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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祸从口出

    时光飞逝,转眼间,夏征舒十二岁了,长成了一个英姿飒爽、风度翩翩的少年。

    这一日,夏府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郑国商贾弦高。

    “在下弦贾人,”弦高施礼说道,“见过长公主。”

    彼时郑伯兰已病逝,夏姬的哥哥太子夷即位为国君,夏姬也自然升格为长公主。夏姬急忙还礼,说道:

    “先生不必多礼,此前蒙先生相助,本公主不胜感激!”

    弦高谦逊地说道:“长公主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过,当年在郑伯宫外,突然遇到公主,着实有些意外。”

    夏姬闻言,已然明白,弦高当时就已经认出她来,只是为人仗义,并未声张,否则她这个冒牌公主早就露馅了。

    夏姬心怀感激,说:“当年若非先生帮助,本公主岂能有今日?这份恩德,本公主没齿难忘。但不知先生今日前来,可有要事?”

    弦高神色一沉,语气凝重地说:“长公主,在下此番前来,确实有一件急事要向您禀报。它事关郑国安危,也事关国君性命,刻不容缓。”

    夏姬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先生请讲,到底何事?”

    “长公主有所不知,如今郑国的形势,异常严峻,北边是晋,南边是楚,郑国腹背受敌,只能一味妥协。更可怕的是,郑国内政不稳,公子宋素与国君不和,一直暗中培植势力,对国君之位虎视眈眈。公子归生身为正卿,却立场暧昧,明显站在公子宋一边。君主虽然即位,却势单力薄,对掌控郑国朝政,显得力不从心。”

    夏姬对这些情况早有耳闻,却苦于爱莫能助。

    “君主处境艰难,近日更因为一件小事,与公子宋闹得剑拔弩张,若处理不好,只怕会有大麻烦。”

    夏姬闻言大惊,急忙追问何事。

    “大约半个月前,公子宋与公子归生一同上朝,走到宫门口时,公子宋的食指突然颤动起来。他告诉公子归生,每次他的食指颤动,必有美食可享。公子归生只当是戏言,不料,两人刚进宫,就听说有人献给君主一只大鼋,君主十分高兴,欲唤宰夫将大鼋烹制,与众大夫一同享用。公子宋得意地看向公子归生,言下之意,他的食指颤动,果然灵验。公子归生不由暗暗称奇。两人进殿,君主见他们面带笑意,就问他们有何喜事,公子归生于是将刚才之事说了一遍。君主听罢,面露不悦,说道:‘验与不验,权在寡君。’等鼋肉烹制好后,君主传令宰夫,每位大夫赐鼋羹一鼎,从下席开始派发。宰夫遵令,可派到公子归生和公子宋时,鼋羹只剩一鼎,便向君主请示。君主说道:‘子家是正卿,位列百官之首,就赐给子家吧!’于是,宰夫将最后一鼎鼋羹给了公子归生。”

    “天哪!”夏姬听罢暗暗心惊,“夷哥哥怎么可以这样!”

    “君主的本意,只是想灭一灭公子宋的傲气,可公子宋却恼羞成怒,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君主面前,伸手从他鼎中捞出一块鼋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冷笑道:‘臣已得尝鼋肉,请问君主,我的食指何尝不验?’说完拂袖便走,头也不回出了朝堂。君主见状,勃然大怒,猛地将手中鼎摔在地上,厉声呵斥:‘子宋如此无礼,竟敢欺辱寡君!难道郑国就没有刀剑,不能斩他首级吗?’众大夫见状,无不惊恐,纷纷伏在地上,不敢出声。于是君臣不欢而散。”

    夏姬静静听着,神情越来越紧张,手心都攥出汗来了。

    “第二日,公子归生劝公子宋入朝谢罪,公子宋不肯,上朝时依旧神色傲慢,全无半分服罪之意。公子归生心中不安,连忙出列奏道:‘君主,子宋已知晓昨日失了礼节,心中惶恐,今日特来告罪,只是太过紧张,一时说不出话,还望君主宽恕。’君主本就积怒未消,见公子宋这般傲慢无礼,全无歉意,顿时怒火中烧,愤然说道:‘寡君尚且惧怕得罪子宋,子宋又怎会惧怕寡君的责罚?这般无礼之徒,也配向寡君谢罪!’说罢,君主拂袖而去,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公子宋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朝堂。……”

    弦高讲完后,忧心忡忡地说:“在下途经郑国,欲往宋地,听闻此事,深感事态严重,于是调转车头,马不停蹄,奔您这儿来了!”

    夏姬听后震惊不已:“夷哥哥怎么能做出如此傻事!这种玩笑,寻常百姓都开不得,何况一国之君呢!”

    “长公主说的极是。楚王熊侣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大丈夫要学会隐忍,而后徐图之。激怒对方,却将自己置于毡板上,实为大不智啊!”

    “那现在怎么办才好?”

    “那就看长公主的了,估计只有您说的话,国君才听得进去!”

    夏姬听明白了,弦高之意,是要郑伯夷学楚王熊侣,韬光养晦,蓄势待发。以目前的局势,郑伯夷根基不稳,动不了公子宋,但公子宋则不同,兵权在握,随时可向郑伯夷发难。因此,只有忍一时之气,向公子宋服软示弱,才能免除祸端。

    但是,这番道理,郑伯夷听得进去吗?放眼天下,能够说服他的,恐怕只有夏姬一人。

    为感谢弦高,夏姬从府中挑选了一些珍宝送给他,但弦高坚决不受,空手而去。

    ……

    弦高走后,夏御叔也散朝回来了。夏姬急忙把弦高的话向他述说一遍,提出明日一早就回郑国。

    “事态严重,你的确必须回去!”夏御叔极力赞成,“只是,这一走就要大半个月,为夫又要独守空房了。”

    “怎么会独守空房?不是还有荷花吗?”

    “那不一样!”

    “都是女人,怎么会不一样?”

    夏御叔哈哈大笑:“你不是男人,所以不懂。你放心去吧,等你回来时,或许有个好消息在等着你!”

    “什么好消息?莫不是荷花有了?”

    “当然不是!荷花若是有了,那也是先告诉夫人,而不是我。”

    夏姬不禁十分好奇:“那是什么?”

    “是跟你复仇之事有关的。为夫已经掌握了孔仪二人贪污军饷的罪证,只需要再搜集一些佐证,便可上奏君侯,将他们绳之以法。等你从郑国归来,此二人要么已被处死,要么便是在天牢之中,再无翻身之日!”

    夏姬不由兴奋极了:“那就有劳夫君了,妾静候佳音!”

    当晚,因为次日就要分别,两人早早熄烛,宽衣解带,恩爱缠绵,直到筋疲力尽,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夏姬起了个早,见宛季已经备好马车,就准备早点启程。却不料,门吏来报,说府外有郑人求见。

    郑人?夏姬一听,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赶紧向府门口跑去。到那一看,果见一个风尘仆仆的郑国人,牵着一匹快马站在那里,一见到夏姬,立即跪下说道:

    “禀长公主,我国君主出事了!”

    “出了何事?”

    “君主中魇暴薨了!”

    夏姬顿感天旋地转,面如土色,满脸震惊。突闻此噩耗,她不由号啕痛哭,泪流满面。

    ……

    数日后,夏姬轻车简从,日夜兼程,终于抵达新郑。新君郑伯坚亲自迎接她,其他兄弟如公子良、公子驷也在,谈及兄长郑伯夷,无不心怀悲痛,暗暗垂泪。

    夏姬随即秘密前往大将军府,拜访沈砚。

    “夷哥哥是不是被人害死的?”夏姬开门见山地问。

    “臣不敢妄议,”沈砚说道,“但先君之死,着实蹊跷!”

    “如何蹊跷?”

    “那日秋祭大典,按照礼制,君主需提前一日在宗庙斋宿,以示虔诚。臣担心有人会对先君不利,在征得先君同意后,派重兵把守宗庙,别说刺客,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可是,就在凌晨时分,忽有侍从慌慌张张跑出来,说是先君中魇,已经暴薨。臣心里大惊,急忙冲进宗庙,只见先君倒在地上,双目圆睁,面色青紫,已然没了气息。臣上前查看他的尸身,只见脖颈处有淡淡勒痕,衣袍上面有大量尘土,嘴巴里也有,不似中魇,倒像土壤压身,窒息而亡。臣立即想到,先君或许是被人谋害,最可疑的人,便是他的两名贴身侍从。”

    “那么,那两人抓起来了吗?”夏姬急切问道。

    “是的,臣立即下令抓捕此二人。臣正要带回去审问,却不料子家也闻讯赶来,强行把疑犯带走了。子家是正卿,位列百官之首,臣也无可奈何!”

    “那后来呢?”

    “臣担心朝堂生变,赶紧联络朝中几位重臣,商议迎立新君之事。等一切就绪,再回过头调查先君的死因时,岂料,从司狱那里传来消息,说两名侍从因惧怕问责,已在狱中服毒自尽。”

    “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夏姬愤然说道。

    “长公主所言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其中藏有猫腻。只是,如今死无对证,臣等就算心有不甘,也束手无策啊!”

    “不!”夏姬说道,“子宋必须死,他必须为夷哥哥偿命!”

    说着,夏姬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桃木匣子,放在桌上。这个匣子,正是十二年前,太子夷入晋为质时,亲手交给她保管的。

    匣子里存放的东西,足以治公子宋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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