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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刘副局长腿都软了,江虹亲自出手

    刘副局长办事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卫生局三楼会议室就挂上了“苏氏医术临床论证筹备组”的牌子。

    三个中医院副院长,两个西医教授,出版社老李带两个编审,凑了个九人小组。

    老李把论证清单往桌上一拍。

    “第一阶段,提供所有医案的原始病历档案。

    第二阶段,每个方子必须有三甲医院临床对照数据。

    第三阶段,针法需五位以上执业中医师联名担保。”

    九个人翻着清单,越看越觉得稳。

    苏沅贞行医几十年,走的是乡间小道,哪来的三甲医院原始病历?

    那些患者散布全国各个角落,回访数据更是天方夜谭。

    刘副局长端起茶杯吹了吹。

    “论证函明天就发。”

    老李在旁边补了一句:

    “宋同志那套《赤脚医生接生手册》修订版,出版社这边今天就能排版……”

    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办公室主任探进半个身子,脸色不太好。

    “刘局,上头紧急电话,点名找您。”

    刘副局长放下茶杯,踱到走廊尽头拿起听筒。

    对面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你们搞什么名堂?”

    “文化部、卫生部、总后、军报,七个退下来的老首长联名把电话打到了部里。”

    “指名道姓问你们那个研讨小组是哪根葱,凭什么扣着救命的医书不发。”

    刘副局长腿一软,茶杯磕在窗台上,水溅了一裤腿。

    “老、老领导,我们这是按程序……”

    “程序个屁!”

    那声音大得走廊都能听见。

    “那书是老首长亲自作序,七位泰斗级人物集体把关保荐的。”

    “就你们两个搞的那个粗制滥造的接生手册,全部打回!”

    “上面原话,珠玉在前,这种拼凑出来的鱼目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刘副局长嘴唇哆嗦,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你们那个研讨小组立刻解散,等候处分!”

    啪。

    电话挂断。

    刘副局长举着听筒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弹。

    回到会议室时,老李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完了。

    其他七个人更精,互相对了个眼神,起身就往外走。

    出门时顺手把刚挂上去的那块筹备组牌子摘了。

    谁也不想跟这事沾边。

    刘副局长一屁股坐下来,盯着桌上那份论证清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这哪是踢到了铁板。

    这是一脚踹到了炮弹上。

    ……

    三零一医院,高干病房。

    第三天傍晚,宋青青靠在床头翻完最后一页内部简报。

    《苏氏悬壶录》,卫生部加急审批通过。

    首印五万册。

    军队系统、妇联系统、卫生系统三线同时铺开。

    人民日报健康版书评已刊发。

    军报内参专题推荐已发。

    中医研究院裴玉华亲笔书评见报。

    最后一页附了一条:

    “鉴于《苏氏悬壶录》已全面覆盖基层急救、妇幼保健等内容,

    此前报批的《赤脚医生接生手册》修订版与之内容高度重叠,建议无限期搁置,避免重复建设浪费资源。”

    审批意见末尾,还多了一行手写备注:

    “珠玉在前,此稿水平不足,不宜出版混淆视听。”

    简报从她手里滑落。

    肚子深处猛地抽了一下,尖锐的痛顺着脊椎窜上来。

    她脸色煞白,捂着高隆起的腹部倒吸冷气。

    护士跑进来,推针、上仪器,一通忙活才勉强把胎象稳住。

    江虹推门进来时,宋青青正靠着枕头虚弱地喘。

    江虹扫了一眼床头柜上散落的简报,什么都没问。

    宋青青的小动作,江虹再忙,也瞒不住她。

    看着床上的宋青青,江虹什么指责的话都没说。

    这种低劣的小把戏,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根本不够看。

    到底还年轻,手段稚嫩了一点。

    “你安心养胎。剩下的我来处理。”

    宋青青盯着她的背影,呼吸平缓下来。

    江虹亲自出手了。

    苏星眠,还没完。

    ……

    江家大院,书房。

    江虹拉上窗帘,打开墙角的保险柜。

    柜子最底层,放着一个陈旧的牛皮纸箱。

    里面装满了旧手稿、日记、老照片和几份剪报。

    她拿起其中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灰布军装,短发齐耳,下巴微扬。

    那是她母亲秦香梅年轻时的模样。

    “苏沅贞……”

    江虹手指捏紧照片边沿。

    “你人死了,周家还要用你的书来造势。你想上神坛?我偏要把你拉进泥潭。”

    第二天。

    京城文化圈、宣传系统和统战口六个关键节点人物的办公桌上,同时出现了一本小册子。

    全白封面,没有正规出版号,只印着四个字:《香梅遗稿》。

    里面不仅收录了当年“江南第一才女”秦香梅的诗文、战地通讯,更夹带了一篇所谓的临终遗言。

    文字锐利凄美。

    特别是最后一句“若有来世,仍愿做中华儿女”。

    看得不少经历过那段岁月的老同志潸然泪下。

    小册子前页,印着秦香梅那张英气勃勃的照片。

    江虹没走政治施压的路线。

    她打的是感情牌。

    这把火烧得极快。

    不到两天,“秦香梅”三个字在文化圈被反复提起。

    老报纸被翻出来,当年的光辉事迹重新流传。

    某内部文化刊物率先登出一篇《被遗忘的才女——追忆秦香梅同志》。

    通篇没提苏沅贞的名字。

    但字里行间全在质问:

    同样是根据地的女同志,为什么有人被大书特书,有人却因为当年的一次医疗取舍命丧黄泉,最后连名字都被历史掩埋?

    江虹底下的亲信动作很快。

    紧接着,人民日报文艺副刊和红旗杂志相继跟进。

    署名文章标题:《忆秦香梅同志——白衣战士的革命浪漫与奉献》。

    文章不但夸赞秦香梅的文采,还硬生生把她拉进了医疗系统。

    说她在根据地提着药箱子,跟卫生队的同志交流医术,还暗戳戳地写了一句:

    “当年秦香梅同志与苏沅贞大夫共事,二人医术风格各有千秋。”

    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始放出风声。

    暗示如今有人大张旗鼓地出书造势,是想争夺历史地位,抹杀秦香梅在卫生系统早期建设中的贡献。

    舆论这摊水,彻底被搅浑了。

    周家大院,堂屋里安静得压抑。

    孙师师把一本传抄的《香梅遗稿》推到苏星眠面前。

    “这是江虹的手笔。”孙师师连连叹气,“她在用她死去的母亲当枪使。”

    苏星眠坐在桌边,翻开那本小册子,一字一句地看。

    翻到那首写在黄土高原上的短诗时,她停了很久。

    大风起兮尘飞扬,我是中华儿女,站在自己的土地上。

    孙师师以为她受了委屈,刚想开口宽慰。

    苏星眠合上册子,抬起头,声音清清白白。

    “奶奶,秦香梅前辈值得被记住。”

    孙师师愣住了。

    “我奶奶当年做了选择,那个选择在医学伦理上是对的。”

    苏星眠坐在椅子上,身子挺得很直。

    “您当时难产大出血,已经到了不可逆的临界点。

    秦香梅前辈脾脏破裂,虽然极其危险,但还有窗口期。

    如果那晚补给线没被鬼子炸断,只要消炎药和血浆送上来,她就能活。”

    “在那种绝境下,我奶奶只能先救您。谁也预料不到补给会被炸断。”

    她将手盖在那本册子上。

    “但秦香梅前辈确实牺牲了。

    她是英雄。她的才华和死,都不应该被遗忘。

    江虹想用她母亲的死来压我奶奶,那是江虹卑鄙。

    但秦香梅本人,不卑鄙。”

    这番话坦坦荡荡,没一点偏私。

    孙师师眼眶酸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奶奶没教错你。”

    ……

    晚上,周秉衡从外面回来。

    刚进卧室,苏星眠就凑过去贴着他。

    抱着他的脖子,把最近这几天的舆论发酵和那些拉踩的文章说了一遍。

    “江虹这一手很高明。”

    他把苏星眠揽进怀里,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捋。

    “她不直接攻击苏奶奶,她只追忆秦香梅。

    这就给我们出了个难题。

    如果我们反驳,就等于我们在踩一位烈士。

    如果我们不说话,外面就默认苏奶奶欠了秦香梅一条命。”

    “她当年就是这么拿捏我奶奶的。”

    苏星眠靠着他的胸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还有那篇抢功的文章。”

    她说。

    “非说秦香梅前辈也是卫生系统的先驱,这话也太生硬了。

    这不就是想趁着《悬壶录》要发行的风口,泼浑水抢位置吗?”

    “这就是江虹这步棋里的最大破绽。”

    周秉衡笑了一下,透着毫不掩饰的老辣。

    “她打文化牌和感情牌,底子铺得很不错。但她错在太贪心,太急于求成。”

    “苏奶奶的书,是实打实能救人命的东西。

    秦香梅的诗文,是文化遗产。

    这两者本来互不干扰。

    江虹为了政治操弄,拿死去的亲娘当筹码,才是最经不起推敲的。”

    苏星眠仰起头问他。

    “那咱们怎么办?现在外面的人全被带偏了,真以为我奶奶当年是为了私心害人呢。”

    周秉衡拍了拍她的背,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先不动。让子弹飞一会儿。”

    苏星眠亲了他一口。

    “老狐狸,英雄所见略同啊!”

    “嗯?”

    苏星眠从他身上跳下来。

    走到书桌前,翻开《苏氏悬壶录》的定稿本。

    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靠近末尾的地方停下。

    指尖点着一段文字。

    周秉衡凑过来看。

    “秦香梅同志是我在延安最好的朋友。

    她的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我穷尽一生研究急救,就是为了不再让任何人因为没有急救药而死。”

    周秉衡看完,抬头。

    苏星眠撑着桌沿,回头冲他挑了下眉。

    “润色的时候,这段话我一个字没改。因为我觉得该留着。”

    “我猜,胡奶奶明天应该就要发表新文章了。”

    周秉衡把她整个人捞起来抱在怀里,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老婆这一手,高明。”

    苏星眠窝在他颈窝里笑。

    “你教的。”

    “我没教过这个。”

    “你教过我,有时候最好的反击,就是什么都不做。让对手自己暴露。”

    “那咱们明天就看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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