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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白纸黑字

    易中海那只独眼里已经没了光,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死狗,脚尖在铁格子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印子。而刘海中则是一边走一边捂着自个儿的干瘪肚皮,他那件旧中山装的口袋全被便衣给撕开了,里面塞着的几张废提到单在风里飞得满天都是。

    何雨柱双手抄在呢子大衣的兜里,站在二楼的扶手边,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平静得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生铁。

    大卡车在车间后门口停稳,两个老禽兽被大鞋一脚一个,直接踹进了最底下的铁皮车厢里,跟阎解旷、刘光天挤在了一堆烂棉絮中间。

    “柱子!傻柱!你不得好死啊!”

    易中海抠着卡车木板的缝隙,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冲着二楼的走廊咆哮,那声音在漫天倾倒的钢渣啸叫声中显得极其凄厉。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擦”的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

    白烟喷在铁窗户上,瞬间被高炉的热浪蒸发得干干净净。马华站在大卡车尾部,右手钢管朝前狠狠一挥:“开车!送山西老区一机厂翻砂车间,跟老厂区杨副厂长那帮人圈在一块儿,没有特区后勤组的红章,一辈子不许出厂门!”

    两辆解放牌大卡车吐着黑烟,咆哮着冲出了红星轧钢厂的技术大门,刺耳的警笛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胡同口渐渐远去。

    一车间底下,新一班的红旗高炉再次喷涌出蓝白色的钢花,把那条通往四合院的柏油马路照得亮如白昼。何雨柱重新端起白瓷茶缸,一口浓茶咽下去,眼里只剩下技术特区那冷冰冰、没有一丝多余废铁的绝对铁律。

    前院那棵老槐树底下,大卡车轧出来的两道黑漆漆的轮胎印子还没被风吹干,阎家那扇掉了漆的南房大门就“咣当”一声,被保卫科的干事用手臂粗的链子锁给拦腰死死锁上了。

    于莉把袖子挽到胳膊肘,正蹲在月亮门廊底下,用一把生了锈的钢丝刷子,死劲刷着青石板上残留的碱水和血迹。

    “于莉,你动作倒是快。这三大妈刚被塞进大卡车,你后脚就把老阎家厨房里的两把铜壶给扣下了?”

    二车间刚下班的郭大撇子的小姨子,秦产线上的轧钢工张大嘴,手里端着个搪瓷盆,拧着肥硕的腰肉从中院夹道里探出头来。她眼里闪着贼亮的光,直勾勾地盯着于莉脚边那个网兜。

    于莉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钢丝刷子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张大嘴,你少在这儿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老阎家欠我那三年生孩子坐月子的营养费,拿这两把烂铜壶抵账都嫌不够。阎埠贵跟杨副厂长倒腾红松木的时候,你们家郭大撇子也没少在后头抬木头吧?现在马科长正在一车间核对第三批去山西的名单,你要是皮痒了,大可以去大门口嚷嚷,看看明天一早那卡车车厢里有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张大嘴把手里的搪瓷盆往怀里搂了搂,一转脸,悻悻地溜回了后院。

    这大院现在没了易中海和刘海中压阵,往日里那些瞧热闹的街坊个个成了惊弓之鸟。谁心里都清楚,何雨柱这回是铁了心要把老厂区的那些长舌妇和算盘精全给洗干净。

    中院,原本属于贾家的那两间正房门前。

    两名穿着蓝色帆布工装、戴着红星厂特区胸章的年轻技术员,正抬着一箱沉甸甸的进口绘图仪器往屋里挪。原先焊死在门窗上的钢板已经被切割机暴力切开,切口处泛着蓝荧荧的毛刺,还没刷上新漆,透着股冷冰冰的工业味。

    “林工,这屋子以前是个什么八级工留下的,里面的烟熏火燎味太冲,要不要让后勤组派人来把这墙皮全给铲了?”年轻的小技术员把箱子往地上一砸,捂着鼻子直皱眉。

    被称为林工的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卷刚从部里特批下来的军工滑轨精度图纸,在一张刚抬进来的原木办公桌上徐徐展平:

    “不用麻烦后勤了。何总工说了,下周保定调过来的导弹控制组就要进驻中院。易中海和刘海中以前在这屋里算计了一辈子棒子面,到头来连自个儿的八级工招牌都成了废铁。咱们手里的这批数据,公差要求是零点三个丝。往后这院里,谁能让高炉的特种钢对上号,谁才是特区的主人。”

    窗外,于莉拎着网兜从窗前走过,听着屋里那两个年轻人嘴里蹦出来的“公差”、“数据”,她只觉得一阵阵耳生。

    这中院的正房,当年秦淮茹为了让棒梗娶媳妇,在大院里跟易中海、傻柱闹了足足三年,哭天喊地、上吊抹黑地折腾。可如今呢?何雨柱一纸红头文件调来两个拿铅笔的年轻人,连个照面都没打,就轻而易举地把这大院三十年最值钱的产业给霸了。

    后院,原本属于许大茂的西耳房。

    屋里的小土炕已经被扒成了一堆烂泥,几个保卫科的小伙子正用铁锹把底下的烂砖头一锹一锹地往外扬。

    刘光福光着个膀子,右腿上绑着一块黑乎乎的夹板,正坐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的青石条上,一双牛眼里全是红丝。他哥刘光齐在西北的调令被截断了,他爹刘海中昨晚被易中海在冷切室里摔断了老腰,这会儿全家在去山西的烂路上生死未卜,就剩下他这么一个残废在这儿看家。

    “光福,你还在这儿愣着呢?”

    阎解旷的媳妇,平日里在院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受气包小红,这会儿正背着个大包袱,从小门洞里闪了出来。她脸上还挂着昨晚被三大妈抓出来的血道子,眼神里却透着股逃出生天的兴奋:

    “别看了,刘光天今早在保密处一科把你们老刘家藏在南郊防空洞里的三箱雷管全给供出来了。马华带人去起赃的时候,把里面藏着的十几张老杨签字的生铁批条也给翻了出来。你爸刘海中这回在山西,连翻砂工的活计都捞不着了,直接进了矿区最底下的死火道!你瞧瞧这后院,许大茂的窗户根都被保卫科刨了三尺深,娄晓娥当年的那点念想,这会儿全成了特区食堂下个月的红薯股本!”

    刘光福死死咬着牙,因为用力过猛,嘴唇上刚结了痂的口子又崩开了,渗出一缕黑血:

    “小红,你少在这儿吓唬我!我哥刘光齐下周要是能找着西北铁道局的关系,何雨柱他也不能把我们老刘家一网打尽!这大院是厂里的红旗家属院,他傻柱一个人说了不算!”

    “不算?你去前院大门柱子上瞧瞧那张刚贴上去的白纸黑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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