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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替罪羊

    沈逢春睁开眼的瞬间,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冰凉的水灌进口鼻,呛得她剧烈咳嗽。有人扯着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尖利的嗓音扎进耳膜:“装什么死!药方到底藏哪儿了?”

    意识还在混沌中挣扎。她记得自己刚做完一台手术,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闭了眼——然后是剧烈的坠落感,像从高空跌入深渊。

    可现在,她浑身湿透地跪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膝盖硌着粗糙的青砖地面。面前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里拎着铜盆,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沈逢春,你别以为装傻就能蒙混过关!”那太监的声音又尖又细,“先帝的救命药方,昨晚还在你手里,今早就不翼而飞了?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沈逢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腹上没有长期握手术刀留下的老茧,却有幾道新鲜伤口。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口沾着墨渍和药渣。

    这不是她的手。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她来不及细想,那太监已经一脚踹在她肩膀上。沈逢春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砖边缘,疼得眼前发黑。

    “李公公息怒!”旁边一个小太监怯怯开口,“沈杂役平时手脚还算干净……”

    “干净?”李公公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昨晚值守药方的只有她一个人,今早药方就不见了,而她屋里偏偏多了这张一百两的银票!一个杂役,月俸才二两银子,哪来的一百两?分明是被人收买了!”

    沈逢春忍着剧痛,眯眼看向那张银票。纸张泛黄,印着“一百两”的字样和一个她不认识的钱庄印章。

    原主的记忆像破碎的瓷片,零星浮现在脑海中。她叫沈逢春,十六岁,父母双亡后被送入宫中做太医院杂役,负责打扫、煎药、跑腿,是最低等的那类人。昨夜确实轮到她值守药方房,可她明明记得自己趴在桌上打了个盹儿,醒来后天就亮了,药方就不见了。

    然后就是现在——被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我没有偷药方。”沈逢春咬着牙说。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镇定。

    李公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杂役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但他很快恢复倨傲:“那你倒是说说,这银票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

    “好一个不知道!”李公公冷笑,“来人,把她绑起来,送到慎刑司去!”

    两个小太监应声上前,按住沈逢春的肩膀。就在她即将被拖出门的那一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慢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逢春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槛外。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形修长挺拔,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周身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李公公脸色瞬间变了,慌忙跪下行礼:“陛……陛下?”

    陛下?

    沈逢春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人跨过门槛走进来。屋内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年轻,不超过二十岁,五官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峻。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沈逢春身上。

    “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不敢喘气。

    李公公连忙爬起来汇报:“回陛下,这个杂役监守自盗,偷了先帝的救命药方!奴才正要押她去慎刑司审问……”

    “救命药方?”年轻皇帝——萧煜,沈逢春的记忆告诉她这个名字——微微挑眉,“什么救命药方?”

    “就是先帝临终前,太医院开的那副‘温髓饮’的药方。”李公公的声音低了下去,“先帝驾崩后,那药方一直保存在药方房以备查验。今早突然不见了,奴才一查,就查到了她头上……”

    萧煜的目光再次落到沈逢春身上。那目光很冷,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你有什么话说?”

    沈逢春大脑飞速运转。她知道,这个时候喊冤没用。李公公既然敢栽赃她,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她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她抬起头,直视着萧煜的眼睛。

    “陛下,奴婢确实不知道药方在哪里。”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但奴婢知道一件事——那张银票,是假的。”

    李公公脸色一变:“胡说八道!”

    沈逢春没有理他,继续对萧煜说:“陛下请看那张银票上的印章,‘大兴钱庄’四个字,笔画粗细不一,左下角的防伪花纹也少了两道。奴婢虽然只是个杂役,但以前在钱庄做过工,认得真假银票的区别。”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根本不确定那张银票是真是假,她只是在赌——赌李公公也没仔细看过这张银票,赌他不敢当着皇帝的面去验证。

    果然,李公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手里的银票,沈逢春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挣脱两个小太监的手,扑向李公公。

    她一把抢过那张银票,撕成两半。

    “你——”李公公气得脸都白了。

    沈逢春把撕碎的银票扔在地上,转头看向萧煜,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陛下,如果这张银票是真的,奴婢撕毁它,就是毁了自己的赃物,罪加一等。但如果它是假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李公公为什么要用一张假银票来栽赃奴婢?他到底想掩盖什么?”

    屋内一片死寂。

    李公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萧煜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缓缓踱步到沈逢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沈逢春。”

    “沈逢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你说你不知道药方在哪里。那你知道,昨晚值守药方房的,除了你,还有谁吗?”

    沈逢春一愣。

    她努力回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昨晚她值夜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她当时以为是巡夜的太监,没有在意。

    但现在想来,那个脚步声,似乎是从药方房的方向传来的。

    她刚要开口,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见身后一个小太监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银针,针尖上还沾着一丝血迹。

    沈逢春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开始发麻,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萧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逢春?你怎么了?”

    她想回答,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小太监抬起头来,冲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然后,一切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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