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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美好的文稿

    哒——

    韩君安带上总编办公室的大门。

    面对这条绿油油的走廊,他长长舒口气。

    终于谈完了!

    别误会,他对张广年总编没有任何意见,他很佩服这位总编大人。

    跟这类政治猛人相处,韩君安很希望能相信对方说的话百分百可靠。

    奈何,他在父亲身上学到了一项珍贵经验。

    ——离政治远一点!

    ——离狗屎的、压根无法操控的政治远一点!

    是的。

    韩君安本能地抵触这群“政治生物”画的饼。

    特别是在局面没那么稳定,处于微妙交接的时期,更要小心所有看似风光霁月、回报率超高的“大饼”。

    那固然有可能是饼,但也有可能是个“金饼”。

    “金饼”贵重,吃了要死人的。

    所以,当崔主编询问他都跟总编谈了些什么时,他只避重就轻。

    “总编大人能跟我谈什么?无非是后续的稿子该怎么写,又有哪里要修改,”他还装模作样地回忆,“负责二审的屠光群是哪位?总编还让我多多跟他交流。”

    崔主编可能相信了,也可能没有相信。

    他只将韩君安带到屠光群面前,随后颠颠去找张总编汇报。

    韩君安看着屠光群。

    屠光群看着韩君安。

    “你是君安?”屠光群上下左右来回梭巡,“真是个年轻孩子。”

    “……我已经成年了,”韩君安解释年龄问题,“关于第二期的修改意见……”

    屠光群:“我已经整理好,你慢慢看,有问题一定要提出来。”

    与老谋深算的张总编不同,也与虽看似不动声色,但觉得总心理活动贼活跃的崔主编不同,屠光群极其严肃与负责。

    他会核对每一条驳回的修改意见,认真聆听韩君安本人的想法,同时也会积极帮忙开拓思维,并且提供其他专业知识的查询条件与方式。

    这种极度专业化的对接方式深得韩君安之心。

    不要画大饼,直接搞正事。

    不管别人怎么看《那个男人》,是横着看,是竖着看,还是从生物学/历史书/哲学等角度看,作者只需要做好一件事——低头写文,抬头数钱。

    知晓韩君安本日还需回学校,屠光群便始终盯着时间,三点半左右便招呼朱伟送他回去,走之前还把一兜包好的糕点塞过来。

    “拿着回学校吃,食堂油水可能不多,你身体不好,千万不能让自己再饿到,”他叮嘱朱伟,“小心些,别舍不得交通票,不能累到我们的作家。”

    朱伟连声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

    社内有人知道君安过来改文,免不得对这位久闻大名却始终不见真人的作家感到好奇,遂有同事状似不经意地跑来打探。

    “老屠,那位君安作家怎么样?”

    屠光群不冷不淡:“一个鼻子两个眼。”

    谁料,听见此话的同事非但没失望,反而愈发感到好奇。

    “嚯!这么快就博得你的好感?你向来是最难讨好的人,老崔为了《那个男人》求了你多少次啊,你始终不肯开口,还是总编下令才捏着鼻子答应。”

    屠光群冷静纠正:“我担心君安连载能力合乎情理,这跟老崔求不求毫无关系。”

    “现在呢?现在也担心君安的连载能力不行吗?”

    屠光群:“……没事就出去吧,我一会儿还要面见作者。”

    那同事又是一阵狂笑:“啊哈哈哈,下次君安再来,我定要见见这位能折服你的奇人。”

    他们俩在谈论君安,总编室也在讨论君安。

    崔道义鬼鬼祟祟地进门。

    “总编,怎么样?”

    张广年头不抬,笔不停。

    “没头没尾,谁知道你在问什么。”

    崔道义搓搓手掌,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

    “当然是咱们社的新作家君安同志啦,总编觉得这位同志怎么样?”

    张广年盖上钢笔帽,双手交叉放在下颚。

    “你怎么看这位小同志?”

    “嗯……”崔道义认真回答,“长相很与众不同,没有想象中的古怪难搞,反而挺乖巧、蛮听话的孩子。”

    张广年微微摇头。

    “有句老话叫,蔫吧萝卜支棱芯儿。”

    崔道义愣怔:“您不看好他?”

    “不,”张广年又摇头,“我非常看好他,只有懂得藏巧于拙,用晦而明的人才能活得长久。”苍老的眼眸闪过某种痛楚,“活得张扬有什么用,得活下来才行。”

    崔道义知道总编恐怕是又想起伤心事,下意识地伸手安慰。

    “老师……”

    张广年打断他没说出口的安慰。

    “你让屠光群盯紧君安小同志后续的创作,这位小同志别看年纪不大,心里的主意却很正,屠光群看似强硬,一碰上君安同志这类人,他反而会率先倒戈。”

    崔道义忙点头知晓,同时也要感叹。

    “以《那个男人》现在的势头来看,杂志社未来可有的忙喽。”

    “有的忙总比冷冷清清强,”张广年摩挲手指,忽而想起另外个事情,“25号开会的文件准备好没?记得把君安同志和《那个男人》也填上去。”

    目前文学界举办过三次会议。

    第一次是“短篇小说创作座谈会”,第二次是“在京文学工作者座谈会”,第三次也就是即将在10月25号开启的会议名为“《文艺报》、《人民文学》、《诗刊》三刊编委联席会”。

    这场会议范围较小,属于期刊界内部的高层业务工作会议。

    如果说前两次会议更多的解决政治强加于文学的一系列负累问题,那么这场三刊编委联席会则主要面向未来,着眼于规划三家刊物未来的办刊方针,展现重新启航的崭新姿态。

    同时,三家刊物作为我国最具权威性的理论和创作刊物,他们在沟通后所展示的报告内容,对文坛的发展潮流具有高度的引导与示范作用。

    用人话总结,能在本次会议上亮相的作品会在短时间之内获得免死金牌。

    同时,视为新时期文学初期的标杆作品,一并纳入现当代文学研究库。

    没错。

    这场会议正是如此之权威。

    权威到崔道义本能地想要反对。

    “老师,会不会太鲁莽?这本书才发第一期啊,我们还不清楚后面的情况。”

    张广年不以为然:“他总会把这本书发完的,况且君安小同志以后的任务重得很,要面对的风浪也大得多,咱们总得先给他支把伞呀。”

    崔道义承认他有点听不懂这番云里雾里的话,但他非常尊重老师的想法,立刻将《那个男人》与《那个男人》带来的讨论一并添加在报告上。

    至于这块石头砸下去会激起多少犬吠?

    不知道。

    我的文稿很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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