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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释放北元太子,战神李景隆登场

    应昌府的城垣,巍峨耸立于草原与戈壁的交界。

    作为当年蒙古灭金的前哨军镇,后来更是成了成吉思汗正宫皇后家族,弘吉剌部的封地城郭。

    蒙元有训,弘吉剌氏生女,世以为后,生男,世尚公主。

    依靠着这份独特的皇亲国戚关系,应昌城在草原上屹立百年,积淀下来的繁华,使得这座塞外孤城竟有了几分中原汴梁的遗风。

    朱橚控缰慢行,随着大军缓缓入城。

    从济南府出来,又经过近十日的急行军,他原先生硬的骑姿早已被磨砺得从容自如。

    让他意外的是,街道两旁,随处可见穿着皮袍的蒙古牧民,还有不少畏畏缩缩躲在门后的色目商人。

    这些异族百姓见到明军的大旗,眼中竟无多少惊恐,反倒还在街边支起摊子,照常做着买卖。

    这倒是印证了史书上的记载。

    李文忠虽是武将,却也是当世罕见的儒将典范。

    军令森严,所过秋毫无犯,民皆安堵。

    这与后世野史里那个“北元最严厉的父亲”,要把车轮放平、高过车轮男子皆杀的狠人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历史这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有时候妆化得确实浓了些。

    ……

    大军入驻应昌之后,朱橚的日子便换了个过法。

    徐达一纸调令,直接把他从朱能的先锋营里拎了出来,塞到了中军大帐,做了一名随身听用的传令小校。

    这差事看起来是个跑腿的苦力活,实则却是徐达的一片苦心。

    在这个位置上,既不用冲锋陷阵去拼命,又能以旁观者的姿态,看清楚整个大军是如何运转的。

    粮草怎么调配,斥候怎么撒网,各营之间如何呼应,哪怕是一次简单的扎营,背后又有着怎样的讲究。

    这就是最好的军略课堂。

    朱橚也没矫情,挂着令箭,每日在中军大帐和各营之间来回穿梭,把那些枯燥的军令跑得风生水起。

    三日后,中军帅府,原本是北元的鲁王宫。

    徐达坐在正殿那张铺着厚厚羊毛毯的胡椅上,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铜印,那是刚从府库里翻出来的元廷太师印。

    “回来了?”徐达头也不抬。

    朱橚揉着酸胀的小腿,有些没规矩地在下首找了张凳子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便灌了一气:

    “岳父大人,北边二十里的暗哨都已经布好了,若是鞑子今晚想来偷营,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

    徐达放下铜印,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种琐事自有千户去操心,让你去传令,是要你知晓军伍运作。如今叫你过来,是有件大事。”

    他指了指帅案上一份刚刚送来的秘旨:

    “朝廷那边来了旨意,陛下决意释放买的里八剌。”

    朱橚闻言,眉头微挑,却并无惊讶之色,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买的里八剌。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之孙,也是那位正被王保保奉为正朔的北元皇帝爱猷识理答腊的独子。

    这孩子六年前在应昌被李文忠俘获,送至金陵,一直被老朱家当做奇货养着,甚至还封了爵。

    徐达见他不惊,倒是有些好奇:

    “你就不好奇,咱们手里这块筹码分量可不轻,若是杀了祭旗能震慑敌胆,若是留着那是奇货可居。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放回去。”

    朱橚从案几上顺了一枚洗净的李子,咔嚓咬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一手,妙就妙在放字上,岳父大人,这可是一箭双雕的绝户计。”

    “哦,何来的双雕?”徐达来了兴致,“你且说来听听。”

    朱橚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雕,是为了示弱。买的里八剌此番北归,不仅仅是个人回去,他还会带回去一个大明内部空虚、主帅徐达抱病、大军粮草未济的消息。这种情报,咱们派十个细作去说,王保保那个老狐狸都不会信。”

    “可若是从这位在大明留学的皇子嘴里说出来,哪怕他半信半疑,也足够让他那个早已布好的口袋阵,扎得更紧,等得更久。”

    徐达微微颔首,这确实是陛下的用意之一。

    “那这第二雕呢?”

    朱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至于这第二雕嘛,那就是要把北元的水给搅浑了。”

    “如今那个爱猷识理答腊虽然还坐着龙椅,可他身体并不好,且膝下并无子嗣。而在他身边,他的亲弟弟脱古思帖木儿早已掌握了部分实权,对他那个位子虎视眈眈。”

    “若是买的里八剌死在大明,或者是终生囚禁,那北元的皇位继承就没有悬念,必定是兄终弟及,政局稳固。”

    “可若是这个早已受了汉家文化熏陶,且带着正统血脉的皇子突然回去了呢?”

    朱橚冷笑一声:

    “那便是一山不容二虎,那位脱古思帖木儿会甘心把快到手的皇位吐出来,这位在大明吃了六年精米的皇子,会甘心被那个满身羊骚味的叔叔踩在脚下。”

    “放他回去,就是要在北元的朝堂上钉进去一颗钉子,让他们自相残杀,等他们为了那个位子斗得头破血流,咱们就能腾出手来,先去收拾云南的梁王,再去把辽东的纳哈出给平了。”

    “等到那时,这漠北的草原,究竟谁说了算,还未可知。”

    徐达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女婿,眼神有些复杂。

    这计策是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个老家伙在中书省里,跟陛下足足商议了好几宿才定下来的阴损路子。

    没成想,这小子还没看见圣旨,仅凭一个消息,就把这背后的弯弯绕给扒了个底朝天。

    这脑子,实在是好用得让人有些害怕。

    幸亏,这小子是咱徐家的女婿。

    要是再加上妙云那个丫头。

    徐达忍不住在心里盘算。

    以后这俩人凑一块过日子,怕是连那个看大门的福寿每天偷吃几块点心都能被算得明明白白。

    今后大黄想要偷吃点烧鹅,怕也难了。

    “不错,心思通透。”

    徐达言简意赅地夸了一句,随即将军令扔给他:

    “既如此,明日送行之事,便交由礼部随行的官员去办,你跟着去露个脸,全了朝廷的礼数。”

    朱橚接过军令,却没有退下,反而又往前凑了凑:

    “岳父大人,光露脸怕是不够,小婿觉得,还得再加一把火。”

    “嗯?”

    “我和四哥,我们俩要穿上全套的亲王蟒袍,打着全副仪仗,亲自送这小子出城十里。”

    徐达眉头紧锁:“这又是为何,你是嫌王保保的探马眼神不好?”

    “就是要让他看得真切。”

    朱橚语调笃定:

    “王保保此人极度贪婪又极度自负,他布下这么大的阵仗,若是只吞下李文忠和岳父您的几万人马,他会觉得不过瘾。”

    “但若是再加上两个大明货真价实的亲王呢?”

    “两个国公,加两个亲王,这是泼天的富贵,这是能让他王保保名垂青史的战功。面对这等诱惑,哪怕这应昌城的大军一个月不挪窝,王保保就是把那十多万伏兵的裤腰带勒断了,他也得在原地趴着死等。”

    “咱们拖得越久,和林和辽东那边渗透得就越深,这一仗的胜算,就越大。”

    徐达猛地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了两步。

    这一招,狠。

    这是拿皇子的命在做诱饵,去钓王保保那份贪天之功的野心。

    “好小子,够阴,够狠。”

    徐达猛地一拍手掌:

    “就这么办,明日一早,你和老四换上亲王冠服,代本帅去送客。”

    ……

    翌日清晨,应昌北门外。

    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周围是全副武装的明军骑兵。

    一位身穿蒙古袍服、面容清秀的少年正站在车旁,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座曾经属于他祖辈的城池。

    他便是买的里八剌。

    十五岁的年纪,却已经以战俘的身份,在大明度过了六年的光阴。

    在他身侧的马车旁,站着几位盛装的妇人,为首一位年约三十许,容貌端庄,眉目间带着典型的高丽人特征。

    这便是他的生母金氏,高丽权臣金允臧之女。

    当年她随子一同被俘,因并非正宫皇后,且故国高丽早已是大明藩属,故而在京中并未受太多刁难。

    显然,同样被俘的北元权皇后,已经因为莫名的原因“被病故”了。

    如今这位金氏,便是这群归人的主心骨。

    “买的里,这六年金陵的水土,看着倒是把你养得不错。”

    朱橚策马而立,朱棣则骑着那匹枣红马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甩着鞭子。

    买的里八剌虽然他贵为北元皇子,但人在屋檐下,规矩还是懂得的。

    他微微欠身,一口汉话说得那是极其地道流利:

    “外臣多谢燕王殿下、吴王殿下相送,大明皇帝陛下的恩德,买的里八剌没齿难忘。此番归国,定当极力劝说父皇与大明修好,止歇兵戈,让百姓不再受流离之苦。”

    这话漂亮得简直无可挑剔。

    这就是在大本堂进修过的成果。

    朱橚知道,这位昔日同窗的话,全是场面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备好的文书,并未直接递给买的里八剌,而是径直递到了那位金氏夫人的手中。

    “夫人,北地苦寒,饮食多以牛羊乳酪为主,咱们汉人有句话,叫水土不服。皇子在金陵锦衣玉食惯了,这一回去,只怕那肠胃一时半会受不了那油腻之物。”

    金氏疑惑地接过文书,展开一看,神色骤然大变,那双保养得当的手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这竟是一份专营权契书。

    专营的不是别的,乃是产自大明西陲的大黄。

    她出身高丽贵族,又在北元宫廷待过,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在这缺医少药、整日肥羊厚酪的漠北,大黄不仅仅是药,那就是命。

    多少王公贵族因为长期食肉导致大便不通,最后活活憋死、热毒攻心而亡?

    西宁大黄被大明严密管控,乃是战略物资,哪怕是互市上也是万金难求。

    “这……这份礼太重了。”金氏的声音有些颤抖。

    朱橚压低了声音,仅容这几人听见:

    “好听的话本王就不说了,这世道,要想在这个乱世里站稳脚跟,光靠几句漂亮话是不行的,得手里有东西。”

    “你们要权,本王要边境的安宁,将来若是在北元遇到了什么难处,比如有人要抢那个位置,夫人尽管来信。大明虽然远,本王身为买的里昔日的同窗好友,总是能帮一把的。”

    金氏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朱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有了这大黄的专营权,他们母子就算没有兵权,也能在漠北各部中稳稳立足。

    就算是那个手握重兵的皇叔,若是便秘难受了,也得来求这一口药汤喝。

    朱橚这送的哪里是泻药,这分明是一条垄断的财路,是买的里八剌回去之后收买部落人心、拉拢权贵的大杀器。

    她深深地看了朱橚一眼,敛裙行了一个大礼:

    “吴王殿下的这份襄助之恩,我们母子没齿难忘,回到和林,无论局势如何,我金氏一族,永远记得吴王府这个朋友。”

    朱橚笑着虚扶起她,满眼真诚:

    “好说好说,只要买的里兄弟以后别忘了咱们这大明的老同学就好。”

    ……

    回到大营。

    一直冷眼旁观的朱棣,此时才凑过来,有些不解地问道:

    “老五,你给他们那玩意做甚,那不是资敌吗,让那帮鞑子憋死在茅厕上不是更好?”

    “四哥,你想得简单了。”

    朱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情极好:

    “这不是资敌,这是递刀子,这把刀子递过去了,北元那边才能杀得更热闹些。”

    “而且。”

    朱橚眯了眯眼:

    “有时候,给人送泻药,比送毒药管用。这让他们拉得痛快了,咱们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等他们离不开这口药了,以后这脖子上的绳索,可就更紧了。”

    这种近乎偏执的自信,其实源自千百年来农耕文明对游牧民族的降维打击。

    此时的草原部落,常年以肉食乳酪为生,若无大黄这种将军之药涤荡肠胃、化积去滞,积热之症便足以致命。

    后世林则徐的那句名言,“茶叶大黄,外夷若不得此,即无以为命”。

    虽是隔了数百年的时空,但这御敌于口腹的道理却是万古长青。

    试想,几百年后那些开着坚船利炮、横行海上的西洋人,尚且因为贪图这一口大黄而不得不使出各种卑鄙的手段。

    更何况现在这些以牛羊肉为食,常年肠燥腹结的荒漠牧民。

    “行了行了,你那些弯弯绕绕我听不懂。”

    朱棣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忽然他指着不远处正在指挥士卒搬运粮草的一名年轻将领,语气古怪:

    “哎,老五你看那是谁?”

    朱橚顺着朱老四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名将领身穿一套银白色的明光铠,腰间挂着一柄骚包至极的鲨皮鞘长剑。

    此刻正仰着下巴,趾高气扬地对着几个手下校尉指指点点。

    那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那股纨绔味。

    朱橚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这不是那个大名鼎鼎,坑死了建文帝,给朱棣刷经验包的大明战神。

    他们的大表侄——李景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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