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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新纸印民智

    做完这一切,苏砚之才将桌面收拾整齐,熄灭前厅灯火,走入后室。颈间玉佩贴着肌肤,温润微凉,仿佛还带着李承乾身上的气息。

    他轻轻抚摸“承乾惟贞”四字,心中暗道:李承乾,这条路不好走,可你已经有了最硬的底气,只管一步步走下去。

    与此同时,千年之前的大唐长安,夜色已深。

    李承乾自时空交错之中重回东宫寝殿,周身并无半分风尘,只怀中多了几样沉甸甸的物事——一本《三字经》,一卷改良造纸术图谱,一册活字印刷术详解。每一样都薄如纸张,却重过千军万马。

    他屏退左右,独坐在灯下,将东西一一取出,借着烛火反复翻看,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凝重。待将三物的内容大致记在心中,他才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案前,备好上好的麻纸、狼毫与松烟墨,决意将这足以改写大唐格局的典籍图谱,亲手抄录一份。

    烛火摇曳,映得他端坐的身影愈发挺拔。李承乾先取过那本《三字经》,摊放在案头左侧,右手执起狼毫,饱蘸浓墨,却并未急于落笔。

    而是再低头扫过开篇“人之初,性本善”六字,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页,似在回味字句间的深意。片刻后,他才沉心静气,落笔时力道均匀,字迹清隽挺拔,不疾不徐。

    他抄得极是认真,每一个字都反复核对,生怕漏写一笔、错写一字。“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字句浅白却意蕴深远,抄到“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时,他笔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沉稳,继续落笔。

    抄录间隙,他会偶尔抬手揉一揉发酸的手腕,目光却始终不离原文,时而蹙眉思索字句中的教化之道,时而唇角微扬,似已预见此书传遍天下、启智万民的景象。

    整整一个时辰,他未曾起身半步,烛泪滴落在案头,晕开点点墨痕,他也浑然不觉,只一心将那简短却包罗万象的《三字经》,一字一句,工整地抄录在麻纸之上,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却依旧条理清晰,墨迹匀净。

    待抄完《三字经》,李承乾将狼毫搁在笔洗中,抬手拭了拭额角的薄汗,目光落在那卷改良造纸术图谱上。图谱之上,线条清晰,标注详尽,从原料处理到蒸煮、打浆、抄纸、干燥,每一道工序都画得栩栩如生。

    旁侧还有简短的文字注解,写明了各步的关键要点——破布、渔网、秸秆、竹麻如何分拣、晾晒,蒸煮时需用的火候,打浆时的力度,抄纸时的技巧,甚至连干燥时的温度与时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小心翼翼地将图谱展开,平铺在案上,生怕扯破薄脆的纸页。抄录图谱时,他愈发谨慎,左手按住图谱边缘,右手执笔,先细细描摹每一道工序的线条,从原料的形态到工具的样式,一笔都不敢敷衍。

    遇到标注的文字注解,他便放慢速度,逐字逐句抄录,尤其是涉及原料配比、火候控制的细节,更是反复核对,甚至在抄录完毕后,再对照原文通读一遍,确认没有偏差,才继续抄录下一部分。

    他的指尖偶尔会抚过图谱上的工序图样,眼神灼热,似能透过纸张,看到无数廉价纸张源源不断产出的景象,指尖因心绪激荡而微微发颤,落笔却依旧沉稳,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复刻在新的麻纸之上。

    抄完造纸术图谱,夜色更浓,殿外已传来更夫打三更的声音。李承乾却毫无倦意,又取过那册活字印刷术详解,继续抄录。

    详解之中,不仅有胶泥活字的制作方法——如何选泥、和泥、刻字、火烧,还有活字的排版、印刷、拆版技巧,甚至写明了不同字体的刻制要点,以及如何避免活字变形、印刷模糊的诀窍。

    他逐页翻看,逐句抄录,遇到晦涩难懂的地方,便停下来凝神思索,结合自己对当下雕版印刷的认知,细细揣摩其中的精妙。

    抄到胶泥活字“可拼可拆,可印可换,一书之成,数日可就”这句注解时,他笔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重归平静,笔下的字迹愈发有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书籍借着活字印刷术快速问世,世家子弟垄断书籍的局面被彻底打破,寒门学子得以捧书苦读的场景。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制作步骤、每一个操作诀窍,都抄录得详尽周全,连胶泥的配比、火烧的时长,都一字不落地复刻下来,字迹间满是笃定与决绝。

    烛火渐渐微弱,李承乾便命内侍悄悄添上烛芯,自己则依旧端坐案前,专注抄录。指尖的狼毫渐渐变得沉重,手腕也愈发酸痛,可他的眼神却始终明亮而坚定,没有半分懈怠。

    他知道,自己抄录的不仅仅是几卷典籍图谱,更是大唐的未来,是打破世族垄断、收拢天下民心的希望,是他不再重蹈前世覆辙、坐稳储君之位的底气。

    直至天快蒙蒙亮,李承乾才终于将三物全部抄录完毕。他将抄录好的《三字经》、造纸术图谱与活字印刷术详解一一整理整齐,轻轻抚平纸页上的褶皱,又对照原文,逐字逐句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错漏、偏差,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露出一丝释然。

    他将苏砚之送来的原件小心收入贴身锦盒,锁入寝殿的密匣之中,又将自己抄录的副本妥善收好,计划着日后寻可靠之人,悄悄推进造纸与印刷之术的改良,待时机成熟,再奏请父皇,推行天下。

    “五姓七望……”李承乾指尖轻叩案头的抄录副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们把持文脉数百年,欺凌皇室,操纵仕林,是时候该收敛了。”

    前世他只知与李泰斗意气、争宠信,却不知真正的胜负不在宫廷口舌,而在天下民心、士子归向。

    如今有苏砚之指点,有这抄录在手的典籍图谱,他才算真正看清格局。李泰沽名钓誉,不过是学世族那一套笼络文人,而他要做的,是直接打破世族赖以生存的根基。

    一念及此,李承乾心中再无半分焦躁,只剩下沉稳如山的定力。窗外天色微亮,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寝殿,落在他的身影上,也落在那几卷抄录整齐的典籍图谱上,似为这即将到来的大唐变革,镀上了一层希望的光晕。

    改良造纸与活字印刷,必须先在东宫隐秘小范围试造,不可惊动朝堂,更不能让李泰和世族耳目察觉。

    次日一早,李承乾如常前往御书房请安。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疏,见太子到来,脸上露出温和笑意:“乾儿今日来得早,昨日朕听户部官员禀报,关中近来雨水调和,粟麦长势颇佳,若秋收顺利,今年百姓便可安稳度日。”

    李承乾躬身道:“此乃父皇仁德庇佑,上天眷顾。儿臣近日也在留心农事,听闻不少地方田亩薄瘠,若能有耐旱高产之粮,百姓便可再无饥馑之忧。”

    李世民微微一怔:“高产之粮?古来粟麦稻菽,亩产已定,哪有这般神物?”

    李承乾淡淡一笑:“儿臣也是偶然听闻方外之士所言,或许有异域粮种,适应性强,亩产颇高。

    儿臣已令人暗中试种,若有成,再奏请父皇推行天下。”

    他并未明言园圃之中的作物,时机未到,过早显露只会引来猜忌与阻挠。

    李世民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点头:“你能有此心,朕心甚慰。农事为天下之本,若真有此等粮种,便是社稷之福。你只管暗中试种,不必声张,朕信你。”

    一番对话下来,李世民对太子的欣赏又深了几分。

    眼前这个儿子,性情沉稳,谋事深远,不再是那个只知嬉乐的少年,已然有了一国储君的格局。

    离开御书房,李承乾直接传陈玄入见。

    “殿下。”陈玄躬身行礼。

    李承乾取出密匣,从中拿出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图谱,语气凝重:“此处有两项工匠技艺,关乎天下文脉,你挑选一批忠心可靠、手艺精湛的匠人,调入东宫隐秘工坊,不许与外人接触,按照图谱试造纸张、烧制活字。

    此事绝密,除你与孤之外,不可让第三人知晓。若有泄露,以谋逆论处。”

    陈玄接过图谱,只略一翻看,便知此物惊天动地,当即单膝跪地:“属下拼上性命,也必保此事周全。

    匠人一律选用家眷在京者,封闭工坊,日夜看守,绝不许半字外传。”

    “好。”李承乾颔首,“经费物资,尽管调用东宫库藏,不必吝惜。

    先造纸张,再试印刷,印出的第一批书,便是这本《三字经》。”

    他将《三字经》递出:“此书浅显易懂,专为孩童启蒙所用。

    待印出之后,先在东宫学堂试行,再悄悄分发关中各县,令乡间私塾传抄诵读,慢慢扩散,不急于一时。”

    “属下明白。”陈玄将书与图谱一同收好,贴身藏好,“属下即刻去办,三五日之内,必启动工坊。”

    待陈玄退下,李承乾又令人请来张行成、崔仁师、高季辅三人。

    三人入殿,见太子神色肃穆,均知有大事商议。

    李承乾开门见山:“孤近日编写一本启蒙书籍,名《三字经》,可开民智、拢士子。另有造纸、印书新法,可使书籍遍地、教化广传。

    日后书籍不再为世家所垄断,寒门子弟皆有书可读,有才可用。三位先生以为,此事该如何推行?”

    三人闻言,齐齐变色。

    张行成颤声道:“殿下……若书籍广布天下,教化不再私藏于世族,五姓七望根基必动!此事惊天动地,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崔仁师亦道:“世族盘踞百年,势力根深蒂固,若骤然推行,必遭反扑。

    殿下宜暗中布局,先造纸张,再印小书,从乡间私塾、县学入手,慢慢渗透,待天下士人受益,世族即便不满,也无可奈何。”

    高季辅点头:“二位先生所言极是。臣可负责联络寒门士子、地方学官,待书籍一出,暗中推崇,令其自发流传。

    同时在铨选之时,略微偏重寒门有才之士,让天下人看到读书有用、寒门有路,人心自然向殿下。”

    李承乾微微一笑:“孤正是此意。不急不躁,徐徐图之。以粮种安民生,以书籍拢士心,双管齐下,何愁大事不成?”

    三人相视一眼,均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撼与敬佩。眼前这位太子,谋虑之深、格局之大,远超想象,竟能一举抓住世族命门。

    “臣等愿为殿下奔走,鞠躬尽瘁。”三人齐齐躬身。

    李承乾扶起三人:“有诸位先生相助,孤何惧天下风云?”

    一番密议,定下全盘方略。东宫工坊悄然开工,匠人日夜不息,按照图谱试制新纸;

    《三字经》底稿秘密誊抄,只待活字烧成,便可开印;

    关中各州县学官、寒门士子,也在高季辅暗中联络之下,渐渐形成一股倾向太子的新势力。

    而魏王李泰依旧在崇文馆宴请文人,刊印浮华文集,结交世家子弟,对东宫悄然布局一无所知。

    他以为太子仍如从前一般碌碌无为,却不知对方早已手握改天换地之策,在民心、士心、农事三条路上,步步领先。

    数日后,东宫隐秘工坊传来喜讯,新纸造成功。

    纸张洁白匀韧,质地轻薄,成本仅为当下麻纸的十分之一。

    紧接着,第一批胶泥活字烧制成功,排版、刷墨、印刷,一气呵成。

    当第一页《三字经》从版上揭下时,陈玄双手颤抖,捧着书页直奔寝殿。

    “殿下!成了!成了!”

    李承乾接过书页,只见字迹清晰,墨色均匀,字句分明,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光芒万丈,“从今日起,天下文脉,不再专属世族!”

    窗外,夕阳正落,余晖洒满宫墙。园圃之中的高产粮种长势愈旺,东宫工坊的新书即将问世,文臣武将同心协力,父皇信任日益深厚。

    李承乾站在窗前,轻抚颈间无形的玉佩印记,心中遥遥向着千年之外致意。

    苏砚之,你给孤的,不只是技艺与书籍,更是江山社稷、天下苍生的未来。

    孤定不负所托,定要开创一个国泰民安、文脉广布、四海升平的大唐盛世。

    夜色渐起,长安灯火点点。

    一场关乎王朝命运、士子前途、百姓生计的巨大变革,已在东宫深处悄然拉开大幕。旧的格局即将破碎,新的时代正在降临。

    而李承乾这位重活一世的太子,正手握古今之智,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贞观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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