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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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予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回答。
“回陛下，国子监这边关于农学刊印的事情繁杂，不少同僚也都在加班加点地忙碌。”
“臣身为国子监司业，自然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独自回府享受。”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冷清。
“更何况，家里面冷冷清清，也没什么好过的。”
“与其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宅院，倒不如留在这里，多帮帮忙，也能让农学全册早一日分发到各州县。”
上官绡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倔强的女子，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惚。
“你这性子，这些年倒是一点都没变，跟朕当年一模一样。”
上官绡喟叹了一声，抬起白皙的手指，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
“陪朕去御花园坐坐吧。”
她缓缓站起身来，有些疲惫地拂了拂明黄色便服的衣袖。
赵知予微微一怔，有些犹豫地垂下眼帘，看着案桌上还未核对完的文稿。
“陛下，夜已深了，臣身上还带着国子监的墨香，恐御前失仪。”
她微微躬身，想要委婉地谢绝这位年轻女帝的邀请。
上官绡却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平添了几分寂寥。
“怎么，如今在这四下无人的深夜，连你也要跟朕生分了么？”
“自从朕登基之后，你便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陪朕坐过一回了。”
“今天夜里，这里没有大楚的女帝，也没有国子监的司业。”
“你就当，还是当年在国子监里，你给朕当陪读的时候吧。”
“朕这心里烦闷得很，满朝文武，竟找不到一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体己人。”
“陪朕坐会儿，就当是全了当年的同窗情分，如何？”
上官绡静静地看着她，一双凤眸里盛满了平日里绝不会示人的软弱与疲态。
赵知予看着上官绡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倦意，终究是软了心肠。
“臣，遵旨。”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将案桌上的文稿仔细地整理妥当。
上官绡见她答应，那张紧绷了许久的精致脸庞上，终于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你们都在这儿候着吧，远远跟着就行，莫要打扰了朕的清静。”
上官绡转过头，对门外探头探脑的随行女官和侍卫低声吩咐道。
“是，陛下。”
女官低头应诺，识趣地退到了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国子监通往御花园的青石小道上。
上官绡与赵知予并肩而行，四周只有两人细微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秋夜的凉风吹过，拂动着林间的桂花树，送来一阵阵冷冽而清幽的香气。
赵知予落后了半个身位，目光落在上官绡有些单薄却挺直的肩膀上。
“陛下今夜，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她终究还是先开了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看起来，您的脸色比往日还要疲惫几分。”
上官绡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不是钰儿那个不省心的丫头。”
“朕刚刚从她那公主府里出来。”
提及上官钰，上官绡的语气里满是头疼与纵容。
“她今夜竟跟朕玩起了以死相逼的把戏。”
“非要朕撤回她与顾家的赐婚，否则宁可去皇觉寺剃度出家，甚至用剪子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赵知予闻言，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神色。
“公主殿下，竟烈性至此。”
她低声感叹了一句，不知是在为上官钰的勇敢而惊讶，还是在想些别的。
“可不是么，朕看着她那副破釜沉舟的模样，当真是又气又恨。”
上官绡叹息了一声，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真真是女大不中留，为了不嫁进顾家，她连这大楚公主的身份都舍得不要了。”
“朕也是拿她没了办法，最后只得依了她，削了她的封号，贬为庶人。”
“如此一来，朕便只能从宗室里另寻一个女子，去代替她嫁给顾家了。”
上官绡说到这里，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看着赵知予。
“不过朕这心里，到现在都还纳闷着呢。”
“那顾钧好歹也是今科的新科状元，文采斐然，仪表堂堂，又是顾延年的嫡子。”
“这洛安城里，不知有多少高门贵女挤破了脑袋想要嫁入顾家。”
“可钰儿那丫头，却偏偏像躲避瘟神一样，死活也看不上他。”
“你说，朕这个当姐姐的，竟有些看不懂这些小女儿的心思了？”
上官绡的语气里带着一抹深深的不解与自嘲。
赵知予迎着上官绡探寻的目光，神色坦然。
“陛下正值盛年，怎会老了。”
“臣倒是觉得，公主殿下天性纯良，性子最是率真。”
“她或许，只是单纯的反感这种被当做政治筹码的联姻罢了。”
“因为心中排斥这桩婚事，这才会先入为主地讨厌顾钧那个人。”
“更何况，顾家如今在朝堂上势头过盛，顾钧的名声虽好，但私底下的行径，怕是也传进过公主的耳朵里。”
赵知予说得委婉，但每一个字都切中了要害。
上官绡沉默了片刻，再次迈开步子，缓缓向前走去。
“你说的，朕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身在皇家，哪里有那么多由得自己做主的事情。”
“不过，既然她这般抗拒，朕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当年母后临终前，拉着朕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钰儿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一生。”
“朕若是为了这朝堂上的权衡，生生逼死了亲妹妹，日后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什么脸面去见母后。”
上官绡的声音在清冷的夜色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抹沉重的暮气。
赵知予默默地听着，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涟漪。
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权力漩涡中，这位年轻的女帝，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陛下对公主的爱护，殿下日后定会明白的。”
赵知予轻声宽慰道。
上官绡笑了笑，没有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她侧过头，有些玩味地看着赵知予，眼神里多了一丝八卦与促狭。
“说起来，咱们这些女子，终究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朕记得当年，你和傅晴雪可是咱们洛安城里并称的双姝才女。”
“那时候在国子监里，你们的名声，可比朕这个空有虚名的公主响亮得多。”
上官绡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朕还记得，那时候傅晴雪那丫头，曾经红着脸跟咱们说过，她以后若是要嫁人，必定要嫁给一个能让她真心钦佩的大才子。”
“若是遇不到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她宁可终生不嫁。”
“朕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当时，似乎也附和过她，说过类似的话吧？”
上官绡的目光落在赵知予的脸上，带着一抹探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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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家里面冷冷清清，也没什么好过的。”
“与其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宅院，倒不如留在这里，多帮帮忙，也能让农学全册早一日分发到各州县。”
上官绡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倔强的女子，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惚。
“你这性子，这些年倒是一点都没变，跟朕当年一模一样。”
上官绡喟叹了一声，抬起白皙的手指，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
“陪朕去御花园坐坐吧。”
她缓缓站起身来，有些疲惫地拂了拂明黄色便服的衣袖。
赵知予微微一怔，有些犹豫地垂下眼帘，看着案桌上还未核对完的文稿。
“陛下，夜已深了，臣身上还带着国子监的墨香，恐御前失仪。”
她微微躬身，想要委婉地谢绝这位年轻女帝的邀请。
上官绡却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平添了几分寂寥。
“怎么，如今在这四下无人的深夜，连你也要跟朕生分了么？”
“自从朕登基之后，你便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陪朕坐过一回了。”
“今天夜里，这里没有大楚的女帝，也没有国子监的司业。”
“你就当，还是当年在国子监里，你给朕当陪读的时候吧。”
“朕这心里烦闷得很，满朝文武，竟找不到一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体己人。”
“陪朕坐会儿，就当是全了当年的同窗情分，如何？”
上官绡静静地看着她，一双凤眸里盛满了平日里绝不会示人的软弱与疲态。
赵知予看着上官绡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倦意，终究是软了心肠。
“臣，遵旨。”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将案桌上的文稿仔细地整理妥当。
上官绡见她答应，那张紧绷了许久的精致脸庞上，终于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你们都在这儿候着吧，远远跟着就行，莫要打扰了朕的清静。”
上官绡转过头，对门外探头探脑的随行女官和侍卫低声吩咐道。
“是，陛下。”
女官低头应诺，识趣地退到了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国子监通往御花园的青石小道上。
上官绡与赵知予并肩而行，四周只有两人细微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秋夜的凉风吹过，拂动着林间的桂花树，送来一阵阵冷冽而清幽的香气。
赵知予落后了半个身位，目光落在上官绡有些单薄却挺直的肩膀上。
“陛下今夜，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她终究还是先开了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看起来，您的脸色比往日还要疲惫几分。”
上官绡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不是钰儿那个不省心的丫头。”
“朕刚刚从她那公主府里出来。”
提及上官钰，上官绡的语气里满是头疼与纵容。
“她今夜竟跟朕玩起了以死相逼的把戏。”
“非要朕撤回她与顾家的赐婚，否则宁可去皇觉寺剃度出家，甚至用剪子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赵知予闻言，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神色。
“公主殿下，竟烈性至此。”
她低声感叹了一句，不知是在为上官钰的勇敢而惊讶，还是在想些别的。
“可不是么，朕看着她那副破釜沉舟的模样，当真是又气又恨。”
上官绡叹息了一声，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真真是女大不中留，为了不嫁进顾家，她连这大楚公主的身份都舍得不要了。”
“朕也是拿她没了办法，最后只得依了她，削了她的封号，贬为庶人。”
“如此一来，朕便只能从宗室里另寻一个女子，去代替她嫁给顾家了。”
上官绡说到这里，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看着赵知予。
“不过朕这心里，到现在都还纳闷着呢。”
“那顾钧好歹也是今科的新科状元，文采斐然，仪表堂堂，又是顾延年的嫡子。”
“这洛安城里，不知有多少高门贵女挤破了脑袋想要嫁入顾家。”
“可钰儿那丫头，却偏偏像躲避瘟神一样，死活也看不上他。”
“你说，朕这个当姐姐的，竟有些看不懂这些小女儿的心思了？”
上官绡的语气里带着一抹深深的不解与自嘲。
赵知予迎着上官绡探寻的目光，神色坦然。
“陛下正值盛年，怎会老了。”
“臣倒是觉得，公主殿下天性纯良，性子最是率真。”
“她或许，只是单纯的反感这种被当做政治筹码的联姻罢了。”
“因为心中排斥这桩婚事，这才会先入为主地讨厌顾钧那个人。”
“更何况，顾家如今在朝堂上势头过盛，顾钧的名声虽好，但私底下的行径，怕是也传进过公主的耳朵里。”
赵知予说得委婉，但每一个字都切中了要害。
上官绡沉默了片刻，再次迈开步子，缓缓向前走去。
“你说的，朕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身在皇家，哪里有那么多由得自己做主的事情。”
“不过，既然她这般抗拒，朕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当年母后临终前，拉着朕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钰儿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一生。”
“朕若是为了这朝堂上的权衡，生生逼死了亲妹妹，日后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什么脸面去见母后。”
上官绡的声音在清冷的夜色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抹沉重的暮气。
赵知予默默地听着，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涟漪。
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权力漩涡中，这位年轻的女帝，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陛下对公主的爱护，殿下日后定会明白的。”
赵知予轻声宽慰道。
上官绡笑了笑，没有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她侧过头，有些玩味地看着赵知予，眼神里多了一丝八卦与促狭。
“说起来，咱们这些女子，终究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朕记得当年，你和傅晴雪可是咱们洛安城里并称的双姝才女。”
“那时候在国子监里，你们的名声，可比朕这个空有虚名的公主响亮得多。”
上官绡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朕还记得，那时候傅晴雪那丫头，曾经红着脸跟咱们说过，她以后若是要嫁人，必定要嫁给一个能让她真心钦佩的大才子。”
“若是遇不到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她宁可终生不嫁。”
“朕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当时，似乎也附和过她，说过类似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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