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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黄表文书

    说起阴阳眼这种特殊的技能,其实也分为好多种,小猛这种是打娘胎了就有的,属于投胎过程中出现了错误,这样的眼睛很是奇特,叫做“人鬼妙法灵天目”不论看阴、看阳都是最清楚的。而王二叔的阴阳眼则是后天的,是鬼仙谭杏从一本老书里知道的法子。就是在阴月、阴日、阴时用坟头的青砖磨水喝下肚子,从而和孤魂野鬼达成某种契约,属于偏门道术,所以才导致了王二叔渐渐地一眼大,一眼小,左眼阴,右眼阳。再说师父教给我的“阴阳开眼决”则是茅山道术,但有时效的限制,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师父自己的阴阳眼,则是老仙附体,人家有选择的让他看什么,他才能看什么。至于我和红娃就属于通灵,我自己本身是看不到的,而是借着红娃的眼睛去看,然后再由他转述给我,所以这种情况属于“借阴眼”,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严格意义上讲,根本不算是阴阳眼。

    咱言归正传,说起王二叔和小猛的相识还挺有意思的。那年鬼节,王二叔去早市买黄纸,打算回来自己印点儿冥币。结果发现小猛在早市练摊,正在卖着元宝、黄纸这类东西。王二叔一眼就发现了他和常人的不同,因为他的身上最起码蹲着七八个人,准确的说是七八个鬼。这里解释一下,卖黄纸、卖元宝,卖纸人纸马这些东西,可不是谁都能卖的,更不是随便卖的。需要通过阴阳先生联系到地府审批一个“阴阳黄裱买卖文书”,相当于咱们人间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然后还得每年往下面交税。怎么交税呢,说白了就是烧纸的时候,不在地上画圈,整一大批纸随便烧,就算是给地府交税了,但具体这些钱是谁收了,烧哪儿去了,就无从得知了。那么假如没有这个“阴阳黄裱买卖文书”,你也能卖。但是吧,这份钱可也不是白赚的,不是小鬼缠身,就是隔三差五儿的闹病,算是阴间那头儿的“城管大队”对你的惩罚。所以人这个东西也讲理,和咱们阳间很是相似,这也就是为啥阴阳先生都卖黄纸元宝,纸人纸马的原因了。人家给自己给自己批“营业执照”还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咱还说二人相识的时候,王二叔一看这小子身上趴着六七个鬼,马上就明白了,这孩子是个啥也不懂的愣头青,没有“买卖文书”却还干着这行买卖,那能有个好嘛?再一看这小子更神了,他还有阴阳眼,自己还能看到自己身上趴着的那些东西。王二叔也是出于好奇,心说有阴阳眼的人也不少,被鬼跟着的人更是太多了,但是有阴阳眼还活生生的看着一堆鬼趴在自己身上,却无动于衷的人,王二叔可是头一次见。出于好奇这俩人就攀谈了起来,王二叔得知他叫田喜猛,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孤儿院黄了,他没地方去就东跑西颠的打工干杂活,什么练摊、洗车、搬砖、服务生,反正啥都干过。王二叔感觉和他有缘,就收了他做徒弟,一直到现在。

    说完了这些,师父又搂着我的肩膀,伏在我的耳边低声说:“大兴,你们兄弟两个要好好相处,以后也是个照应。他不愿意说话,你也得陪他聊聊,那孩子心里头装着事呢。”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放心吧师父,我记下了。”

    师父拽着我的手,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子。站在院子里,我不禁长叹一口气,心想师父和王二叔,一个是出马弟子,一个是阴阳先生,只是在人群当中,他们只不过是两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可他们传奇的一生中又饱含了太多的心酸与无奈。王二叔一生无儿无女,媳妇整了俩,一人一鬼,一阴一阳,可都没过到头。师父倒是有儿有女,可和没有一样,他最惦记的大孙子和孙媳妇,我在这里几个月了,也没见来过一个电话。在他们的生活中除了鬼怪精灵,就只剩下各自的徒弟了吧。其实我们都一样,从师父救下那只红狐狸开始;从王二叔被鬼仙谭杏缠上后;从小猛的父母抛弃他开始;从我下乡收了辟火笤帚以后,我们的人生就都改变了。或许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生的路是自己选择的,又不是自己选择的。在一个又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中,我们选择了往左或往右。那又是谁,替我们选择了这个或左或右的岔路口呢?一切都只能用因果定数来解释吧。

    剪断捷说,刚进屋躺下,红娃就跳入到了我的意识当中,一反常态的拉着我的手,十分的谄媚:“大兴哥,和你说个事儿呗?”

    我用意识和他说道:“红娃,你是我大哥行不?我累了一天了,有事明天说啊。”我刚说完,就想把红娃从我的意识中赶出去,可红娃急地在我脑子里面直蹦,我感觉脑浆子都要让他给蹦“散黄”了,这小子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说:“这个,这个吧,大哥,我,好像是惹祸了!”

    红娃支支吾吾地说起了事情的经过。就在刚刚师父把我叫到院子里聊天的时候,红娃就趁着这工夫出去遛弯了,要说他也没啥地方可去,就是闲不住,在附近没事瞎遛达。结果刚走出去一二百米,就和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撞了个满怀。那人的膝盖骨直接磕在了红娃的脑门子上,给红娃疼得“妈呀”一声,一个大腚墩就坐在地上了。掸掸屁股上的灰,刚想张嘴骂街,再一想不对啊?要知道红娃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本是一个老笤帚疙瘩成了精,红娃的形象只不过是修炼的一丝真灵,平时走大道上都是横冲直撞,扬了二正的习惯了,因为常人根本看不见他,又怎么能够撞到他呢?

    可红娃发现,今天这主不光撞倒了他,还能看见他。只见这个男人一米八十多的大个,穿着当时时兴的牛仔裤,白衬衫。国字脸,浓眉大眼,配三七大分头,三十岁上下的样子,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小脸蛋红扑扑的。一看红娃被自己撞倒了,这小子也不赔礼,也不道歉,上来就骂:“谁家小孩不他妈长眼?老子我踢死你!”

    红娃那是省油的灯吗?你不招他,他还兴招你呢。那是没理辩三分的选手,更何况在自己家门口,他还占理呢!男人一脚踢了过来,红娃侧身闪过,直接绕到他的身后,一个蹦高儿,整薅住了男人的头顶。两手抓着头发,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狠狠地往地下拽,男人一个趔趄,没站稳,摔个仰面朝天。他这边躺下了,红娃可得势了,一翻身就骑在了男人的胸前,扯着脖领子,大嘴巴子跟不要钱似的,往死了抽啊!一边儿抽,还一边儿骂街:“我说你他妈混哪儿的?讲理不啊!喝二两马尿,你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今天方爷我抽死你个王八犊子,你也不睁眼看看,我都赶上你爹岁数大了。”红娃说的还真没错,这小子他爹还真未必有红娃岁数大,你别看他长得像个八九岁的半大小子,可加上他当笤帚疙瘩的那些年,少说也得活五六十个年头了。

    咱还说当时,一大老爷们让个小孩骑地上扇嘴巴子,这放谁谁也受不了啊。但底下这位大哥可是熊到家了,还真让红娃给镇住了,连连求饶。红娃又打了半天,看是个虚张声势,欺软怕硬的主,感觉没意思了,就停了手,开始叭儿叭儿的教育人家。俩人一聊天,红娃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人已经是个鬼了。但看样子绝对是个刚死了没多久的新鬼,不然凭红娃那两下子,肯定是打不过有修为的鬼仙,更打不过怨念极深的恶鬼。又聊了几句,红娃发现,这小子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记得自己喝多了,找不着家了。要么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呢,虽然红娃活的年头很久,但心性依旧是个孩子,纯属大欠儿登的,他闲不住啊。非得和人家说:其实你已经死啦,你要相信事实啊,我其实我不是人,我是大仙儿,一般人都看不着我,你能看见我,就证明,你死透啦!该着红娃这几句话,好像让男人回忆起了什么,眼瞅着那男人的眼珠子是越来越红,没一会,发疯似的嗷嗷的怪叫。红娃突然感觉到他的身上瞬间聚起了大股的戾气,一改刚才的熊样,这是只厉鬼!红娃一看不好,赶紧就往回跑,跳入到我的意识当中!

    我听完红娃的叙述,心说这不是闲出屁了嘛?你这两下子比那个没事找事的盖忠超啊,也好不到哪儿去啊。我一嘬牙花子问他:“你现在想咋整?”

    红娃愣头愣脑地看着我:“我跟你姓儿,你问我咋整?”

    “不是,咱这玩应不是谁跟谁姓的事啊,你活好几十年了,还不如我个二十多岁的啊?”

    “大哥你现在不是有技能了吗,你会做梦呀,你梦他啊!”

    “得得得,我那梦是说来就来啊,我还得梦他?我还想踢他呢,我要是自己能控制,开始还能让你给我整了嘛?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你等我想想咋整吧!”

    我在脑子里飞速的想着,最近王二叔和小猛教给我的东西。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咋对付他,于是和红娃商量:“咱俩这样儿行不?你回柜子里睡觉,我躺炕上睡觉,反正咱这屋里头这么多老仙呢,他也进不来,你说对不对?”

    红娃在我脑子里一蹦多老高:“我说方大兴你能不能爷们一点,他是进不来了,我也出不去啊。而且他化身厉鬼,这事儿我也有责任。反正我不管,你给我想招。”

    “那就叫师父和王二叔!”

    红娃赶忙拉住我说:“别别别,你都学了这么多本事了,不丢人啊?咱俩现在是一组合,你得除魔卫道啊!咱俩出去干他奶奶的球的,那不酷毙了?”

    我心说还“酷毙”了,你这都是在哪学的词啊。又想了想问他:“那你说,咱俩咋整。”

    红娃小手往身后一背,像个老干部似的,在我脑子里满地的转圈:“这个嘛,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先用阴阳开眼决把天眼开了,然后咱俩念五雷咒轰他!”

    “你快拉倒吧,咱们出马弟子讲究个沟通,有事可以唠,你上来就轰人家一炮,那不是咱们的作风啊。这样,我还是先开阴阳眼,然后咱俩和他谈谈!”

    说干就干,我摸着黑儿找了个碗,又从暖壶里倒了点开水,才来到院子。要说这个开眼的办法实在太麻烦,柳树叶子好说,就这个井水二两,开水五钱才费劲呢。开阴阳眼还得随身带个保温缸子,也是颠覆了我之前对这个行业的认知。

    剪断捷说,一切准备就绪了,一看时辰正好,我便口念阴阳开眼决:井水二两,开水五钱。柳木眉梢,八字不全。仙家借法,心如皓月。三更明镜,阴阳有别!拿树叶儿沾了阴阳水,刚往眼皮上擦了两下儿,突然感觉脑袋发晕,眼皮发沉。由于当时我正站在井口,心知这是要做梦,要是掉井里可坏菜了,急忙往后闪了一下,“咣当”一声跌倒在井边。

    再一睁眼,我发现自己站在市里的“老七百”百货商厦里头,这个“老七百”啊,是我们当地的一个大商场,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属于整个市区里最繁荣的地界了,我当时的书店就在这个商场的对面。商场中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有买的有买的,好生热闹。这时一个男人突然闯进了我的视野,一米八大个,牛仔裤,白衬衫,三七大分头,小脸儿红扑扑,心说红娃遇见的应该就是这哥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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