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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5章 看我给你编

    永昌元年六月初一的庐山雅集必然会轰动江左。

    今日之前,谢宏这个名字籍籍无名。

    今日之后,这个名字会变得炙手可热。

    他提出了四书五经,且一言而概之。

    他妙解内圣外王,第一次说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最后他那句物物而不物于物更是振聋发聩。

    江左三大名士完败与十六岁少年之手,想不出名都难。

    尤其是其风度,容止,更是令在场名士陶醉,令士族青年自惭形秽。

    就连涂修,章德这些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特么的帅到批爆。

    两晋时代太吃颜值了。

    长得帅必定能青史留名。

    长得丑,门第再高,学问再高都会沦为笑柄。

    西晋左思写出《三都赋》,无数人争相传抄,洛阳的纸都供不应求。

    洛阳纸贵就是这么来的。

    他见潘岳坐在车上就有无数女郎掷果盈车,于是有样学样,无数女郎也给他送了一个满车。

    全特么是石头。

    无他,潘岳长得帅,他长得丑。

    再有才又如何?

    现在谢宏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份和罗绍的指控。

    难题交给了谢鲲。

    谢宏刚才的表现太惊人,饶是谢鲲都不得不斟酌起来。

    他若说话就有嫌疑,被人诟病为了惊世之才不顾家国。

    所以他看向了罗绍。

    这个眼神却让罗绍陡然来了精神。

    谢幼舆不愿意承认谢宏?

    陈郡谢氏的门第正处于上升期,谢鲲为了家族,最重的便是名声。若一下子卷入族中子弟牵扯进羯赵奸细之事,传出去必然会令谢氏名声大损。

    所以这是罗绍最后的机会。

    罗绍能成为豫章郡丞,也并非是傻子,他已经完全感受到了谢宏的险恶用心。

    此子一开始便在给罗氏挖坑。

    他冒着被所有人讥嘲,说出了从此以后不再谈玄论儒。

    而他现在做到了。

    他折服了顾和,竺法潜,翟汤,天下除了江左八达,还有谁配与之谈玄?

    他又说罗氏但凡有一人为吏,他都不会出仕。这一招的威力终于显现出来了。

    罗氏的路完全被堵死。

    若今天不能让谢宏身败名裂,罗氏不要说以后了,就他的郡丞也只怕立刻就会剥夺,乃至于罗氏数百年的士籍都有可能保不住。

    唯一的办法就是拖着谢鲲,罗氏要死你陈郡谢氏也休想好过。

    不能说罗绍的用心险恶,他只剩下了这一条路可走。

    “诸公,此子的才学越高,岂不是危害越大?诸公难道要为羯赵奸细开脱?”

    章氏族长无路可走,只能跟着罗绍屁股后面摇旗呐喊,大声道:“罗公所言极是,此子身份来历不明,敢问诸公,便是琅琊王氏可有如此优秀子弟?必定是羯赵培养出来的奸细。”

    葛洪冷笑一声:“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尔等拿出证据来。”

    罗绍心一横,喝道:“章德何在?”

    人群外面的章德浑身一哆嗦,只能走出来对着施礼道:“小吏章德,殄为柴桑县丞,见过诸公。”

    罗绍指着章德对谢鲲道:“使君,此人便是谢宏戕杀士族的人证。”

    谢鲲看了章德一眼,淡淡道:“将汝所知之事一一道来。”

    章德惶恐的看了罗绍一眼,罗绍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于是章德只好按照族长章寻的授意说了起来。

    连翟谦假冒翟汤名义给谢宏送请柬都成了他们计划的一环。

    翟汤当场就差点坐不住了。

    翟谦!!

    逆子!!

    谢鲲并非是空有名头,皱眉问道:“既如此,尔等何不直接抓之?”

    章德哆嗦了一下:“稚川先生和广平郗公在,小吏不敢惊扰。”

    顾和轻笑一声,冷冷道:“所以你们就伪造翟公请柬?”

    章德呐呐不敢言。

    寻阳郡守周光不能允许谢宏被毁,这样他就从这次雅集当中捞不到什么好处,直接开口道:“幼舆公,罗郡丞所言之事须得多方查证,不可妄断之,吾愿配合幼舆公合查。”

    罗绍喝道:“周郡守,汝要包庇羯赵奸细?”

    周光冷笑一声:“罗公放心,此事我定然会一查到底,不致一人所枉。”

    不待罗绍再言,他立刻又对着谢宏道:“谢郎君,可否当着诸公一陈支谱?”

    家谱的称呼很多。

    记录家族分支的叫支谱,整合多个家族支系的叫通谱,而士族专门强调世代传承的叫谱牒,皇族的家谱叫玉牒。

    谢宏闻言沉默片刻,然后伸手正了正衣冠,朗声道:“伯登公谢缵当年其实有两子,长子衡再公谢衡,次子便是家祖。”

    谢鲲眉头紧皱,道:“吾父不曾说他还有一弟,谢氏南渡,携带了所有族人。”

    谢宏心头直咧嘴。

    妈蛋,老东西,是你逼我的。

    看我给你编。

    “幼舆公,可曾闻龙亢桓氏元则公?”

    谢鲲不由得一愣。

    元则公是曹魏的大司农桓范,陈郡谢氏的始祖谢缵正是桓范征辟,任其属官。两人亲如兄弟。

    这一段历史被谢氏的家史给记录了下来。

    谢宏叹息一声:“昔年高平陵之变,高祖宣皇帝控洛阳,下令元则公接管中领军,但元则公却抗令出城投奔大将军爽。”

    “其时,伯登公劝元则公留在洛阳,但元则公单人单骑出城前往高平陵。”

    “最终元则公被夷三族,而伯登公被宣皇帝拔为典农中郎将,为陈郡谢氏崛起之始。”

    这些事谢鲲是知道的,这是谢氏隐秘。在场包括了翟汤等人却全都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震惊无比。

    谢宏丢出最后的炸弹:“伯登公为报其恩,也为延桓氏宗祧,家祖谢绩次年便改姓桓氏,至我这一代,父兄承续桓氏,令我回归本家,从小我便是以陈郡谢氏自居。”

    谢缵的这种操作完全符合礼法,甚至还是美谈。

    罗绍听得又急又怒,大声道:汝父兄何在?”

    谢宏黯然道:“避乱江左时亡于疫病。”

    罗绍都气笑了:“汝所言谁能证明?”

    谢宏幽幽道:“桓氏茂伦公彝,与幼舆公同为江左八达,或许他能证明吧。”

    罗绍咬牙切齿看着谢鲲:“还请幼舆公决断。”

    谢鲲……

    “吾须得回去查一下家史。”

    罗绍气得面红耳赤:“妄言,妄言!”

    谢宏仰天大笑,突然诸葛亮附身:“罗绍小人!原以为你身为豫章高门,必有德操,没想到竟是如此卑劣之人。”

    “如今朝廷动荡,士庶离乱,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尔世居豫章,以荐入仕,理当守牧一方,枉尔活了半生,非但寸功未有,只会摇唇鼓舌,好似那断脊之犬,还敢在诸公面前狺狺狂吠。”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谢宏骂完,对着谢鲲一揖:“谢族长尽可去查,陈郡谢氏不容于我,我便自改姓桓氏。”

    说完直接拂袖而去,边走边吟。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时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对于谢鲲这样的大名士,谢宏等于是直接与之抗礼,足见谢宏的胆识。

    谢鲲整个人都毛了。

    我说什么了我?

    我若是当众认下你,别人立刻就会笑话我谢幼舆功利。

    我说回去调查一番,这不过就是台阶啊,三五日过后我便会亲自来找你,给你最隆重的归宗之礼。

    谢鲲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叫停谢宏。但谢宏走得飞快,根本不给他机会,三五步就下了黄石岩,就像是身后有狗在追一样。

    刘冲狠狠瞪了谢鲲一眼,然后趾高气扬的抱着剑跟在身后,陈三和阿蘅也是疾走跟了上去。

    “阿兄慢点,等等他们。”

    谢宏低声说道:“要快点才能保持逼格。”

    刘冲不懂什么是逼格,但也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而且从谢阿兄嘴里说出来的话,他自动就给升华了。

    装完逼就闪,效果才能达到最佳。真留下来才是尤过不及。

    谢宏深谙其道。

    郗愔见到谢宏离开,急得哇哇叫:“阿姊阿姊,谢阿兄走了。”

    郗璇脸上阵阵发红,幸好有薄纱遮面才不至于被人看出端倪。

    见谢宏扬长而去,她心头也莫名有一种心酸。

    郗仲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道:我必须再给族长去信,言说今日之事,谢凤至如此才情,若被皇帝或王敦陶侃征辟,必然会成为郗氏之敌,到时候与阿女也再无可能。

    郗仲转身对着郗璇低声道:“阿女,谢凤至乃为良配,你若有意,伯父必然一力促成。”

    郗璇心中微羞,下意识就要拒绝,但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低着头轻轻道:“阿父必不能同意,侄女亦当为门第尽力。”

    郗仲顿时笑了起来,略带促狭问道:“阿女这是承认倾慕谢凤至了?”

    郗璇顿时羞不可抑道:“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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