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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顶门

    当。当。当。

    三声都干净。

    我松了口气:“这个也没裂。”

    郑有德这回眼里有光。

    他把三个罐子摆到一起,手电从侧面扫过去。剔花纹路一点点显出来,白釉不亮,却有一层润气。墓里的东西就这样,没洗前灰头土脸,懂的人看一眼,心里就知道钱在哪。

    马二咽了口唾沫:“把头,这三个……能卖多少?”

    郑有德说:“碰上识货的,至少五个点。”

    马二吸了口气:“五万?”

    那会儿普通人一个月挣三百多。五万块,够在县里买套像样房子。马二眼睛都直了,连脸上的巴掌印都显得精神了点。

    “别笑太早。钱还没到手,命还在土里。”

    郑有德把罐子一个个包好,外头缠毡,再塞进麻袋。装的时候,他特意让我看。

    “瓷器怕磕。底对底不行,口碰口也不行。中间塞软的,宁可少拿,不能碎在路上。”

    我点头记下。

    这就是他教人的法子。不讲大道理,只在你该看的时候让你看一眼。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

    左耳室的麻袋,右耳室的麻袋,很快堆在门边。东西不算多,却都是能出手的硬货。铜器重,瓷器娇,银器要藏皮,哪一样都不能乱塞。

    马二看着那三只罐子,忍不住说:“九峰,你这耳朵真行。以后我要娶媳妇,让你给我敲敲,看是不是原装没裂。”

    “你先找个愿意嫁给你的!”

    何豁嘴在墓道里咧了一下嘴:“这比下墓难。”

    马二瞪眼:“豁嘴哥,你咋老拆我台?”

    “我这是救人家姑娘。”

    墓室里压着笑,没人真笑出声。笑声在墓里太扎耳,容易把人胆子笑散。

    郑有德却没笑。

    他蹲在后墙那道黑门前,手电照着门上。那是通往主墓室的门,比前头的石门矮一些,两边墙上各有一只兽面砖雕。兽眼凸出来,黑漆残着一点。那眼我看着不舒服。

    又是眼。

    从砖印,到壁画,到陶俑,再到这里。它们不像巧合,更像一路把人往里看。

    我刚想开口,墓道外头忽然传来鸟叫。

    何豁嘴脸色变了。

    我回头问:“啥信?”

    何豁嘴把烟丝吐到掌心,压低声音:“外头有脚。”

    马二一下站起来,碰到麻袋,里面瓷罐闷响了一声。

    郑有德眼神一冷。

    马二赶紧扶住:“没碎,没碎。”

    郑有德没骂他,只问何豁嘴:“几个人?”

    何豁嘴跑到盗洞口侧耳听了几息,然后在对讲机里道:“至少两个。走得轻,不像巡山的。八成是鲍三的人摸过来了。”

    墓道里的气一下紧了。

    鲍三爷不是善茬。他要是发现盗洞,外头一堵,我们在下面拿再多东西也白搭。墓里最怕两头受敌,前面有机关,后面有人心。

    郑有德看了一眼两只麻袋,又看向主墓室。

    那一眼我记了很多年。

    贪,谁都有。

    但老江湖的贪,能按住。愣头青的贪,会要命。

    马大低声问:“把头,撤?”

    郑有德没马上答。他用手电照了照主墓室门缝,又看了看刚包好的货。

    马二急了:“把头,主室都到跟前了,不看一眼亏死。”

    何豁嘴说:“外头人要是下绳,咱就真亏死。”

    我也看着郑有德。

    按理说,拿到这批东西已经不亏。银器、铜马具、三只白釉剔花罐,足够交差。但主墓室就在眼前,里面才是墓主躺的地方。辽代军官墓,前室耳室都有这品相,主室里不可能空。

    郑有德站起身,把短撬拿在手里。

    “东西先捆好。瓷器让九峰背,铜器马大背。马二,你拿银器,敢摔一件,我把你卖给鲍三抵账。”

    马二忙点头:“我抱着睡都行。”

    “睡你娘。”

    郑有德走到主室门前,“鲍三的人可能随时找到洞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郑有德说完,墓道里没人再废话。

    外头有鲍三爷的人,里头有主墓室门。

    两头都不是善茬。

    马大先把两只麻袋捆紧,瓷器那袋单独用毡子裹了三层。郑有德把袋子推给我:“背好,别让它碰墙。”

    我点头,把麻袋背到肩上。

    三只白釉剔花罐,压得我后背发沉。那不是土,是钱。也是命。

    何豁嘴贴着盗洞方向听了一会儿,低声说:“人还没下洞,在上面绕。像是在找口。”

    郑有德嗯了一声,手电照向主墓室石门。

    那门比前头矮,厚,门缝细得可怜。两扇门合得严,门面上有浅浅的兽纹,黑漆剩下一点,在光里发暗。门两边的兽眼砖雕还在那里,盯得人心里不舒服。

    马二凑上去,双手顶门。

    “我试试。”

    他刚发力,马大就按住他肩膀:“别蛮。”

    马二嘴硬:“我就摸摸劲。”

    他和马大一左一右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

    马大又换肩顶,脚下踩实,腰背一沉。

    门还是不动。

    马二喘了一口气:“娘的,里面拿铁链锁了?”

    郑有德蹲下,手电贴着门缝照。

    他看了一眼,脸就沉了。

    “没想到辽墓也有自来石。”

    马二骂道:“靠,又是那个破石?”

    郑有德没回他,招手让我过去。

    我把麻袋放下,贴着门边蹲住。手电光从门缝挤进去,只照到一点灰白。里面有一块长条石,斜斜顶着门背,像一根横在屋里的骨头。

    “它从里面顶门?”

    “嗯。”郑有德道,“古墓里常见。石门一关,里面放一块几吨重的大石条顶住。外头再多人也推不开。”

    马二骂了一句:“这不是缺德么。”

    何豁嘴在后头说:“人家防的就是你这种缺德的。”

    马二翻了个白眼,又想起刚才挨巴掌,硬憋回去了。

    他忽然从腰后小包里摸东西。

    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雷管。

    九五雷管,外头用油纸包着。

    “把头。”马二压低声音,“要不一响完事。炸门缝,不炸顶。”

    郑有德回头就是一脚。

    马二被踹得坐在地上,雷管差点飞出去,马大一把按住。

    郑有德声音不高,却比骂人还吓人:“你想把雷子和鲍老三全引来?”

    马二捂着肚子:“我就说个法子。”

    “山西那回,我左手也是这么没的。”郑有德盯着他,“墓里不是炮仗摊。你想死,别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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