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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换亲上山 第021章 孙大顺先露了口风

    孙大顺还没进院,孙秀梅先跪到了灶房门口。

    姜青禾正把晚饭后的碗筷分进木盆,听见扑通一声,抬头就看见孙秀梅两只手扶着门框,膝盖压在青砖地上。

    院里还没散的人全愣住了。

    孙秀梅昨儿还扯着嗓子说周小兰手脚不干净,今天就跪在姜青禾面前,脸上又青又白,眼皮肿得像一夜没睡。

    “青禾,我求你。”她嗓子哑得厉害,“我家大顺真没想害谁。他就是胆小,怕旧事翻出来影响家里。你别把他往死路上逼。”

    马会英端着盆站在旁边,气得想骂。

    姜青禾把湿手在围裙上擦干。

    “孙嫂,起来说。”

    “你先答应我!”

    “答应不了。”

    孙秀梅脸一僵。

    姜青禾走到门口,没有去扶她,只把旁边的小凳子推过去。

    “跪着不能抵账,哭也不能抵账。孙大顺当年跑过哪趟,拿过谁的钱,今天必须说清楚。你要是真想帮他,就别在门口把事弄成私情。”

    这话不重,却把孙秀梅堵得脸发红。

    院里有人原本还觉得她可怜,听见“私情”两个字,也收回了要劝的嘴。

    钱盒少过一次,周小兰差点背黑锅。现在孙秀梅一跪就想把旧事压下去,谁心里都不踏实。

    陆砺川从院门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往灶房里挤,只把几个看热闹的孩子往旁边拨了拨。

    “别挡门。”

    孩子们马上退到水井边。

    姜青禾看了他一眼。

    陆砺川站在门边,开口很短:“你问。”

    这两个字落下来,姜青禾心口稳了稳。

    她让周小兰把饭桌账本也拿来,和旧供菜账分开放。

    “今天问旧账,不耽误新饭。”姜青禾对院里人说,“谁家出了米,谁家出了工,晚饭照原规矩算。旧账查不清,是怕以后再有人拿烂账压饭桌,不是为了把谁家饭碗砸了。”

    马会英听完,立刻把锅盖掀开,让孩子们先端汤。院里原本绷着的人,看见饭还照开,才没有继续往灶房门口挤。

    孙秀梅从地上起来,坐到凳子边,手还在抖。

    没过一会儿,孙大顺来了。

    他个子不高,肩膀塌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沾了泥,鞋底也湿,进院时先往水井那边瞟了一眼,像在找能躲开的路。

    可院里的人都在看他。

    孙大顺清了清嗓子:“陆连长,青禾妹子,昨天那事,我家秀梅糊涂。钱也补了,歉也赔了。旧账那几笔,其实真没啥大事。”

    他说话时,裤脚上的泥往地上掉了一点。

    姜青禾扫了一眼,没有马上问。鹰嘴坡下午没下雨,院里路也干,只有下山经过水沟,裤脚才会湿成这样。孙大顺说自己刚从仓库回来,可仓库那边铺着碎石,沾不上这种黄泥。

    “没大事就说清楚。”姜青禾把旧账摊开,“第一笔,雨季封路那天,二十斤鲜菜入账,写的是补损耗。你签的联络人。”

    孙大顺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我就是替人跑腿。”

    “替谁?”

    “当时管这事的人多,我也记不清了。”

    姜青禾拿起笔:“记不清,也写记不清。你先说自己跑了哪条路。”

    孙大顺额头冒汗:“就镇上到鹰嘴坡。”

    “雨季封路,镇上到鹰嘴坡走不通。”

    “那就是绕了山背后。”

    “山背后那天塌方,护林民兵封了半天。这个路,陆连长已经问过。”

    孙大顺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姜青禾没有催他,低头把“镇上到鹰嘴坡,后改口山背后”记在纸上。

    这种当面写下来的东西,比一句质问更让人慌。

    孙大顺盯着那行字,声音发紧:“我那时候年轻,谁让我跑我就跑。菜到没到,我哪能管?”

    “谁让你跑?”

    “老李。”他像抓住一根绳,“对,是老李。以前守仓的老李,他让我去递纸。”

    周小兰原本站在屋檐下,听见老李两个字,抬了头。

    姜青禾看向她:“小兰,你说。”

    周小兰攥了攥手里的账本:“我男人说过,老李摔腿那天是四月初八。旧账上这笔是四月十二。那时候老李已经下山养伤了。”

    孙大顺脸色一下变了。

    “你男人记错了!”

    周小兰被他吼得肩膀一缩,却没退:“炊事班有旧排班。我可以让他去找。”

    马会英立刻接话:“找就找。俺男人也能问。”

    孙秀梅急得站起来:“你们非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姜青禾把笔放下:“孙嫂,没有人逼他。是他说老李,我们才查老李。要是老李当天不在山上,他这话就不成立。”

    孙大顺脸上的汗更多了。

    陆砺川站在门边,始终没碰账本,也没替姜青禾问一句。可他站在那里,孙大顺想撒泼都不敢。

    姜青禾又翻开红线纸样:“第二个问题。胡三炮常用这种红线纸写收条。旧账夹层里烧剩的纸角,也是这种纸。你说纸是老李留下,那老李为什么会有胡三炮的纸?”

    孙大顺抬手擦汗:“我没说一定是老李。”

    院里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

    姜青禾把刚才那张纸推到他面前:“那你重新写。别说听谁的,写你亲手做过什么。”

    孙大顺看着纸,像看一块烧红的铁。

    孙秀梅哭着喊:“大顺,你就说吧。别再瞒了。”

    这句话让孙大顺肩膀垮下去。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第一行写得歪歪扭扭:四月十二,去石桥村取纸。

    姜青禾目光落在“石桥村”三个字上。

    “取谁的纸?”

    孙大顺不说话。

    “写。”

    他咬着牙,又写:陈家表叔。

    姜青禾看着那四个字,没立刻拆穿。

    陈家在石桥村有几个亲戚,她前世听过一些。陈富贵嘴里最爱挂着“表叔”“姑父”,真有事时却从不说全名。名字越模糊,越方便推。

    “陈家表叔叫什么?”

    孙大顺笔尖停住。

    “年纪太久,我忘了。”

    “他住哪一户?”

    “村东。”

    “石桥村村东有三户姓陈,你说哪户?”

    孙大顺眼神发散,答不上来。

    姜青禾把纸收回:“孙大顺,今天这份说明不算完。你写了石桥村,却写不出取纸的人。你说老李,又被时间对不上。你说陈家表叔,却没有名没有户。”

    孙大顺急了:“那你还想咋样?我就是跑了一趟,四块六我也没拿到手!胡三炮给的是陈家,陈家给我两包烟,让我把纸带上山。后来账上咋写,我真不知道!”

    话一出口,院里静了。

    孙秀梅的哭声也停了。

    姜青禾看着他:“你刚才说,你没拿钱。”

    孙大顺喉结滚了滚。

    “那两包烟谁给的?”

    他嘴唇发干:“陈富贵。”

    陈富贵三个字终于被他吐了出来。

    姜青禾把名字写下,笔尖压得很稳:“陈富贵给你烟,让你把胡三炮的红线纸带上山。纸上写的什么?”

    “我没看。”

    “你把纸交给谁?”

    “旧饭桌管账的人。”

    “谁?”

    孙大顺又卡住。

    这一次,陆砺川开口了。

    “按事实写。”

    四个字,不高,却让孙大顺肩膀一颤。

    他拿起笔,半天才写下一个姓:赵。

    马会英嘶了一声:“赵会计?他不是早调走了?”

    “调走前管过旧饭桌。”罗嫂子低声说,“那时候大家都说账乱,后来饭桌就散了。”

    姜青禾把“赵会计”圈出来。

    这条线终于从孙大顺身上,伸到了旧饭桌散掉的根上。

    罗嫂子脸色也变了。

    “怪不得那年饭桌散得快。”她低声说,“那会儿大家还以为是菜难买,管账的人又调走了,没人愿意接手。原来账从那时候就有坑。”

    孙大顺急忙说:“我没说赵会计贪钱!”

    姜青禾看他:“我也没写他贪钱。我只写你把纸交给赵会计。后面的事,后面查。”

    这句话让孙大顺更慌。

    他刚才急着甩掉胡三炮,反倒把赵会计拖了出来。可赵会计一旦被问到,旧账里那二十八块和四块六,就不再是他一句“记不清”能盖住的。

    晚饭的锅还在灶上温着。

    姜青禾没有让人继续围着审。

    她把孙大顺写下的纸交给马会英和周小兰:“一式两份,照抄一份,原纸收进木匣。今天先到这儿,饭照吃。”

    有人忍不住问:“这就完了?”

    “没完。”姜青禾说,“但饭桌不能因为他一张嘴停锅。”

    她又补了一句:“往后谁提供线索,都照今天这样写清楚。说错了能改,撒谎要担。谁家难处归难处,不能再把难处塞进公账里。”

    院里没人反驳。

    周小兰抱着账本,第一次主动站到了长桌边。她写字慢,就让马会英念一句,她抄一句。两个女人一个嗓门亮,一个手细,竟把一张乱糟糟的说明抄得有模有样。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先松了劲。

    孙大顺像被抽空,扶着孙秀梅往外走。

    他快到院门时,宋建军急匆匆从外头进来。

    “陆连长。”

    陆砺川看向他。

    宋建军压低声音,却足够让门边的姜青禾听见:“水井边那个挑柴人找到了。他没去镇上,半路拐进石桥村陈家了。”

    姜青禾手里的账本啪地合上。

    孙大顺脚步僵在院门口。

    他递出去的口信,终于追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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