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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位格!

    密室出奇的静。

    叶九劫那一剑斩下,断念剑的剑尖悬在萧天策眉心前三寸,古铜色的“弑”字在剑身上燃烧。

    萧镇岳的龙头拐杖横在胸前,化海境巅峰的金色屏障刚刚凝成,如一座山挡在萧天策面前。

    随后,那道古铜色的流光穿透了山。

    断念剑如热刀切黄油,犹如因果律本身无视了所有物理法则,直抵目标。金色屏障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它只是……不存在了。在“弑”字流光经过的那个截面上,灵力、法则、空间,全部被抹除成一个干净的“无”。

    萧天策眉心前三寸,骨珠爆发出最后的暗金光芒,与“弑”字僵持。两股力量对冲,将密室穹顶的石板一块块掀飞,碎石在半空就被绞成齑粉,连粉尘都被古铜色的光吞没。

    “这不可能……”

    萧镇岳瞳孔剧震,龙头拐杖重重顿地,却止不住后退了半步。三百年的修为,三百年的定力,在这一剑面前如纸糊的一样。

    “化海境的屏障,凝气后期怎么可能!”

    “不是境界。”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密室角落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那独臂剑修还在保持防御之势。仅剩的右手按在剑柄上,剑在带动他的手在抖。

    “是位格。”

    他抬头,独眼里有恐惧,也有狂热,好似信徒见到了神迹,又如凡人见到了天灾。

    “十万年前的惊天之事,他也略有耳闻。九劫剑体,前三劫是破军、贪狼、七杀,淬的是剑骨、剑意、剑心。从第四劫开始……”他看向叶九劫右臂上那个古铜色的字,喉结滚动,“是规则。杀道的规则。”

    “万剑朝拜,万法不侵。这不是灵力,这是……杀道本源。”

    杀道本源。

    柳问山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紧了三分。他腰间的青鞘长剑在鞘中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那不是战意,是臣服。剑阁首座养了三百年的本命剑,在向一个凝气后期的少年朝拜。

    秦剑霜腰间的追查剑同样在颤。她低头看着剑鞘,目光复杂。追查殿副座,追查过无数奇案,见过无数异象,但“万剑朝拜”四个字,她只在圣地最古老的手札里读到过。

    镇北王的镶金长剑发出龙吟,剑鞘上的五爪金龙纹路如活过来一样游走。他按住剑鞘,拇指在龙纹上摩挲,眼神第一次有了凝重。

    顾清寒的冰寒窄剑上,霜白剑气自行流转,在剑身上凝成一层薄冰。她看着叶九劫的背影,看着那道古铜色的光,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

    “九劫剑体,每一劫都是一道门槛。她不知这是第几劫,只知叶九劫护臂亮起引动的万剑朝拜……是规则。”

    规则。

    凌驾于境界之上的规则。

    萧镇岳的脸色铁青。

    他三百年的修为,萧家三百年的底蕴,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当众撕开。这已经不是“惜才”能圆过去的场面,这是打脸,打整个萧家的脸,打在他萧镇岳的老脸上。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龙头拐杖猛然抬起,杖尖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灵力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一条黑龙在咆哮。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龙噬”。

    化海境巅峰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今日,我便替东荒除……”

    “萧老爷子,年轻人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吧。”

    柳问山的声音响起。他没有拔剑,但青鞘长剑自行出鞘三寸,剑气如虹,将萧镇岳的杖尖锁定。

    “你动他,就是动剑宗。”

    秦剑霜的金色卷轴展开,上面“论剑会胜出者入圣地”八个字泛起金光:“圣地规则,不容践踏。”

    镇北王拇指在剑鞘上一弹,镶金长剑发出一声龙吟,龙吟声里带着北原皇室的霸道:“七皇子拼过三次命的人,皇室可为他拼第四次。”

    顾清寒没有说话。

    但她的冰寒窄剑已经横在萧镇岳与叶九劫之间,霜白剑气将地面冻出一层薄冰,薄冰以她的脚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如一朵盛开的冰莲。

    连那独臂剑修也摆好攻击之势,独臂横剑,剑尖斜指地面:“散修联盟没什么规矩,但谁动九劫剑体,谁就是散修的公敌。”

    五方势力,五道气机,同时锁定萧镇岳。

    萧镇岳的龙头拐杖停在半空,杖尖的“龙噬”漩涡还在旋转,但不敢落下。他活了三百多岁,不是莽夫。五方势力同时施压,他萧家再强也扛不住。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叶九劫今天必须死。

    不为了叶九劫的血。是因为九劫剑体所承受的“弑”字,所达到的位格。

    十万年前骨珠被封印的画面,萧家祖训里写得清清楚楚:九劫剑体真正成长,萧家必亡。

    “诸位。”

    萧镇岳缓缓放下拐杖,脸上的怒意忽然收敛,像变脸一样换上了一副老谋深算的笑。那笑容不冷,但也没有任何温度,如一条毒蛇在笑。

    “你们护他,是看中他的潜力。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指向叶九劫,指向那个古铜色的“弑”字。

    “他今天能弑我萧家,明天就能弑你们。九劫剑体,劫劫皆杀。你们以为自己在养一把剑,赌未来?你们是在养一头狼。一头迟早会反噬主人的狼。”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萧镇岳的话如毒,渗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柳问山的手指在剑柄上紧了紧。秦剑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镇北王的拇指停在剑鞘上,没有继续摩挲。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

    “他为何弑你萧家,你心里就没点逼数吗?”

    江澈靠在断壁上,嘴角挂着血,胸口血印又崩开一道缝,但眼神锐利如刀,犹如一头受伤的狼在笑。

    “萧天策那个杂毛对叶家做了什么,要我再说一遍吗?”

    萧镇岳猛地转头,化海境巅峰的威压如山压下,直扑江澈:“七皇子,这是我萧家与他的恩怨,皇室最好不要插手。”

    然而这威压被镇北王尽数挡下。

    “我已经插手了。”

    江澈用断水剑撑着身体,一寸寸站起来。胸口的血印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断水剑的剑身往下淌,但他站得笔直,如一杆断了的枪,枪尖还指着敌人。

    “在北原别院,我替他挡萧九,肋骨断了三根,是我第一次差点死。在荒原,我扮成萧天珩引开追兵,被萧家三名化海境围杀,丹田从化海跌回凝气,是我第二次差点死。方才在密室,我用身体撞开他,用剑挡了萧天策一剑,胸口这道血印再深三分就刺穿心脏,是我第三次差点死。”

    他咳出一口血,但声音反而更大了。

    “我为他断了剑,断了肋骨,丹田从化海跌回凝气。每一次都差点把命赔进去,包括现在的这副模样,也是拜你萧家所赐。”

    他抬剑指向萧镇岳,断水剑的剑尖在抖,但指向没有偏。

    “萧老爷子,你觉得我今天还会在乎你一句威胁?”

    萧镇岳脸色铁青,没有接话。

    江澈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但得意得像个孩子:“我是大燕七皇子。但首先,叶叼毛这个兄弟,我认了。你再挑拨一句,我保证皇室明天就对萧家在北原的所有产业宣战。”

    镇北王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萧镇岳的龙头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碎石飞溅。他看着江澈,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七皇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他杀不了叶九劫。

    至少,现在杀不了。

    “好。”他不甘开口,“我萧家可以退一步。”

    他猛地转头,看向墙角。

    “天策!”

    “用血契。”

    萧天策瞳孔骤缩。

    血契,萧家禁术,以本命精血为引,将骨珠与你彻底融合。代价是:从此沦为骨珠的傀儡,若不能登临绝顶,半路夭折,便永世不得超生。

    “祖父!”

    “用!”

    萧天策咬牙,十指插入胸口的伤口,将那些暗金色的光芒硬生生吸进血肉。骨珠碎片发出刺耳的尖啸,如活物一样钻进他的经脉,啃噬他的血肉,取代他的骨骼。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从化海初期,到化海中期,到化海后期……

    “不好!”独臂剑修脸色大变,“他在燃烧神魂!”

    萧天策站起身,暗金色的血管从胸口蔓延到脖颈、脸颊。

    萧镇岳的脸色变了。血契的代价他比谁都清楚,萧天策已经不是他孙子了,是骨珠的容器。

    柳问山的青鞘长剑在鞘中发出哀鸣。秦剑霜的金色卷轴无风自动,卷轴边缘被暗金色的气息腐蚀出一道焦痕。镇北王的拇指停在剑鞘上,没有摩挲,他在算,自己的剑能不能在萧天策出手前拔出来。

    答案未知。

    血契状态下的萧天策,已经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境界。

    他看向叶九劫,暗金色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吞噬的本能,只有骨珠十万年来被封印的怨恨。

    “叶九劫……”

    他的声音与之前不同,带着骨珠特有的尖啸。

    “你以为,只有你能蜕变?”

    他抬起手,暗金色的骨刺从掌心伸出,像一柄柄微型的剑,每一柄都滴着腐蚀性的血。

    “来。”

    “让我看看,你的‘弑’字……”

    “能不能弑神。”

    叶九劫平静地看着他。

    右臂护臂上的“弑”字亮到极致,古铜色的光从护臂里涌出来。剑身上的破军、贪狼、七杀三个名字同时亮起,暗金、靛青、血锈,三色光芒交织。

    随后,被“弑”字统一成一种颜色。

    无色。

    犹如黑洞吞噬了所有亮光,又像宇宙诞生前的混沌,宛如“存在”本身被否定后的空白。

    “弑”字脱离剑身,悬浮在叶九劫头顶。

    两股力量在废墟中央对峙。

    古铜色与暗金色。

    杀道本源与骨珠邪力。

    规则与吞噬。

    随后!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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