼底有光。

    顾延章站在堂中。

    这一刻,他终于没有再说话。

    没有“朝局”。

    没有“失察”。

    没有“顾某不认”。

    终审文书已经落下。

    剩下的,就不是他能说动的了。

    堂外,消息很快传开。

    先是刑部门口一片死寂。

    随后有人喊:

    “落了!”

    “三司终审落了!”

    “顾延章拟夺官下狱!”

    “苏家旧产追还!”

    “顾府外宅抄没!”

    人群一下炸开。

    茶摊老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

    “该!”

    “吞了人家的,吐出来!”

    “害了人家的,进牢去!”

    国子监那群士子站在人群后,也都神色震动。

    许怀生看着刑部大门,忽然道:

    “今日这案子,该写下来。”

    同窗问:

    “写什么?”

    许怀生轻声道:

    “写读书人不要只会听风。”

    “也要敢问一句,谁受益最大。”

    旁边几人都沉默下来。

    这句话,已经不只是案子里的话。

    也像是抽在他们脸上的一记戒尺。

    ……

    顾延章被带下去时,经过陆寻身边。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顾延章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但他仍旧没有狼狈求饶。

    他只是看着陆寻。

    “你赢了。”

    陆寻摇头。

    “我说过。”

    “不是我赢。”

    顾延章声音很低。

    “那是谁赢?”

    陆寻看向苏云卿。

    看向案上的苏承业官籍副录。

    看向那些厚厚的账册。

    最后又看向顾延章。

    “是账赢了。”

    “是证据赢了。”

    “是被你们压了十几年的那口气,终于喘上来了。”

    顾延章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陆寻。”

    “你这样的人,迟早会站到更高的地方。”

    陆寻皱眉。

    他不喜欢这句话。

    顾延章继续道:

    “等你站得高了,就会明白。”

    “有些事,不是看一两本账就能断的。”

    陆寻轻声道:

    “那就等我站高了再说。”

    “至少今天。”

    “账断得了你。”

    顾延章脸色一僵。

    这句话,比任何反驳都狠。

    裴玄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岳沉舟嘴角也动了动。

    顾延章终于不再说话。

    他被监察司校尉带出三司堂。

    堂外风很大。

    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从前他坐着车进出衙门。

    今日,他被人带着走下台阶。

    百姓们远远看着。

    没人敢冲上来。

    也没人乱骂。

    可那无数道目光,比骂声还重。

    顾延章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体面,被那些目光一层层剥了下来。

    直到只剩一个名字。

    顾延章。

    ……

    三司堂内。

    终审结束后,苏云卿终于撑不住,坐了下来。

    青竹赶紧扶住她。

    “苏姐姐。”

    苏云卿摇摇头。

    “我没事。”

    她只是太累了。

    这一路撑到现在,终于看见顾延章被终审拟罪。

    她心里那口气松下去,人也像被抽空了一瞬。

    陆寻也差不多。

    赵大夫已经进来了。

    “走。”

    陆寻很听话。

    “好。”

    这次,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青竹和宋砚辞都看了他一眼。

    连裴玄都有些意外。

    陆寻发现他们的眼神,叹气。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青竹小声道:

    “你今天这么听话,我有点不习惯。”

    陆寻无奈。

    “我也会累。”

    这句话一出,几人都安静了一下。

    是啊。

    他也会累。

    他不是一直能坐在那里笑着怼人。

    也不是永远有话可说。

    从江州到京城,从锦成号到三司终审,他撑了太久。

    赵大夫脸色不善。

    “知道累就闭嘴。”

    陆寻点头。

    “好。”

    青竹立刻扶着他往外走。

    出了刑部,风吹过来。

    陆寻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散了些。

    虽然还没出太阳,但天色比早上亮了。

    他忽然笑了笑。

    青竹问:

    “笑什么?”

    陆寻道:

    “今天的风不错。”

    青竹看了看天。

    “哪里不错?”

    陆寻想了想。

    “吹得顾府牌匾落地时,应该挺响。”

    青竹一怔。

    随即笑出了声。

    “牌匾昨天就摘了。”

    陆寻点头。

    “那我补听一下。”

    青竹笑得眼睛都弯了。

    赵大夫在后面冷声道:

    “回去。”

    陆寻立刻收笑。

    “好。”

    ……

    当晚。

    三司终审文书入宫。

    京城各处仍然议论不休。

    顾府外宅被抄没的消息,又传了一轮。

    锦成号门口封条未揭。

    苏家旧产追还单,被不少人抄了副本。

    茶楼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讲这一段。

    标题都想好了。

    病书生坐椅审次辅。

    旁边小徒弟觉得不够响。

    “师父,要不要叫《一把椅子压倒顾府》?”

    说书先生一拍桌。

    “好!”

    “这个好!”

    于是第二日还没到,京城已经有人开始传:

    陆寻那把紫檀椅,是监察司镇邪之物。

    谁坐谁赢。

    传到监察司总衙时,陆寻正在喝药。

    青竹忍着笑把这话说完。

    陆寻差点把药喷出来。

    “镇邪之物?”

    青竹点头,肩膀直抖。

    “他们还说,要给椅子上香。”

    陆寻看向岳沉舟。

    “岳大人,要不您把椅子收好?”

    岳沉舟冷笑。

    “晚了。”

    “为什么?”

    “那椅子已经有人来问价了。”

    陆寻:“……”

    宋砚辞笑得折扇都快拿不稳。

    裴玄站在门边,嘴角也压不住。

    赵大夫面无表情。

    “药。”

    陆寻低头看碗。

    “赵大夫,这么好笑的时候,能不能缓缓?”

    赵大夫道:

    “不能。”

    青竹立刻把蜜饯盒子拿过来。

    刚拿到一半,她又想起不能老用这个梗,便默默放下。

    陆寻看见了。

    “怎么又放下了?”

    青竹一本正经。

    “不能老惯着你。”

    陆寻看着那盒离自己远去的蜜饯,沉默很久。

    院子里又笑成一片。

    笑声里,裴玄从外面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宫中口谕。

    院子里的笑声慢慢停下。

    裴玄看向陆寻。

    “宫里来话了。”

    陆寻抬头。

    “圣裁?”

    裴玄摇头。

    “终审文书留中。”

    “但还有一道口谕。”

    岳沉舟眼神微动。

    “说。”

    裴玄看着陆寻,神色有些古怪。

    “陛下听闻江州案中,有一位临时书吏。”

    “坐椅入堂。”

    “问倒次辅。”

    “还让三司告示写得人人看懂。”

    陆寻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裴玄继续道:

    “陛下说,想见见。”

    院子里瞬间安静。

    青竹眼睛睁大。

    宋砚辞折扇停住。

    苏云卿也抬起头。

    陆寻看着裴玄,沉默片刻。

    “能不见吗?”

    岳沉舟冷笑。

    “你说呢?”

    陆寻叹了口气。

    “顾延章才下去。”

    “我这又要进宫?”

    赵大夫脸色彻底黑了。

    “先喝药。”

    陆寻低头看着药碗。

    又看了看宫中口谕。

    忽然觉得。

    顾延章这案子是收了。

    可他的麻烦,好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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