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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山庄夜话

    凌烽握着那柄刺刀,冰冷的刀锋抵在夜刺的咽喉之上。那一刻,原本一直闭着眼的夜刺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通红一片,瞳孔深处涌动着无尽的恐惧之色。从他的眼中能清晰地看到惊恐与求饶之意——他明显不想死,还想活下去。夜刺曾经结束过很多人的生命,也看到过很多倒在他手中的目标临死前那恐惧万分的表情。而今轮到他自己面对这一刻的时候,他才切身体会到那种死亡逼近的感觉有多么可怕。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一张嘴,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水便将他的声音全部噎了回去。

    因为就在他睁眼的瞬间,凌烽手中握着的刺刀已经刺入了他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夜刺在恐惧与不甘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最后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凌烽拔出刺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他托着夜刺的尸体,塞进了那辆侧翻的奔驰轿车内。车身已经严重变形,但塞一个人进去还是绰绰有余。他将车子的油箱盖打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然后他走到怪兽旁边,取下嘴里叼着的那根已经快抽完的烟,最后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骤然明亮了一下。他将那截炙热的烟头随手弹进了打开的油箱口中,转身跨上怪兽。

    轰!他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飞驰而去。

    身后,那辆黑色奔驰轿车的油箱瞬间被点燃,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辆车被一股冲天而起的火焰完全吞没,火舌翻滚着舔舐着夜空,将周围几米内的荒草都映得通红。用不了多久,整辆车连同车内的夜刺都会被焚烧成灰。这段路面崎岖偏僻,地处远郊,偶尔发生一起车辆侧翻着火爆炸的事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等有人发现的时候,恐怕连这辆车的牌照都辨认不出来了。

    ……

    祥云阁酒楼,三楼的咖啡厅内。秦明月与自己的好友正坐在一起喝咖啡闲聊着。坐在秦明月对面的是一个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的女人,年纪与秦明月相仿,气质宛如出水芙蓉般,出淤泥而不染。她也极为美丽,不过她的美丽属于那种淡雅知性的类型,有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温婉风韵。言谈举止间流露而出的那抹淡淡的雅意让人感觉很舒服,一看就是从小受到过良好教育背景的女人。她叫关诗琳,是秦明月的同学也是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比亲姐妹还亲。目前她是江海市一所大学的讲师,平日里工作不算太忙,闲暇时便会约秦明月出来喝喝茶聊聊天。

    “明月,不是说你的那个未婚夫凌烽来找你吗?已经等了许久了呢。”关诗琳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点,她们在这间咖啡厅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了。

    提起凌烽,秦明月的脸色便是一阵气恼,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那个家伙说的话十句中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错了。看情况他应该是不来了。算了,我们也不等他了,回去吧。也不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电话里就说了一句‘我去找你’然后就挂了,连地址都不问一声。”

    “明月,他刚回来,也许对江海市的路面也不熟悉。你也不能要求他像本地人一样到处都能找到路吧。”关诗琳微笑着劝道,她性格温婉,遇事总是习惯往好的方面想。

    “谁知道他是开车还是自己打车。走吧,坐在这儿也挺久了。”秦明月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来又说道,“要不诗琳你去我那儿坐坐吧。咱们也有段时间没有好好聊了,去我那儿总比在这里显得随意一些。月华山庄里什么喝的都有,也不用卡着人家打烊的时间。”

    关诗琳闻言一笑,那张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神色,轻声说道:“明月,你不是说凌烽已经搬进月华山庄跟你住在一起了嘛。我这要是去了,岂非打扰到你们了?”

    “诗琳,你胡说什么啊——”秦明月的脸上立刻染上了一抹红晕,她没好气地瞪了关诗琳一眼,“那是我的爷爷非要让他住进来。而那个家伙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也不知道婉拒一下,非要说这是在尊重老人的建议。就这么顺着杆子往上爬搬进月华山庄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他只是住在一楼,我们在二楼,他打扰不到我们的。你放心来就是了。”

    “行吧。”关诗琳笑了笑,没有继续打趣她。她知道秦明月脸皮薄,再说下去这位大小姐恐怕要翻脸了。

    秦明月与关诗琳之间的关系极为密切,因此关于她跟凌烽之间的事她从不瞒关诗琳,全都和盘托出了。从凌烽回国第一天到擂台上的风波,从公司里当保安部教官到昨晚在红梅山庄被爷爷“强行撮合”搬进月华山庄——桩桩件件她都跟关诗琳说了。原本凌烽搬进月华山庄这件事就让她挺郁闷的,今晚找关诗琳出来一块吃饭聊天,顺便将心中的苦水倒出来,倒也是感到轻松不少。至少有关诗琳在,她不用一个人闷在心里胡思乱想。

    秦明月与关诗琳站起身,一同离开了祥云阁酒楼。两人刚走出酒楼门口,秦明月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凌烽打来的。她正想直接挂断,手指都已经悬在了挂断键上方,但想了想,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她将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冷淡地喂了一声。

    “喂,明月,抱歉啊,中途遇到点事情耽误了时间。你还在那个祥云阁酒楼吗?”电话那头传来凌烽略带歉意的声音,背景里有呼啸的风声和隐隐的引擎低鸣。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间了,我还在那儿干坐着干嘛?我回家了!”秦明月没好气地说完,也不等凌烽再解释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将手机塞回包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转头对关诗琳说,“我们走。”

    关诗琳在旁禁不住盈盈一笑,挽住秦明月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明月,都开始发脾气了呢。这跟你那股优雅到骨子里的气质可是不相符的哦。我记得你以前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怎么一碰到这个凌烽,情绪就这么容易波动呢?”

    “你别再打趣我啦,走吧,用不着理会这个家伙。”秦明月说着,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褪。她自己心里也有些困惑——为什么每次和凌烽有关的事,她总是控制不住情绪?以前那些商业伙伴说她喜怒不形于色,可在凌烽面前,她就像一个随时会被点燃的火药桶。

    两位美女各自上了自己的车。秦明月开着她那辆白色玛莎拉蒂总裁,关诗琳则开着一辆白色宝马5系轿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祥云阁酒楼的停车场,朝月华山庄的方向飞驰而去。夜色中的江海市灯火阑珊,车流渐稀,从市区到月华山庄大约半小时车程。

    ……

    “这该死的青龙会,打乱了我跟自己老婆的约会计划。”凌烽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声。他原本计划得好好地——去武馆指导完吴翔他们训练,然后去祥云阁酒楼接秦明月回家,顺路再买点夜宵,说不定还能跟她聊几句。结果半路杀出个夜刺,把整个晚上的计划全打乱了。秦明月已经回家了,那他也用不着去祥云阁酒楼了。至于怎么返回月华山庄,他目前还不知道路线,来江海市才几天,除了那几条主干道之外其他的路他一概不熟。他唯有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输入“月华山庄”四个字,将手机架在怪兽车头的支架上,骑着怪兽在夜色中呼啸如飞。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凌烽终于骑着怪兽回到了月华山庄。别墅的庭院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芒洒在那两株桃树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二楼秦明月的卧室灯也亮着,显然她还没睡。凌烽没有月华山庄大门的钥匙——秦明月还没给他配。他唯有将怪兽熄了火,走到铁栅门前按了按门铃。

    没一会儿,别墅的大门便打开了。秦明月披着一件薄外套走了出来,透过铁栅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凌烽,也看到了他身旁停着的那辆巨型机车。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这辆车她从未见过,那庞大的体型和狰狞的造型,在庭院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震撼。

    秦明月走上前去打开了铁栅门,凌烽推着怪兽进入了前院,将车停在玛莎拉蒂旁边的空位上。

    “你从哪儿弄来这辆车?”秦明月打量着这辆造型彪悍的巨型机车,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她在江海市见过不少豪车,但这样的钢铁巨兽她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我的车,今天刚从海外运回来,我去北港口取的货。它叫怪兽。”凌烽拍了拍怪兽的油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

    “这是你自己改装的车?市面上可没有这么巨大的机车。”秦明月绕着怪兽走了半圈,目光在那四根高高扬起的排气筒和半米宽的巨大轮胎上停留了片刻。

    “对,准确地说,是请人专门定制的。它的名字叫怪兽,不庞大一点也不配不上这个名字。你听听它的咆哮声。”凌烽笑着,将挡位挂到空挡,猛地一拧油门。

    轰!怪兽尾部的四根排气筒瞬间有淡蓝色的火焰窜出,一股强劲无比的气浪直接从排气筒上喷发而出。那咆哮的引擎声震耳欲聋,在寂静的夜色中如同一声平地惊雷,连庭院里的桃树都被那股气浪吹得枝叶乱颤。这声浪比顶级超跑的引擎声还要震撼,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和机械的暴力美学。

    “啊——”一声女人的惊呼声从别墅门口传来。

    凌烽脸色一怔,猛地回头一看,只见别墅门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她刚迈出门口,恰好怪兽尾部四根排气筒呼啸而出的那股强劲气浪便朝她席卷而至。气浪卷起她的裙摆,将裙口猛地向上掀起。一双修长的美腿在庭院的灯光下显露无遗,就在裙摆即将被掀到腰际、那最后的防线也快要失守的时候,她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伸出双手将那被掀飞的裙摆向下死死地按住。

    凌烽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眼熟——美国那位已故的著名女星玛丽莲·梦露有一张风靡全球的经典照片,就是双手按住被风吹起的裙摆。眼前的画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很有美感,也很有戏剧性。凌烽的目光都眯了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方才那双显露而出的修长美腿,当真是白得晃眼。

    关诗琳双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裙摆,那张淡雅精致的脸上早已染红了一片。她本来是听到凌烽回来了,心中好奇这个在秦明月口中“可恶至极”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便想走出门口悄悄看一眼。谁曾想,刚迈出门槛,一股强劲的气浪便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直接将她的裙摆吹得翻飞而起。她当时的反应要是稍微慢半拍,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让她又羞又窘,整张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出过这么大的糗。更何况这个男人她还是头一回见面——这第一印象,恐怕是深刻地不能再深刻了。

    “凌烽,你这是在干什么?”秦明月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娇斥出声。她看看凌烽,又看看双手死死按着裙摆的关诗琳,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谁才好。

    凌烽也没想到月华山庄里还会多出来一个女人——看来是秦明月的朋友,而且关系应该相当亲密,否则秦明月不会留她在山庄过夜。他歉然一笑,朝关诗琳微微点了点头:“真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还有别人在。”

    “哼,我看你就是存心的。”秦明月没好气地瞪了凌烽一眼。她快步走到关诗琳身边,伸手扶住好友的肩膀,低声问道,“诗琳,没事吧?”

    关诗琳此时已经勉强恢复了常态。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方才那一瞬间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什么事,你也不用怪他。是我自己突然走出来的,他不知道门外还有人。”说着,关诗琳这才抬起眼眸,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叫凌烽的男人。月光和灯光交织下,他的轮廓棱角分明,身材挺拔,周身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场。和他身上那股冷硬的气质形成对比的是,他此刻脸上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那份歉意倒是让他整个人显得柔和了几分。

    “你就是凌烽?”关诗琳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也有几分好奇。

    “你知道我?”凌烽诧异地问。

    “当然知道,我跟明月可是好姐妹。我叫关诗琳。”关诗琳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语气温婉从容,“我不仅知道你,还知道你跟明月之间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明月可没少跟我提起你。”

    “明月,你还专程把我介绍给了关小姐啊,我很高兴。”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看向秦明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明月心中一阵气恼。凌烽这话的意思,仿佛是她逢人就炫耀自己有个未婚夫似的——明明她跟关诗琳说的全都是抱怨他的话好吧。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觉得这种事越解释越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移话题质问道:“你这个人做事真是太不靠谱了。不是说要来祥云阁酒楼找我的吗?我跟诗琳在那里等你等了快两个小时,你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个……明月,我真的是想去找你的。无奈认不得路,再加上中途出了点小麻烦被耽搁了。你可不能怀疑我的诚意啊。”凌烽叫屈地说着,然后转向关诗琳,露出一个求助的表情,“诗琳,你可要帮我说说话。你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人,你说说看,我这种刚回江海市没几天的人,找不到路是不是情有可原?”

    关诗琳被他这声自然无比的“诗琳”叫得微微一愣。前面他还客客气气地称呼她为“关小姐”,一转眼就直接喊上名字了,这自来熟的速度倒也是够快的。不过她倒也不在意这些小节,反而觉得凌烽这个人直来直往,不做作不虚伪,比那些虚与委蛇的世家子弟强多了。她微微一笑,顺着凌烽的话说道:“明月,凭着女人的直觉,我认为他还是很诚恳的。你就别生气了,他刚回来,对江海市的路面不熟悉也是正常的。再说了,你听听他刚才那辆车的声音——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来,路上肯定不好骑太快。”

    “诗琳,你可不要被他这几句话就绕进去了。”秦明月没好气地说着,但语气已经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她拉着关诗琳的手说道,“走吧,先进去。外面风凉。”

    秦明月拉着关诗琳走进了别墅大厅,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凌烽也跟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装有自己换洗衣服的袋子。他看到秦明月和关诗琳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秦明月正在给关诗琳倒茶,两人低声说着什么,他也没去打扰。他径直走进了一楼那间属于自己的卧室,将袋子放在床上,然后拿了干净衣服进了浴室。今晚在荒郊野外折腾了那么久,又是机车狂飙又是碾压奔驰,他身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渍,更关键的是——在与夜刺的搏杀过程中,他的衣服上多少沾染了些血腥味。这股味道普通人或许闻不出来,但他自己的嗅觉极为敏锐,留着这味道在家里走动不是回事。他拧开热水,站在花洒下,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将一身的疲惫和杀伐之气全部冲进了下水道。水汽氤氲中,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复盘着今晚与夜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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