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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4章 当老师的一天

    等周牧云出去后,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凑成一圈,脑袋都快抵到一块儿了,目光全落在桌上那本蓝皮手抄本上。纸页泛黄发脆,字迹是清瘦工整的小楷,可越往下看,几人眉头皱得越紧。

    李青性子最急,指尖指着开篇第一个字就卡了壳:“哎,这字念啥?看着像‘气’,底下多了四点水,画得怪别扭的。”

    徐清如凑过去盯了片刻,恍然道:“这是‘炁’,同‘气’,我在旧医书里见过,说的是先天精气,不是喘气的那个气。”

    “还有这么多讲究。”李青咂咂嘴,接着往下念,没两句又停住,指着“舌抵上腭,以搭鹊桥”犯愁,“‘搭鹊桥’又是啥意思?舌头还能搭桥?总不能是嘴里牵根线吧。”

    陈石坐在边上,小声接话:“是不是舌头顶着上牙膛?我站桩的时候师父说过,舌头要轻轻顶上颚。”

    “应该是这个理。”徐静姝点头附和,“估计是练功夫的行话,换了个说法而已。”

    好不容易把开篇的名词猜得七七八八,翻到“气沉丹田,息息归根”一句,几人又卡了壳。

    李青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理所当然道:“丹田我知道,不就是肚子嘛!使劲往肚子里吸气,憋住了就算沉下去了。”

    “不对。”徐静姝立刻摇头,指尖在自己脐下三寸的位置比了比,“医书里写的丹田在这儿,不是整个肚子。而且要是光憋气鼓肚子,那是伤肺的,哪能叫吐纳。应该是呼吸深,气能落到这儿,不是硬憋。”

    “看不见摸不着的,怎么才算落下去?”李青挠了挠后脑勺,头发都挠乱了,一脸头疼,“这玩意儿比练八极拳费劲多了。出拳好歹能听见响、摸着劲,这气沉丹田,谁知道沉没沉对。”

    再往后翻两页,见到“踵息”二字,李青直接瞪圆了眼:“踵息?用脚后跟喘气?这不是扯吗!人哪能用脚后跟喘气,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徐清如“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点了点纸上的字:“姐夫你可别丢人了,哪能真用脚后跟喘气。这是形容呼吸深,一口气能沉到脚底下,气息绵长稳当,是打比方的说法。”

    “这话说得也太绕了。”李青撇撇嘴,“直接说喘气深点不就完了,整这些文绉绉的,纯心难为人。”

    陈石一直捧着本子看得认真,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时指着一句“以意领气,循手太阴经而行”抬头问:“清如姑姑,手太阴肺经我认得,可‘以意领气’是啥呀?难道心里想着气顺着经脉走,气就真能走?”

    徐清如蹙着眉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经脉穴位我懂,可这‘意领气’我也拿不准。医书里只说气血循行,没说靠想就能领着走。这话太玄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徐静姝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看着每个字连起来大概能懂个皮毛,可细一琢磨,全是糊涂账。火候、分寸、感觉,半点儿实底都没有,瞎练还怕练错了。”

    一上午功夫,四人连十页都没看完,生僻字攒了半张纸,不懂的术语更是一茬接一茬。李青把烟夹在手里都忘了点,越看越觉得头大;陈石拿小炭块在地上画,把不懂的句子挨个圈出来,密密麻麻一片;徐家姐妹对着医理知识反复比对,也只摸得着个边,摸不透内里的真意。

    炉火噼啪炸了个火星子,几人才回过神来,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难怪周牧云说“不一定学得会”,这法门看着薄,实则处处是坎,光靠自己瞎猜,根本摸不着门道。眼下也只能攒着满肚子疑问,等着周牧云中午回来解惑了。

    等周牧云到医务室的时候,正看见陈志正低头清点抽屉里的药材,听见动静抬头,目光扫过他身后空落落的门槛,随口问道:“牧云你来啦,咦,清如和静姝俩今天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往常这时候早到了。”

    这话一落,核对药账的李建华、捻着银针试手感的林晚也都抬了头。往日徐家姐妹总跟周牧云前后脚进门,今天只剩他一个,几人眼里都带着几分好奇。

    周牧云走到桌边坐下,掀开盖子取出里头的脉枕和针包,语气平淡自然:“她们今天有点事,就不过来了。”

    他没细说是什么事,众人也懂分寸,见他不愿多讲,便识趣地没再追问,各自转回了手头的活计。

    一上午外头安安静静的,竟一个上门看病的都没有。可周牧云半分清闲也没捞着,刚把常用药材盘点完,陈志就领着李建华、林晚、杨林清、李征昌五个人凑了过来,手里都攥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正是前阵子周牧云从省中医学术交流会上带回来的笔记抄本,他们特意将心中有疑惑的地方用纸抄了下来。

    “牧云,”陈志把纸平铺在桌上,指尖点着上头的病案记录,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你这笔记上记的这些专家讲的法子,方药和取穴我们都能看懂,可就是琢磨不透——为啥要这么治?就比如这个老慢支的方子,按咱们往常的路子,不该是这么个配伍思路啊。”

    旁边几人也跟着点头附和。杨林清性子直,直接接话:“是啊,我们几个凑一块儿研究了好几天,好多地方都卡着。知道这么用有效,可就是想不通里头的医理,越想越糊涂,只好来麻烦你给掰扯掰扯。”

    周牧云拿起笔记扫了两眼,没直接说答案,反倒先反问:“你们先说说,看这个病案,第一反应是什么病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围着“寒饮伏肺”打转,思路中规中矩。周牧云听完点点头,拿过炭笔在纸边画了个简易的脏腑气机图,慢慢讲开:“你们说的没错,但只摸到了表层。这个病人咳了十几年,已经累及脾肾了——你们看他的舌象和脉象,都是脾肾阳虚、水湿不化的底子。要是只顾着温肺化饮,药力到不了根,停药就容易反复。”

    他从病机根源讲起,再对应到方子里每一味药的用意:哪味是君药主攻病灶,哪味是佐药顾护正气,为什么要减干姜加五味子,遇上痰热的病人又该怎么调整。讲完方药,又顺着笔记讲针灸取穴的思路,为什么弃常用的肺俞、膻中不用,转而取太溪、足三里这几个远端穴位,背后对应的经络循行和补泻手法又是怎么回事。

    五个人围在桌边听得全神贯注,手里的笔不停在纸边补记批注,遇上绕不过来的地方就当场发问。周牧云也不嫌繁琐,问一遍就讲一遍,碰上抽象的医理,就拿村里常见的病症打比方,直讲到几人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才接着往下一条讲。

    日光从窗棂慢慢移到桌角,一上午的时间悄没声儿就过去了。等把笔记上攒的十几个疑问都拆解完,几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站得腰都酸了,手里的纸上却记满了新的体悟。

    “哎呀,这一上午净耽误你时间了。”陈志摸着后脑勺笑,眼里亮得很,“听你这么一讲,好多以前堵在心里的地方一下就通了,可比我们自己瞎琢磨强百倍。”

    周牧云把炭笔放下,淡淡笑了笑:“没什么,以后有疑问随时问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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