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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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克福飞北京的航班十个小时，林奇在飞机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落地北京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他拖着行李箱过海关。边检工作人员翻了他的护照，看到德国永久居留那页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脸，没多问就放行了
。他在机场转高铁，三个小时到省城，再转大巴到老家县城，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妈在汽车站出口等着。隔着老远他就看见了——裹着一件暗红色羽绒服，头发比上次视频里白了点儿，在路灯下面踮着脚往出站口张望。
“妈。“
他妈转过身来看见他，嘴角先翘起来，然后眼圈就红了。她快步走过来接过他的箱子，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两把，“这胳膊倒是硬了不少。“
林奇把行李箱拽回自己手里，“我自己拿。走，回去再说。“
母子俩并排走在县城的街上，路两边的店铺关了大半，只有一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烟气袅袅飘向夜空。他妈走在靠马路那边，时不时扭头看他，林奇知道她在看什么——看他走路的姿势，看他脸上的气色，看他整个人的变化。
“妈，别老看我。“
“妈看看不行？“他妈笑了一声，“你以前走路有点驼背，现在直了。“
“练的。“
到家之后他爸正在厨房热菜，听见门响抻着脖子出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回来了“就又缩回厨房去了。他爸一向话少，但林奇看见他转身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饭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红烧肉、醋溜白菜、西红柿炒蛋，全是他在德国天天念叨的家常菜。他坐下吃了三大碗饭，他妈在旁边不停地夹菜往他碗里摞。
吃完了饭他爸泡了壶茶，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播的是本地新闻。他妈终于忍不住开始问这问那——法兰克福天气怎么样、训练累不累、队友好不好相处、食堂合不合胃口。林奇一个一个答，把能讲的都讲了，只略过了被铲出血印子的那场、替补席上坐全场的那场、以及那个折射出来的球。
“妈看你的比赛了。“他妈说，“每一场都看了。你爸也看，他学会用手机投屏了。“
“爸学会投屏了？“林奇看向他爸，他爸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第二天早上林奇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窗帘缝，他看了眼手机，八点半。三个多月来第一次睡到这个点。他躺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完推门出来，他妈正在阳台上晾衣服，见他出来了招招手。
“今天去哪儿？你之前那个队友昨天打电话来了，说想见你。“
“孙浩？“
“对，那个小孙。“
林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孙浩昨天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没注意，最后一条写着“你回来没？出来吃个饭啊“。
中午十二点他出了门，在县城中心广场那家他们以前常去的饺子馆见到了孙浩。孙浩胖了一圈，穿着一件明显紧了的卫衣，见面就给了林奇一个熊抱。
“我操，你真壮了。“孙浩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他，“肩宽了一整圈，以前你穿这件外套还晃荡呢。“
“你胖了。“
“少来。“孙浩拉着他坐下，把菜单推过来，“随便点，我请。老子现在省队替补了，有补贴。“
林奇点了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两盘，孙浩又加了份酱牛肉。等饺子上来的间隙，孙浩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个体育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林奇冬歇期回国，足协内部消息称有人想找他谈话“。
“你看到这个没？“
林奇扫了一眼。“没看。真有人找我？“
“不知道，论坛里瞎传的。“孙浩把手机收回去，“但说实话，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找你？毕竟你踢得这么好，国内看了能不眼红？“
“找我也不去。“
孙浩夹了个饺子蘸醋，嚼了两口咽下去。“也是。当初把你踢出来，现在舔着脸找回去，搁谁谁乐意。对了，赵刚你知道吧？他上个礼拜被调到U19去了，不在国青了。“
林奇吃饺子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夹。他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孙浩省队的情况。孙浩絮絮叨叨说了半顿饭，什么教练换了、训练量加了、他上场时间多了十分钟。林奇听着，偶尔点头，心里却有一块地方在往回看——半年前他们还一起坐在国青宿舍里打游戏，半年后一个在德甲进了五个球，一个在省队坐替补。
吃完饭孙浩硬拽着他去了趟体校操场。操场上没人，两个人站在球门后面，孙浩从旁边器材室摸了个球出来，踢给林奇。
林奇接住踩在脚下，看了一眼球门。距离弧顶大概七八步远。他摆腿抽了一脚，球砸进门框里哐当响。
“这脚法真他妈不一样了。“孙浩走过去把球捡回来，“以前你远射靠蒙，现在这力道和角度是练出来的。“
“天天练。“
“我知道。“孙浩把球踩在脚下看着他，“林奇，你在那边好好踢。真的。我跟你说，现在国内凡是看球的，十个有八个站在你这边。你踢得越好，那帮人越难看。“
林奇没答话，只是把球从孙浩脚下勾过来，又朝门射了一脚。这次打在横梁上弹出去老远。
在家待了五天，每天的生活很简单——陪他妈买菜做饭，跟他爸下两盘象棋，晚上看德甲的录像复盘。第六天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号码是国内属地，内容写得很正式：“林奇先生您好，我们是足协青训部的工作人员。您回国期间是否有时间进行简单交流？方便请回电。“
林奇看了那条短信十秒，然后删了。
他跟他妈说了这事，他妈听完沉默了半晌，最后说了句“你自己决定，妈不掺和“。他爸在旁边听见了，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说了这几天最长的一句话：“不去。当初人家不要你，现在凭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林奇收拾行李准备返程。他妈往他箱子里塞了两包自家做的腊肠和一袋干辣椒，说那边超市买不到正宗的。他爸在门口站着抽烟，等他出门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踢“。
他在高铁上给科勒发了条消息：“冬歇期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科勒回了：“一月三号。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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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在汽车站出口等着。隔着老远他就看见了——裹着一件暗红色羽绒服，头发比上次视频里白了点儿，在路灯下面踮着脚往出站口张望。
“妈。“
他妈转过身来看见他，嘴角先翘起来，然后眼圈就红了。她快步走过来接过他的箱子，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两把，“这胳膊倒是硬了不少。“
林奇把行李箱拽回自己手里，“我自己拿。走，回去再说。“
母子俩并排走在县城的街上，路两边的店铺关了大半，只有一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烟气袅袅飘向夜空。他妈走在靠马路那边，时不时扭头看他，林奇知道她在看什么——看他走路的姿势，看他脸上的气色，看他整个人的变化。
“妈，别老看我。“
“妈看看不行？“他妈笑了一声，“你以前走路有点驼背，现在直了。“
“练的。“
到家之后他爸正在厨房热菜，听见门响抻着脖子出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回来了“就又缩回厨房去了。他爸一向话少，但林奇看见他转身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饭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红烧肉、醋溜白菜、西红柿炒蛋，全是他在德国天天念叨的家常菜。他坐下吃了三大碗饭，他妈在旁边不停地夹菜往他碗里摞。
吃完了饭他爸泡了壶茶，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播的是本地新闻。他妈终于忍不住开始问这问那——法兰克福天气怎么样、训练累不累、队友好不好相处、食堂合不合胃口。林奇一个一个答，把能讲的都讲了，只略过了被铲出血印子的那场、替补席上坐全场的那场、以及那个折射出来的球。
“妈看你的比赛了。“他妈说，“每一场都看了。你爸也看，他学会用手机投屏了。“
“爸学会投屏了？“林奇看向他爸，他爸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第二天早上林奇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窗帘缝，他看了眼手机，八点半。三个多月来第一次睡到这个点。他躺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完推门出来，他妈正在阳台上晾衣服，见他出来了招招手。
“今天去哪儿？你之前那个队友昨天打电话来了，说想见你。“
“孙浩？“
“对，那个小孙。“
林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孙浩昨天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没注意，最后一条写着“你回来没？出来吃个饭啊“。
中午十二点他出了门，在县城中心广场那家他们以前常去的饺子馆见到了孙浩。孙浩胖了一圈，穿着一件明显紧了的卫衣，见面就给了林奇一个熊抱。
“我操，你真壮了。“孙浩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他，“肩宽了一整圈，以前你穿这件外套还晃荡呢。“
“你胖了。“
“少来。“孙浩拉着他坐下，把菜单推过来，“随便点，我请。老子现在省队替补了，有补贴。“
林奇点了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两盘，孙浩又加了份酱牛肉。等饺子上来的间隙，孙浩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个体育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林奇冬歇期回国，足协内部消息称有人想找他谈话“。
“你看到这个没？“
林奇扫了一眼。“没看。真有人找我？“
“不知道，论坛里瞎传的。“孙浩把手机收回去，“但说实话，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找你？毕竟你踢得这么好，国内看了能不眼红？“
“找我也不去。“
孙浩夹了个饺子蘸醋，嚼了两口咽下去。“也是。当初把你踢出来，现在舔着脸找回去，搁谁谁乐意。对了，赵刚你知道吧？他上个礼拜被调到U19去了，不在国青了。“
林奇吃饺子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夹。他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孙浩省队的情况。孙浩絮絮叨叨说了半顿饭，什么教练换了、训练量加了、他上场时间多了十分钟。林奇听着，偶尔点头，心里却有一块地方在往回看——半年前他们还一起坐在国青宿舍里打游戏，半年后一个在德甲进了五个球，一个在省队坐替补。
吃完饭孙浩硬拽着他去了趟体校操场。操场上没人，两个人站在球门后面，孙浩从旁边器材室摸了个球出来，踢给林奇。
林奇接住踩在脚下，看了一眼球门。距离弧顶大概七八步远。他摆腿抽了一脚，球砸进门框里哐当响。
“这脚法真他妈不一样了。“孙浩走过去把球捡回来，“以前你远射靠蒙，现在这力道和角度是练出来的。“
“天天练。“
“我知道。“孙浩把球踩在脚下看着他，“林奇，你在那边好好踢。真的。我跟你说，现在国内凡是看球的，十个有八个站在你这边。你踢得越好，那帮人越难看。“
林奇没答话，只是把球从孙浩脚下勾过来，又朝门射了一脚。这次打在横梁上弹出去老远。
在家待了五天，每天的生活很简单——陪他妈买菜做饭，跟他爸下两盘象棋，晚上看德甲的录像复盘。第六天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号码是国内属地，内容写得很正式：“林奇先生您好，我们是足协青训部的工作人员。您回国期间是否有时间进行简单交流？方便请回电。“
林奇看了那条短信十秒，然后删了。
他跟他妈说了这事，他妈听完沉默了半晌，最后说了句“你自己决定，妈不掺和“。他爸在旁边听见了，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说了这几天最长的一句话：“不去。当初人家不要你，现在凭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林奇收拾行李准备返程。他妈往他箱子里塞了两包自家做的腊肠和一袋干辣椒，说那边超市买不到正宗的。他爸在门口站着抽烟，等他出门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踢“。
他在高铁上给科勒发了条消息：“冬歇期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科勒回了：“一月三号。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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