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栖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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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阁位于崇文院西南角，两座院子之间仅仅隔着一道垂花门，一段儿铺着青石板的小径，走路不过三四十步便到了。
除了栖鸾院与崇文院毗邻外，就属栖云阁离得最近。
元翘还是第一回来这儿，才走到院门口，便见一群人正忙进忙出。几个小厮抬着木梯从廊下经过，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显是姜颂年调度得当。
姜颂年已在门口候着，见元翘过来，便上前引着她往里走：“院子大致已修缮妥当，只是具体布置还是要看承徽的心意来定，免得日后何处不如意，又要大动，反倒麻烦。”
栖云阁比望月院大了两倍不止，步入院中，入眼便是开阔庭院，右侧栽着一株梧桐，树干粗壮，枝桠舒展，新叶嫩绿。树下一座小石亭，亭旁蓄着一汪荷池。
说是荷池，其实眼下还见不着半分荷花的影儿，一池水被风漾开细波，沁着春日里的寒凉，映出岸边刚抽了新叶的梧桐。
水面残存着去岁的枯梗败蓬，几个小厮正在清理，用长杆将枯枝拢到岸边，再捞起来堆在一旁。只角落里得见两三星荷尖，铜钱大的浮叶贴着水面，隐约透出一点绿意。
青黛也瞧见了那一汪池水，眼睛一亮，轻声道：“待入了夏，在亭中支起桌案，挂了苇帘，可不正是赏荷的好去处？夜里点上灯，看月光映在水面上，想必更是好看。”
元翘的思绪顺着她的话飘远，仿佛当真看到了夏日里她们一同在亭中赏荷的场面。夏夜微风，荷香浮动，灯火摇曳，倒真是令人神往。
院子左侧栽了几树辛夷，花期渐至尾声，最后一片盛紫坠在枝头，地上零星落了几朵，几个丫鬟正在持帚清理。
除却院门直入的青石板路，其余的地方皆以鹅卵石铺出供人行走的小径，也将院中空地划作了四片。外头临近院门的两片围作花圃，里头的杂草被清出去了，栽了不知什么花苗，土色还新着。
正中是一座五间的正房，坐北朝南，飞檐翘角，檐下空着，尚未挂牌匾。
姜颂年道：“栖云阁久未有人居住，先前的楠木匾额已朽了大半，回头得让人做了新的送来，不知承徽有什么打算？”
这是在探她的口风，若阮明彦并无要亲自题字的意思，这匾额大抵便是让周时薇来写了。
阮明彦近日忙得很，元翘不清楚他是否得空过问这样的小事，也不好替他做主，便道：“待问过殿下后，明日再回你。”
姜颂年微微颔首，引她先在外头转了一圈。青黛便也跟着，留心看姜颂年如何处事。
看她如何介绍院落、如何请示安排、如何与匠人交代，桩桩件件都有条不紊。青黛暗暗记在心里，想着往后自己也要学着操持这些事。
正房两侧各连着两间耳房，东西两面是厢房，各三间，门窗皆已重新糊过，明纸泛着柔和光晕，在夕阳映照下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蜜色。
姜颂年跟在她身侧半步之遥，语调不疾不徐道：“院中正房五间，明间可作待客的正堂，平素用膳、训话都在这儿；东次间可设为书房，承徽要看书、写字，或是打理账册尽可在此处；西次间可作暖阁，平日里喝茶、闲话，或是做绣活之类，便在此处；至于东西梢间，一间做卧房，一间做库房，正好。另有东西厢房各三间，东厢拟留给奴婢与周典籍理事和居住之用，西厢两间给晴山、余白居住，另一间留作杂物间。后罩房一排五间，正挨着小厨房。罩房其中三间作下人房，让青黛、晚蝉、砚秋三人住，一间作浆洗房，最西头一间空着，以备不时之需。其余仆从则住在值房。”
说完，她又看向元翘，语气恭敬却不卑微：“眼下大致便是如此安排，若承徽有什么别的想法，尽可提出。毕竟是承徽长住的地方，合心意最要紧。”
毕竟这院子是元翘住着，自然要以她的主意为先。一清理出来，姜颂年便差人去请她来，亲自看过后才好定夺。
元翘将大致布局都看完，心中已有数，才道：“姜司言如此安排甚好，便先这样罢。若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待住上几日自然便知道了，届时再说也不迟。”
说着，迈上刷洗干净的台阶，跨入了正堂。青黛忙搀了一把，与她一同入内。
正堂比元翘想象的还要宽许多，正对着院门，采光也好。眼下旧的家伙事都清走了，刚洒扫完，除了一副黄花梨木的桌椅，便再无旁的东西。
姜颂年道：“已打听过了，这套桌椅是开府时添置的，只吃了些灰，不曾有人用过，承徽可留下，若不喜欢，便让人换成旁的式样。”
元翘走近那张桌子，伸手在桌面边缘摸了一下。触手光滑，木质细腻，做工确实不差。
她收回手，道：“既然是正堂，接人待客的地方，规整些也好。这套桌椅留着便是，届时再添些摆件，就不显得空泛了。我记得殿下和秦王送来的东西不少，挑几件合适的放在这儿，撑撑场面。”
姜颂年点头：“正该如此。回头奴婢将礼单再整理一遍，挑出适合摆在正堂的器物，列个单子供承徽过目。”
元翘颔首。
三人又去了东次间。
东次间比正堂略小些，南北通透，正中靠墙摆着一副书案。
南窗外搁了两只大缸，缸里栽着青竹，此刻郁郁葱葱，长势正好。窗下设了一方矮榻，已铺了崭新的青毡，若坐在书桌前乏了，在此小憩片刻，恰好能看见外头葱翠绿意。
北墙边则立着几只书架，榉木的，尚未上漆，散发着新鲜的木料气味，一看便知是才打了送来的。
日渐西斜，余晖从南窗斜落进来，穿过外头的青竹，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仿佛墙上也栽了一片墨竹似的，让人心神都静了。
元翘在窗前站了片刻，轻笑道：“司言安排妥帖，这间做书房很好。”
姜颂年在身后应道：“不过是分内之事。”她指了指北墙处，“承徽若觉得书架不够，还可以再添两只，地方是足够的。”
“够了。”元翘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架尚空着的书架，思忖片刻，道：“左边放日常要翻的册子，右边放些诗文集，笔墨纸砚。暂时这样，往后有需要再调便是。”
她说得随意，却条理分明，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姜颂年微微垂首，将她的吩咐一一记在心里。
从东次间出来，又去看了西次间和后罩房。
西次间背风向阳，做暖阁正好，里头打个暖炕，冬日烧起来，在里头喝茶、制香，不知有多惬意。
后罩房边的小厨房还在整修，灶台已经砌好了，但水缸和案板的位置尚未定下。
这里便是青黛的主场了，先前锅灶的位置便是她主张定的。
她绕着灶台走了一圈，指着窗户说：“这里还得加一道挡板，免得刮风天灰吹进锅里。”又指了指门口，“水缸放在门内侧，送水的不用往里走，省得人来人往带进尘土。”
见青黛说得细致，句句都是实用的，姜颂年便也一一记下，回头再吩咐人安置。
元翘见青黛如此上心，便也由着她去。看她忙前忙后，心里倒多了几分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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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栖鸾院与崇文院毗邻外，就属栖云阁离得最近。
元翘还是第一回来这儿，才走到院门口，便见一群人正忙进忙出。几个小厮抬着木梯从廊下经过，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显是姜颂年调度得当。
姜颂年已在门口候着，见元翘过来，便上前引着她往里走：“院子大致已修缮妥当，只是具体布置还是要看承徽的心意来定，免得日后何处不如意，又要大动，反倒麻烦。”
栖云阁比望月院大了两倍不止，步入院中，入眼便是开阔庭院，右侧栽着一株梧桐，树干粗壮，枝桠舒展，新叶嫩绿。树下一座小石亭，亭旁蓄着一汪荷池。
说是荷池，其实眼下还见不着半分荷花的影儿，一池水被风漾开细波，沁着春日里的寒凉，映出岸边刚抽了新叶的梧桐。
水面残存着去岁的枯梗败蓬，几个小厮正在清理，用长杆将枯枝拢到岸边，再捞起来堆在一旁。只角落里得见两三星荷尖，铜钱大的浮叶贴着水面，隐约透出一点绿意。
青黛也瞧见了那一汪池水，眼睛一亮，轻声道：“待入了夏，在亭中支起桌案，挂了苇帘，可不正是赏荷的好去处？夜里点上灯，看月光映在水面上，想必更是好看。”
元翘的思绪顺着她的话飘远，仿佛当真看到了夏日里她们一同在亭中赏荷的场面。夏夜微风，荷香浮动，灯火摇曳，倒真是令人神往。
院子左侧栽了几树辛夷，花期渐至尾声，最后一片盛紫坠在枝头，地上零星落了几朵，几个丫鬟正在持帚清理。
除却院门直入的青石板路，其余的地方皆以鹅卵石铺出供人行走的小径，也将院中空地划作了四片。外头临近院门的两片围作花圃，里头的杂草被清出去了，栽了不知什么花苗，土色还新着。
正中是一座五间的正房，坐北朝南，飞檐翘角，檐下空着，尚未挂牌匾。
姜颂年道：“栖云阁久未有人居住，先前的楠木匾额已朽了大半，回头得让人做了新的送来，不知承徽有什么打算？”
这是在探她的口风，若阮明彦并无要亲自题字的意思，这匾额大抵便是让周时薇来写了。
阮明彦近日忙得很，元翘不清楚他是否得空过问这样的小事，也不好替他做主，便道：“待问过殿下后，明日再回你。”
姜颂年微微颔首，引她先在外头转了一圈。青黛便也跟着，留心看姜颂年如何处事。
看她如何介绍院落、如何请示安排、如何与匠人交代，桩桩件件都有条不紊。青黛暗暗记在心里，想着往后自己也要学着操持这些事。
正房两侧各连着两间耳房，东西两面是厢房，各三间，门窗皆已重新糊过，明纸泛着柔和光晕，在夕阳映照下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蜜色。
姜颂年跟在她身侧半步之遥，语调不疾不徐道：“院中正房五间，明间可作待客的正堂，平素用膳、训话都在这儿；东次间可设为书房，承徽要看书、写字，或是打理账册尽可在此处；西次间可作暖阁，平日里喝茶、闲话，或是做绣活之类，便在此处；至于东西梢间，一间做卧房，一间做库房，正好。另有东西厢房各三间，东厢拟留给奴婢与周典籍理事和居住之用，西厢两间给晴山、余白居住，另一间留作杂物间。后罩房一排五间，正挨着小厨房。罩房其中三间作下人房，让青黛、晚蝉、砚秋三人住，一间作浆洗房，最西头一间空着，以备不时之需。其余仆从则住在值房。”
说完，她又看向元翘，语气恭敬却不卑微：“眼下大致便是如此安排，若承徽有什么别的想法，尽可提出。毕竟是承徽长住的地方，合心意最要紧。”
毕竟这院子是元翘住着，自然要以她的主意为先。一清理出来，姜颂年便差人去请她来，亲自看过后才好定夺。
元翘将大致布局都看完，心中已有数，才道：“姜司言如此安排甚好，便先这样罢。若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待住上几日自然便知道了，届时再说也不迟。”
说着，迈上刷洗干净的台阶，跨入了正堂。青黛忙搀了一把，与她一同入内。
正堂比元翘想象的还要宽许多，正对着院门，采光也好。眼下旧的家伙事都清走了，刚洒扫完，除了一副黄花梨木的桌椅，便再无旁的东西。
姜颂年道：“已打听过了，这套桌椅是开府时添置的，只吃了些灰，不曾有人用过，承徽可留下，若不喜欢，便让人换成旁的式样。”
元翘走近那张桌子，伸手在桌面边缘摸了一下。触手光滑，木质细腻，做工确实不差。
她收回手，道：“既然是正堂，接人待客的地方，规整些也好。这套桌椅留着便是，届时再添些摆件，就不显得空泛了。我记得殿下和秦王送来的东西不少，挑几件合适的放在这儿，撑撑场面。”
姜颂年点头：“正该如此。回头奴婢将礼单再整理一遍，挑出适合摆在正堂的器物，列个单子供承徽过目。”
元翘颔首。
三人又去了东次间。
东次间比正堂略小些，南北通透，正中靠墙摆着一副书案。
南窗外搁了两只大缸，缸里栽着青竹，此刻郁郁葱葱，长势正好。窗下设了一方矮榻，已铺了崭新的青毡，若坐在书桌前乏了，在此小憩片刻，恰好能看见外头葱翠绿意。
北墙边则立着几只书架，榉木的，尚未上漆，散发着新鲜的木料气味，一看便知是才打了送来的。
日渐西斜，余晖从南窗斜落进来，穿过外头的青竹，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仿佛墙上也栽了一片墨竹似的，让人心神都静了。
元翘在窗前站了片刻，轻笑道：“司言安排妥帖，这间做书房很好。”
姜颂年在身后应道：“不过是分内之事。”她指了指北墙处，“承徽若觉得书架不够，还可以再添两只，地方是足够的。”
“够了。”元翘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架尚空着的书架，思忖片刻，道：“左边放日常要翻的册子，右边放些诗文集，笔墨纸砚。暂时这样，往后有需要再调便是。”
她说得随意，却条理分明，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姜颂年微微垂首，将她的吩咐一一记在心里。
从东次间出来，又去看了西次间和后罩房。
西次间背风向阳，做暖阁正好，里头打个暖炕，冬日烧起来，在里头喝茶、制香，不知有多惬意。
后罩房边的小厨房还在整修，灶台已经砌好了，但水缸和案板的位置尚未定下。
这里便是青黛的主场了，先前锅灶的位置便是她主张定的。
她绕着灶台走了一圈，指着窗户说：“这里还得加一道挡板，免得刮风天灰吹进锅里。”又指了指门口，“水缸放在门内侧，送水的不用往里走，省得人来人往带进尘土。”
见青黛说得细致，句句都是实用的，姜颂年便也一一记下，回头再吩咐人安置。
元翘见青黛如此上心，便也由着她去。看她忙前忙后，心里倒多了几分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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