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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天机秘录的第一页

    我用了三天时间,才把那本《天机秘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然后我发现——

    我根本看不懂。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它更像是一本密码手册,里面所有的文字都是用某种古老的编码系统写成的。每一个字看起来都像汉字,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那些图案更是古怪,有的是几何图形,有的是星象图,还有一些像是某种祭祀仪式的场景描绘。

    我坐在老太太生前住的那间屋子里,面前摊开着那本书,旁边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噼啪作响,火苗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窗外是漆黑的夜。山村的夜晚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破旧窗棂发出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我已经试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按顺序读、倒着读、跳着读、只读单数字页、把书举起来对着光照、用水浸湿书页看看有没有隐形墨水……全都没用。

    这本书就像一个紧闭的保险箱,而我手里没有钥匙。

    “操!”我烦躁地把书摔在桌子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差点熄灭。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报纸上的日期是1998年。比我年纪还大。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黑色的木质房梁。有一只蜘蛛趴在房梁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看我笑话。

    我他妈现在连一只蜘蛛都不如。

    起码它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织网,抓虫子,活着。而我呢?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沈清荷说我的亲生母亲不是沈清萍,那我是谁?我他妈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我脖子上这块玉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本破书到底要怎么读?

    我越想越烦,干脆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透透气。

    月光很好,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那棵槐树还在开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洁白的光泽,像一颗颗碎银子挂在枝头。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香气,甜丝丝的,让人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走到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

    微风拂过,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我肩膀上、膝盖上。

    我突然想起了我妈。

    不是沈清萍,而是那个我从未谋面的、真正的母亲。

    她是谁?她长什么样?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现在还活着吗?如果活着,她在哪儿?她知不知道我的存在?她有没有想过我?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我的大脑,咬得我坐立不安。

    我伸手摸向脖子上的玉佩。

    玉佩贴着我的皮肤,带着体温,温润光滑。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幽幽的绿光。

    我把它摘下来,举到眼前。

    玉佩很通透,在月光下几乎能看到里面的纹理。那些纹理排列得很整齐,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

    我盯着那些纹理看了很久。

    突然,我发现了一件事——

    玉佩里的纹理,和《天机秘录》里的那些符号,好像有点像。

    我猛地站起来,冲回屋里,抓起那本书,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由许多线条和符号组成,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拿着玉佩,把它放在图案的正中央。

    玉佩刚好盖住了图案的中心部分。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玉佩上。玉佩折射出一道绿色的光线,投射在书页上。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和符号,在绿光的照射下,竟然开始重组、变形,最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图案。

    那是一个字。

    一个我认识的繁体字——

    「陳」

    我的姓氏。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继续移动玉佩,把它放在书页的不同位置上。

    每放一次,月光就会透过玉佩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线,照亮书页上不同的部分。那些被照亮的线条和符号,会重新组合成一个个汉字。

    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把第一页全部翻译出来。

    那是一段话——

    「天機閣第三代閣主陳玄機,留書於後人。

    見此書者,當為吾之後裔。

    吾一生窺探天機,逆天而行,終遭反噬。

    臨終之際,將畢生所學藏於此書,以待有緣。

    然天機不可盡洩,故設七重封印。

    解開七重封印者,方可獲得吾之真傳。

    第一重封印之鑰,藏於汝頸上之玉。

    至於第二重——」

    后面的字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模糊的。

    我换了个角度,调整玉佩的位置,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让那些字变得更清晰。

    看来,第一重封印只能解开到这里。

    剩下的内容,需要找到第二把钥匙才能继续。

    我放下玉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只解开了一部分,但至少我知道了——

    这本《天机秘录》,是我祖先留下来的。

    我姓陈。我的祖先叫陈玄机,是天机阁的第三代阁主。

    他在这本书里藏了毕生所学,但设置了七重封印。只有解开所有封印,才能获得真正的传承。

    第一重封印的钥匙,是我脖子上的这块玉佩。

    至于第二重封印的钥匙——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妈,不对,沈清萍,她是怎么得到这块玉佩的?

    她不是陈家的人,她只是天机阁的弟子。这块玉佩既然是陈家祖传之物,按理说应该由陈家的后代继承才对。

    除非——

    除非她和我真正的母亲,有什么关系?

    或者说——

    这块玉佩,本来就是属于我真正母亲的?

    而她,才是陈家的后代?

    我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深山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立刻警觉起来,吹灭煤油灯,把书和玉佩收好,躲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女人。

    她走到了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默?你在里面吗?”

    是沈清荷的声音。

    我心头一喜,连忙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沈清荷。

    但她现在的样子,让我吓了一跳。

    她身上那件素白色的旗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痕。左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被碎玻璃划伤的。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依然明亮。

    “小姨?!”我赶紧扶住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天机阁的人,自然有办法找到天机阁的地方。”沈清荷勉强笑了笑,“你奶奶她……”

    “走了。”

    沈清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她走的时候,安详吗?”

    “安详。”我说,“她是在睡梦中走的。”

    “那就好。”沈清荷叹了口气,“她这一生,太苦了。能走得安详,也算是解脱了。”

    我把她扶进屋里,让她坐在床上,然后去找了点水和干粮。

    她喝了口水,吃了点东西,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小姨,那天晚上,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硬拼肯定拼不过。”沈清荷苦笑了一声,“我引爆了藏在宅子地下的炸药,趁乱从密道跑了。”

    “那你身上的伤……”

    “被弹片划了几下,不碍事。”她摆了摆手,“倒是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我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当我说到阿莲死了的时候,沈清荷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阿莲那丫头,是个忠心的。”她说,“你妈没白疼她。”

    当我说到我找到了《天机秘录》和第一重封印的时候,沈清荷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解开第一重封印了?”

    “解开了。”我把玉佩和书拿出来给她看,“但只解开了一部分。后面的内容需要第二把钥匙才能继续。”

    “第二把钥匙是什么?”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书上没说。”

    沈清荷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块玉佩,是你妈留给你的?”

    “对。”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这块玉佩的来历?”

    “没有。”

    沈清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

    “这块玉佩,其实是我师父的。”

    “你奶奶?”

    “不。”沈清荷摇了摇头,“是你的亲爷爷。”

    “天机阁上一任阁主,陈北玄。”

    我愣住了。

    “我亲爷爷?”

    “对。”沈清荷点了点头,“这块玉佩,是陈家祖传之物。历代阁主都会把它传给自己的继承人。”

    “你妈——我是说沈清萍——她虽然不是陈家的血脉,但她是你奶奶最疼爱的弟子。所以你奶奶在临死前,把这块玉佩交给了她,让她代为保管,等找到你之后,再转交给你。”

    “所以,这块玉佩,本来就是我陈家的东西?”

    “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原来如此。

    原来这块玉佩,本来就应该属于我。

    “那第二把钥匙呢?”我问,“你知道在哪儿吗?”

    沈清荷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第二把钥匙,在你真正的母亲手里。”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真正的母亲?她在哪儿?”

    “她——”

    沈清荷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整个屋子都在震动,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喊叫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交出天机秘录和玉佩,饶你们不死!”

    是沈北冥的声音。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外面,密密麻麻全是人。

    至少上百个。

    每个人都拿着枪。

    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我们所在的这间小屋。

    而在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沈北冥。

    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隐约能看到血迹。

    那是阿莲留给他的纪念。

    “小默,我们又见面了。”沈北冥对着屋子喊道,“你以为躲到这深山老林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太天真了。”

    “这天底下,还没有我沈北冥找不到的人。”

    我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小姨,我们怎么办?”

    沈清荷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小默,你相信小姨吗?”

    “相信。”

    “那好。”她笑了笑,“那小姨带你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外面那么多人……”

    “山人自有妙计。”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拿着这个。”

    我低头一看。

    是一枚令牌。

    铜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大大的“天”字。

    天机令。

    “这是……”

    “天机阁历代阁主的信物。”沈清荷说,“现在,它是你的了。”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我受了重伤,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天机阁不能没有阁主。”

    “而你,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小姨……”

    “别说话,听我说。”她按住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外面那些人,是沈北冥的精锐部队。硬拼,我们拼不过。”

    “但我有办法拖住他们。”

    “什么办法?”

    “你奶奶在这座宅子下面,埋了大量的炸药。”

    “本来是用来防止仇家寻仇的。”

    “现在看来,正好派上用场。”

    我愣住了。

    “你要炸了这里?”

    “对。”

    “那你呢?”

    “我留下来,引爆炸药。”

    “不行!”我抓住她的胳膊,“要走一起走!”

    “傻孩子。”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走不了了。”

    “我的伤太重了。就算逃出去,也活不了几天。”

    “与其死在逃亡的路上,不如死在这里。”

    “至少,这里是你奶奶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我陪着她,也不算孤单。”

    “小姨……”

    “别说了。”她推开我的手,“时间不多了。”

    “你从后门走,翻过后山,有一条小路,通往隔壁县城。”

    “到了县城,找一个叫‘老鬼’的人。他会帮你。”

    “老鬼?”

    “对。他是天机阁的外围成员,经营着一家古董店。你拿着天机令去找他,他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我手里。

    “这是他的地址。”

    “快走!”

    “可是……”

    “走啊!”

    她一把把我推向后门。

    我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她的背影,和那天晚上在茶室里一样,孤独而决绝。

    “小姨……”

    “走!”她吼道,“别让我白白牺牲!”

    我咬了咬牙,转身,冲向后门。

    身后传来沈北冥的声音:“既然你们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子弹打穿了墙壁,土石飞溅。

    我冲出后门,拼命往后山跑。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整座宅子,在一瞬间化为火海。

    冲击波把我掀翻在地,我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我趴在地上,回头看去。

    那座宅子,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

    “小姨……”

    我的眼眶发烫,视线模糊。

    沈清荷,我认识不到一周的小姨。

    为了救我,选择和敌人同归于尽。

    我跪在地上,朝着那片火海,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站起来,转身,跑进了黑暗的山林。

    身后,火光还在燃烧。

    照亮了我前方的路。

    我在山林里跑了一整夜。

    不敢停,不敢回头,不敢去想沈清荷最后的样子。

    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跑到双腿发软,跑到肺部灼烧,跑到意识开始模糊。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县城。

    县城不大,只有几条街。街上行人很少,店铺也大多关着门。偶尔有一辆三轮车驶过,车夫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浑身是泥、满脸血污的陌生人。

    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古董店。

    店名叫“聚宝斋”,门面不大,夹在两栋居民楼之间。橱窗里摆着一些瓷器、铜器和字画,看起来平平无奇。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和陈年木头的气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大概六七十岁,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用放大镜看一件瓷器。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买东西?”

    “我找人。”我说。

    “找谁?”

    “老鬼。”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放大镜,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了我一番。

    “你是谁?”

    我没有回答。

    只是从怀里掏出天机令,放在柜台上。

    老头看到天机令,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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