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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为人情

    纪池韵袖中的手又一次攥紧。

    但这次,指尖被烫过的灼刺感还在,攥紧时,疼痛感清晰。

    她轻吸一口中气,说:“我是为当还当初之诺,真正帮他们的是裴大人。想必周侍郎夫妻会更感谢的,是你!”

    裴渊亭似是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眉心跳了跳,眸色又复幽沉,声音更淡更冷更疏离:“裴某办案,只为真相,不为人情!”

    纪池韵起身,行了一礼:“三日之后,裴大人派人在城门口接人即可!”

    说完,便转身离去。

    裴渊亭幽沉的眸子一直落在她身上,存在感极强。

    纪池韵只当不觉,稳住脚步离开。

    人彻底走出了视线,裴渊亭收回目光,俊朗的一张脸,慢慢覆上一层霜寒,他慢慢地喝茶,一杯又一杯。

    茶已冷,却冷静不了烦躁的心。

    “纪池韵,你真行!”他压低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是不是忘了,当初第一次见,她说她叫云七叶?

    她是不是忘了,他见过她的画?

    她是不是以为,她压着声线,改变声音,他就不知道是她?

    茶杯咯嚓碎在指尖,裴渊亭起身离去。

    路上,纪池韵的心情极是复杂。

    今天她两次听说周鸣鹤是为父亲求情被皇帝责罚,她有点看不懂他了。

    他是忆起爹爹的提携之恩了,还是为了沽名钓誉,以身入局,为自己铸一个知恩图报的形象?

    二十大板,他该要躺好些天了吧?

    换回原来的衣裳,坐上周府的马车,她回到了府中。

    前面的路一边去往瑾华院,一边去往周鸣鹤的院子。

    纪池韵脚步顿了顿,不管周鸣鹤这人如何,但这次的二十板子是因为给爹爹求情受的。

    就算明知他是别有用心,她也该去看看。

    但她也没有立马就去,而是回瑾华院换了一身衣裳,除了竹语,又带了两个婆子一起。

    周鸣鹤上午就被抬回来了,齐氏吓得大惊失色,派人把周莹叫了回来。

    得知周鸣鹤是为什么被皇上发怒惩罚,齐氏又哭又骂,派人去找纪池韵,得知她竟然一早就出门了,就更生气了。

    这会儿,纪池韵刚到院门,齐氏就冲出来,扬起手来就要抽她。

    纪池韵后退一步。

    她抽空了,幸好有婆子扶住,才没摔倒。

    纪池韵说:“母亲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齐氏咬牙切齿,“你这个丧门星,你害我儿子被打了二十大板,你不闻不问,在外面野到现在才回来。你这伤风败俗的贱人,你想害死我儿子吗?活该你纪家满门要死绝了,我要让我儿子休了你!”

    纪池韵眼神冷下去。

    纪家遭难后,齐氏没有半句关心暖语,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阴阳怪气,现在更是当着她的面,诅咒纪家满门。

    “母亲!”纪池韵厉声,“我自问嫁入周家七年,恪守妇道、恭顺持家,侍奉婆母,晨昏定省从无懈怠,照顾弟妹,倾尽所有,付出一颗真心。纪周两家是姻亲,即使是旁人,也不该口出这样的恶毒之言。你这样说话,就不怕折寿吗?”

    这话顿时就像捅了马蜂窝,“你、你还敢顶嘴!若不是你纪家惹出这滔天大祸,若不是你日日缠着我儿子为你娘家奔走,他何苦触怒龙颜、当庭受刑?我儿子卧床受苦、疼痛难忍,你倒好!一早便出门在外游荡,你不守妇道、不顾夫君、心无半点良善的女人,留你何用!”

    齐氏暴跳如雷,嘴里污言秽语更是不断。

    纪池韵在她凶神恶煞,口沫喷飞中一退再退,她有点吓住了。

    一直以来,她接受的都是高门教育,那些高门主母,再是心中生气,也不会这么粗俗,她们会体面地回击。

    而齐氏骂的那些脏话,让她耳朵几乎都不能要了。

    她再度开口,语气愈发冷沉:“你周家要是怕被连累,可以要你儿子同我和离。但你仅凭臆想揣测,当众辱我清白,咒我满门。再有这样的言语,我绝不会再忍。”

    这样的动静,也把屋内惊动。

    周莹先跑了出来,冲着纪池韵就说:“嫂嫂,你把我哥害成这样还不够,还把母亲气成这样,有你这么给人当儿媳的吗?”

    说着她赶紧去扶齐氏,再转过来时,眼里只有恨怨和苛责。

    “我害你哥哥?”纪池韵眼底掠过一层的寒意,“你哥哥今日仕途顺遂,七年步步升迁,半数根基脱不开我纪家铺路,脱不开纪家的人脉打点。我从没有害过他,我也没有对不起你们,倒是我纪家落难,你们便翻脸不认人!”

    周莹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叉着腰站在齐氏身前,高声斥责:“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我哥有现在的地位,是他自己寒窗苦读拼来的前程,与你纪家有什么关系?你还说你没害我哥,要不是你,他今天能挨板子?”

    她虽已经做了伯府的儿媳妇,这些年礼仪教养也学了不少,但是到京城来的时候已经记事。

    又或者,骨子里还是带着齐氏耳濡目染之下的粗俗和泼辣,不但不讲理,说话还尖刻。

    她压根不记得当初齐氏把她抛在乡下,是纪池韵派人接她到京城才保了她一条命,也不记得纪池韵曾经对她有多好。

    这一刻她想的是,要是大哥的官途有什么影响,那她肯定也会被连累。

    所以,纪池韵这个可能影响她哥官途的人,就是罪魁祸首。

    她看着纪池韵的目光,也就只有怨怪和不屑。

    齐氏和周莹的声音很大,周鸣鹤趴在床上,疼得根本睡不着,此时更被吵得烦躁。

    他让克勤将他扶起,刚艰难走到门边,就听见母亲的污言秽语和妹妹的刻薄谩骂。

    抬眼望去,便看见纪池韵身姿单薄孤冷,一身素衣,眉眼寒凉沉静,站在张牙舞爪,戾气满身的齐氏与周莹身前,仍然背脊挺直。

    齐氏和周莹都快动手了,纪池韵身边的婆子挡在她前面,正被推搡着,十分混乱。

    周鸣鹤看到纪池韵的眼神,那种心底没有半分期待,只余寒凉和不想争辩的疲惫。

    他眉心骤然狠狠一拧,眼底掠过一丝烦躁与冷厉:“吵什么?”

    周莹立刻来告状:“哥,你都伤成这样了,纪氏现在才回府,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些什么不要脸的事……”

    “住口!”周鸣鹤冷冷瞪着她,“来人,送大姑娘回伯府去!”

    “大哥,为什么?”周莹震惊。

    “母亲,你也回寿康院去!”周鸣鹤脸色阴沉:“池韵是我的夫人,为她挨板子我心甘情愿,不要再让我听到什么难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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