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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秋季总结会阮阮设掩护

    “苏大夫,先讲防病,讲完你就去卫生室,王主任那边别耽误。”

    吴主任把几张纸递到苏阮手里,手指在纸边按了按,眼里藏着催促。

    苏阮接过纸,旧外套袖口卷着,药箱放在脚边,头发用布绳束得利落,整个人看着和平日巡诊没两样。

    “我讲三条,烧水,洗手,咳嗽别拖,讲完就走。”

    吴主任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长桌前摆着搪瓷缸,墙上贴着秋季总结几个大字,刘大庆坐在主位,外衣扣得齐整,手边放着茶缸和一叠材料。

    贺锋提着水壶从门边过去,肩上搭着一块旧毛巾,见谁都能笑两句。

    “刘场长,茶要浓点还是淡点?今天要听汇报,嘴里没味儿容易犯困。”

    刘大庆抬眼看他,脸色不好看。

    “少贫,倒水。”

    贺锋把热水添到他茶缸里,水线正好到缸口下沿,没洒出半点。

    “成,您坐稳,茶我管够。”

    刘大庆拿起茶缸,没喝,目光越过贺锋,正好落到门口的苏阮身上。

    苏阮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视线在门口碰上,刘大庆的手指在茶缸把上收紧,杯盖被他碰出轻响。

    苏阮没有躲,她把纸放到胸前,走到会议室前头,对吴主任点了一下头。

    吴主任清了清嗓子。

    “今天总结会开场前,先让卫生室小苏讲几句秋季防病,地里活多,天气也冷了,别小病拖成大病。”

    下面有人笑。

    “苏大夫讲得实在,比场部念文件管用。”

    贺锋端着茶盘从后排绕过,顺嘴接了一句。

    “可不是,苏大夫让喝水,那是真怕你病,场部让喝水,那是没别的话。”

    屋里憋出一阵低笑。

    刘大庆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开会呢。”

    笑声收了回去。

    苏阮站在前头,纸没展开,声音不急不赶。

    “我就说三件事,井水烧开再喝,饭前便后要洗手,孩子发热别捂被。”

    她看向靠窗那排妇女,语气比广播里那些套话亲近。

    “还有咳嗽,别觉得咳两声没事,夜里咳醒,胸口堵,痰带黄,就来卫生室看,别拿土方乱灌,灌坏了胃,遭罪的是自己。”

    有人立刻应。

    “苏大夫,那腿疼能不能贴你上回那个膏药?”

    苏阮笑了笑。

    “能,但不能边烤火边贴,烫破皮我还得给你洗伤口。”

    那人立刻缩了缩腿。

    “我不烤了,不烤了。”

    屋里又松快起来。

    刘大庆看着她,茶缸盖被他拿起又放下。

    苏阮余光里看见他没离座,也看见小马不在门口,会议室外头只有贺锋在倒茶。

    她把最后一句说完。

    “秋后风大,干活出汗后别站风口,妇女防疫课还会细讲,今天就不占大家时间了。”

    吴主任接过去。

    “行,小苏忙卫生室去吧。”

    苏阮把纸收好,弯腰提起药箱。

    刘大庆忽然开口。

    “苏大夫今天不听总结?”

    会议室里安静了些。

    贺锋站在门边,手里的茶壶还冒着热气,笑却没往下接。

    苏阮转过身,隔着半屋子人看向刘大庆。

    “王主任咳嗽反复,约了复查,卫生室还有病人等着,刘场长要是不放心,我给您也留个号。”

    下面有人差点笑出声,又赶紧咳嗽掩住。

    刘大庆脸色往下沉。

    “我身体好,用不着。”

    苏阮点头。

    “那就好,场里事多,您可别倒下。”

    这话听着是关心,落在刘大庆耳朵里却扎人。

    贺锋适时把茶壶一抬。

    “刘场长,您茶凉得快,我给您续点。”

    刘大庆没法再拦,只能看着苏阮从门口出去。

    苏阮出了会议室,脚步没快。

    她穿过场部院子,路过窗下时,听见里面农技员开始汇报盐碱地试验田,声音一板一眼,刘大庆坐在主位,不可能走。

    贺锋在屋里倒茶,水壶口贴着搪瓷缸边,眼角一直扫着刘大庆的手。

    刘大庆翻材料时翻错了一页。

    贺锋心里数着,嘴上仍旧散漫。

    “刘场长,您这页是食堂的,农技还没讲完呢。”

    刘大庆抬头看他。

    “你倒管得宽。”

    “我管茶水,茶水得跟着人走,您翻到哪页,我怕我倒错缸。”

    旁边有人笑了声,刘大庆把材料翻回去,没再说话。

    贺锋转身去给后排添水,脸上的笑没收,手却把毛巾换到另一边肩上。

    这是早就说好的信号之一。

    人还在。

    会还没散。

    苏阮走到卫生室时,王秀梅已经坐在病床边,手里捧着搪瓷缸,脸上比在家属院时松快许多。

    “你可来了,我还怕我来早了,耽误你开会。”

    苏阮把药箱放下,先去看炉子上的水。

    “不耽误,我就讲几句话,您今天空肚子来的?”

    王秀梅点头。

    “听你的,早饭没吃,就喝了两口热水,老刘走得早,我也懒得在家待。”

    苏阮把帘子拉了一半,让屋里风不直灌进来。

    “家里又烧纸灰了?”

    王秀梅手上的缸子往桌上一放。

    “你咋知道?昨晚院后头又有灰,我夜里咳醒,嗓子里全是土味儿,我说两句,他嫌我烦。”

    苏阮拿出听诊竹筒。

    “您坐好,我先听。”

    王秀梅乖乖坐直。

    “在你这儿我能喘口气,在家里连咳都怕吵着他。”

    苏阮把竹筒贴在她背后,听完左边,又换右边。

    “咳是轻了点,但气还不顺,今天热敷要做久些,做完再熏一会儿药汽。”

    王秀梅有点犹豫。

    “要多久?我家里还晒着一件衣裳。”

    “那衣裳少晒半天不会跑,您的肺拖久了可不好哄。”

    王秀梅被她说得笑了,笑到一半又咳。

    “你这丫头,说话跟哄孩子似的。”

    苏阮倒了热水,把药包放进盆里,白雾从盆口升起来,药味慢慢散开。

    “您就当我哄您,先把胸口敷上,别说话。”

    王秀梅把外衣扣子解开些,隔着布巾热敷,肩膀慢慢放松。

    “还是你这儿清静,食堂那边今天忙不忙?”

    苏阮把药方本翻开,边写边回。

    “总结会要茶水,贺锋在那边跑,忙得转不开。”

    王秀梅笑。

    “贺老三那张嘴,跑茶水也能把人气够呛。”

    “他知道分寸。”

    “他在你跟前才知道分寸吧。”

    苏阮笔尖滑了一下,字差点写歪。

    王秀梅看见了,笑得咳了两声。

    “瞧你,脸皮还薄。”

    苏阮把方子合上。

    “王主任,您再笑,今天熏药加半盆。”

    王秀梅赶紧摆手。

    “不笑了,不笑了。”

    卫生室外有人路过,探头想问药,苏阮没让他进,只把药包递到门口。

    “下午来换,屋里有人熏药,别灌风。”

    那人应了声走了。

    王秀梅看着她忙前忙后,眼里带了点感激。

    “小苏,你说我这身子能养回来吗?”

    “能,但您得听话,少生气,少闻灰,少睡潮炕。”

    “潮炕这事我管不了,老刘那箱子占着炕头,谁都不能动。”

    苏阮把热布巾换了一条,动作没乱。

    “那就先别动箱子,您来卫生室多熏几回,把身子稳住,等以后他不忙了,再让他挪。”

    王秀梅叹了口气。

    “他哪天不忙?忙着骂人,忙着藏东西,忙着半夜不睡。”

    苏阮没接藏东西,只把她手腕搭到脉枕上。

    “您脉比前几天稳,今天留下把药熏完,我再教您煮润肺汤,回去照着做。”

    王秀梅看了看窗外。

    “那我十点再走?”

    “十点以后也成,反正总结会没散,家里没人催您。”

    这句话落得自然,王秀梅没起疑,反倒松了口气。

    “也是,老刘在会上,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守屋。”

    会议室里,贺锋第三回续水时,刘大庆终于忍不住看向门口。

    “几点了?”

    贺锋抬腕看了眼并不存在的表,又往墙上钟看去。

    “九点一刻多,农技还没讲完呢,刘场长您急?”

    刘大庆把茶缸推开。

    “我急什么。”

    “那就好,我还怕您嫌茶淡,想回家喝自己的。”

    刘大庆盯着他。

    “你今天话多。”

    贺锋把水壶提起来。

    “开会不让我发言,我只能跟茶缸说两句。”

    有人低头忍笑。

    刘大庆没再理他,手却摸了摸外衣内侧,又放回桌上。

    贺锋把这个动作记下,转身时,脸上的笑淡了些。

    卫生室里,苏阮替王秀梅把药汽调好,药盆摆在床边,窗纸被风吹得轻动。

    王秀梅闭着眼熏药,整个人难得安稳。

    苏阮站在药柜旁,抬头看墙上的钟。

    分针正爬过四。

    九点二十。

    她把手里的药勺放回碗边,目光落向家属院的方向,声音轻到只够自己听见。

    “这个点,他们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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