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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被排挤的酒会

    拍卖会的前一天傍晚,我收到了一封邀请函。不是寄来的,是有人亲自送到酒店前台的。信封是黑色的,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行烫金的字,“恭请王建国先生莅临”。背面印着一个地址,这座城市最高的一栋建筑,顶层,六星级酒店。

    送邀请函的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姿笔挺,表情恭敬,但眼神不像服务员。我接过信封的时候,注意到他的虎口有茧,不是握笔的茧,是握枪的茧。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酒会的时间地点,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字:“请先生务必参加。有一位大人物想见您。请放心,不是那种……”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我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哪种?我没问,也不需要问。我心里在想:大人物?会是谁?我在这个城市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但既然有人请,我就去。正好看看这潭水有多深。

    我穿上那身二手西装,戴上那顶假发,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王建国的笑容。镜子里的人,暴发户,土老帽,但口袋里揣着一张两亿的支票和一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我拍了拍口袋,确认支票还在,然后出了门。

    酒店在市中心,六十六楼。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的眼睛没有看人,先看环境——四个消防通道,两个电梯,一个楼梯间,落地窗的玻璃是防弹的。我用了三秒钟,把这些信息收进脑子里。这是习惯,改不掉。

    酒会很大。水晶吊灯,白色桌布,银质餐具,侍者端着香槟穿行在人群中。空气里飘着香水味和雪茄味,还有钱的味道。不是铜臭,是一种更高级的、被精心包装过的、带着傲慢的、让人想打喷嚏的味道。

    我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看我。不是因为我隐身了,是因为我不配被看。我那身二手西装在六星级酒店的水晶吊灯下显得格外寒酸,那条假LV领带在真正的爱马仕袖扣面前像一块抹布。没有人走过来和我说话,没有人向我敬酒,甚至没有人看我一眼。我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像一个被遗忘在画廊角落的临摹品,挂在那里,但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秒。

    不过我不在乎。我在心里冷笑:你们不知道我这身行头值多少钱,也不知道我口袋里那张支票够买下你们半桌子人的身家。但表面上,我只是个被冷落的暴发户。

    我的眼睛在扫。左边那个穿灰色西装的老头,手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但指甲缝里有烟渍,不是自己抽的烟,是长时间接触烟叶留下的痕迹。烟草商?右边那对年轻夫妇,女人的钻石项链是卡地亚的限量款,全球只有二十条,但她的手指上没有婚戒,不是没结婚,是把婚戒换成了另一枚更大的钻戒。暴发户的新贵?角落里的那个中年男人,一个人站着,不和任何人交谈,手里端着香槟但不喝。他的站姿——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右手空着,左手插在口袋里。军警出身。我用了不到一分钟,把在场的人分成了三类:有钱的,有权的,有枪的。我自己是第四类:没钱的,没权的,但有枪的,只是没人知道。

    我站在那里,一杯香槟喝了快二十分钟。不是喝得慢,是我不想再拿第二杯。因为每一次我去拿酒,都要穿过人群,每一次穿过人群,都要被人用那种目光看,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是一种“你怎么也在这里”的困惑。像在高级餐厅里看到一个人穿着拖鞋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跟过去,但很快又移开,因为不值得看。

    我听见了一些声音。

    “那谁啊?”一个女人问她的同伴,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我听见。她的下巴朝我的方向抬了抬,嘴角带着一种“这个人和我们不是一类”的微笑。

    “不认识,可能是什么暴发户吧。”同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领带上停了一下,“那领带……是假的吧?”

    “应该是。你看他那西装,肩垫都快掉到胳膊肘了。”

    两个人捂着嘴笑了。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老子这身加起来不到两千块,确实是假的,但你们不知道老子口袋里的支票是真的。不过脸上不能露出来。王建国应该尴尬。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肩垫确实有点歪。我伸手按了按,把它按回原位。不是因为我介意,是因为王建国应该介意。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不是来找我说话的,是来拿我身后桌上的雪茄盒。男人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像是不小心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他拿了雪茄,没有看我,走了。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已经给他记了一笔。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把最后一口香槟喝完,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场的每一个人,喝完酒后都会把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没有人会把杯子随便放在桌上。我放了。旁边一个女人皱了皱眉,伸手把杯子挪到了桌子的边缘,好像怕它碰脏了她的视线。我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也太他妈装了。

    酒会过半,人群开始松动。有人端着酒杯走来走去,交换名片,互相拍肩膀。我所在的角落,始终没有人来。不是没有人经过,是经过的人都绕开了。我站的那个位置,方圆两米,像有一个看不见的隔离带。我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没人来烦我最好,我正好可以安静地观察。我在等那个“大人物”。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人群开始散去。有人握手道别,有人交换名片,有人扶着喝醉的同伴踉跄着走向电梯。我把最后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准备走。心里想:看来那个“大人物”不来了?还是我根本就不值得见?

    “王先生,请留步。”

    一个侍者走到我面前,穿着酒店制服,托盘里放着一杯香槟,但他的站姿不对,太稳了。酒店侍者站久了会微微弯腰,这个人不会。他的腰是直的。“有位客人想见您。请跟我来。”

    我心里一动。终于来了。我跟着他穿过酒会大厅,走进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是关着门的私人包厢。我在心里暗暗记下消防通道的位置和摄像头的角度。侍者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门从里面打开了。侍者侧身,让出位置,“请。”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两把椅子,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暗。窗帘拉着,看不清窗外的夜景。圆桌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红酒,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子被人喝过,杯口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

    一个女人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她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转过身。

    我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震动。我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呼吸。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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