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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杨学士,你不收,徐詹事怎么收?

    大本堂,西侧庑房。

    此处是詹事府属官及翰林学士轮值授业、备讲之所,平日里颇为清静。

    今日却不同,几位讲读、侍讲学士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什么,气氛竟有些热烈。

    “玉雪堂的白糖,诸位可有人尝过?” 身着青色官袍的总侍讲徐德甲率先开口,捋了捋胡须,“这几日满京城都在传,说是色如新雪,甜沁心脾,远胜寻常饴糖、红糖,连宫里的贡糖都未必比得上。”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讲官捋了捋胡须,摇头叹道:“未曾得见啊。老夫遣家仆去排了两次队,皆空手而归。那铺子门前,人山人海,勋贵家仆、富商管事,乃至寻常百姓,都挤破了头。听说每日限量,去得稍晚些便售罄了。”

    “何止是售罄?” 另一位中年学士接口,压低了声音,“这白糖,如今可是京城最紧俏的物事。”

    “正是如此。” 徐德甲点头,“昨日,某在岳家寿宴,有幸得见一小包,乃是通过重重关系辗转购得。宴后烹茶,取少许调入,果然不凡!甜味纯净透彻,毫无杂涩,茶汤色泽都清亮几分。只可惜量太少,只够众人略品其味,未能尽兴。”

    众人闻言,脸上皆露出惋惜与渴望的神色。

    他们虽是清贵文臣,俸禄不丰,这等稀罕又风雅之物,于他们而言,既是口腹之欲,也是交际谈资。

    杨荣瞥了他们一眼,心里不屑。

    虽然他也对白糖很好奇,但是不至于把精力放在这上面。

    跟这群翰林学士、侍读学士相比,他的眼界可都是放在整个大明。

    便在此时,门外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庑房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位讲官、学士整了整衣冠,恢复平日端肃模样。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亲王世子常服、年约六七岁的孩童迈步进来,正是济阳王朱瞻均。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脸上露出笑容,规规矩矩地朝着几位老师躬身行了一礼:“学生朱瞻均,见过各位先生。”

    徐德甲带着众学士连忙还礼:“济阳王殿下多礼了。”

    朱瞻均直起身,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各位先生在谈论……白糖?”

    几位学士对视一眼。

    徐德甲轻咳一声,捋须道:“不过是闲谈几句。近日市井热议此物,我等亦有些好奇罢了。殿下年幼,竟也知晓?”

    朱瞻均笑了笑,并未回答徐德甲的话。

    “学生今日前来,给诸位先生带来了一些小礼物。”

    “各位先生平日教导学生等读书明理,甚是辛劳。”

    “学生无以为报,便想着将此物带来,请各位先生尝尝鲜,略表心意。”

    说着,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直安静侍立在门外的贴身内侍立刻捧着几个精致小巧的锦盒走了进来。

    锦盒不过巴掌大小,以素色锦缎包裹,系着同色丝绦,看上去十分雅致。

    朱瞻均亲手接过,一一分发给在场的几位讲官、学士,每人一盒。

    他动作自然,态度诚恳。

    “此乃玉雪堂所出的‘霜雪糖’,也就是近日传闻的白糖。”

    “学生觉得,其味清甘,或可佐茶,或可入点心,还请各位先生莫要嫌弃,尝个新鲜。”

    几位学士接过锦盒,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是洁白如细雪、晶莹若碎玉的糖粒,盛在同样洁白的细瓷小罐中,光是品相就已令人眼前一亮。

    那股纯净的甜香,似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方才还在感叹一糖难求的众人,此刻看着手中这分量十足的白糖,一时间都有些怔住了。

    徐德甲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殿下厚赐,臣等愧不敢当。此物珍贵,济阳王殿下还是留着自己……”

    “徐詹事不必推辞。” 朱瞻均打断他,笑容真诚,“不过是些吃食罢了。皇爷爷常教导,要尊师重道。学生以此微物略表心意,实在不值一提。只望先生们莫要嫌学生唐突才好。”

    他话说得漂亮,礼数周到,又将皇帝搬了出来,几位学士哪里还能再推脱?

    于是众人纷纷再次行礼道谢,语气比方才更多了几分真切:“殿下仁孝,体恤师长,臣等感佩!”

    “殿下小小年纪,便如此知礼懂事,实乃天家之福。”

    朱瞻均笑眯眯地受了礼,又寒暄几句课业上的闲话,态度恭谨有加,全然一副好学知礼的皇孙模样。

    待到屋内稍微安静些,他忽然朝着徐德甲道。

    “徐詹事,我听说班上的薛奇同学,最近犯了些错?”

    徐德甲闻言,捋了捋胡须,旋即想起那个敢给他烧纸的小混蛋,不由得愤愤道。

    “此子欠缺管教。”

    朱瞻均微微一笑。

    “徐先生,薛奇年纪尚小,言行偶有疏失,也是常情。”

    “《礼记》有言:‘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学生之过,犹待琢磨。”

    “先生乃传道授业之师,胸襟如海,自不会与懵懂学子过于计较。”

    “还望先生念其年幼,多予教诲引导之机,假以时日,或能明理向学,不负先生今日之雅量。”

    徐德甲闻言,顿时听懂了朱瞻均的意思,当下爽朗一笑。

    “济阳王殿下言之有理。”

    “那就罚他抄一遍《礼记》。”

    朱瞻均满意的点点头。

    这老头上道!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一直没吭声的杨荣。

    杨荣正在书写文稿,好似周围一切与他无关。

    朱瞻均拿起一盒,走到杨荣面前,笑眯眯道。

    “这是给杨学士的。”

    虽然杨荣在历史上是个坚定的东宫党,但那是朱棣表态之后,他才站的队。

    目前嘛,哪怕是偏向东宫,这老狐狸也不会表现出来。

    既然如此,他也是可以争取争取的。

    即便争取不到,让东宫怀疑一下杨荣的立场,也是赚了。

    出来混,要有自己的势力!

    杨荣瞥了他一眼,沉吟道。

    “济阳王殿下客气了。”

    “不过杨某无功不受禄,不能收此礼物。”

    “请殿下恕罪。”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一滞,略显尴尬。

    众人看着手里的礼物,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杨荣这话虽然是说他自己,但是众人总感觉被指桑骂槐了。

    朱瞻均嘿嘿一笑,低声道。

    “杨学士,你不收,徐詹事怎么收?”

    “徐詹事不收,诸位先生们怎么收?”

    “杨学士,你也不想被同僚们排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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