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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摊牌

    沈逢春连夜入宫。

    她没有回偏殿换衣裳,也没有去太医院销假,而是一路直奔御书房。怀中的那叠信件像一团火,烧得她片刻不敢耽搁。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萧煜显然也没有睡。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但目光并未落在奏折上,而是望着窗外出神。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沈逢春满身尘土、发丝凌乱地站在门口,微微一怔。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叠信件上。

    “找到了?”

    沈逢春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书案前,将信件放在桌上。她的手指因为一路紧攥而有些发白,声音却依然平稳:“张崇文书房字画后的暗格中搜出。太后亲笔信,共计一十二封,时间横跨永昌二十四年至先帝驾崩之后。”

    萧煜没有立刻拿起那些信件。他盯着那叠泛黄的信封看了片刻,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准备。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抽出信笺,展开。

    御书房内安静得能听见纸张轻微的颤动声。

    他一封一封地看下去。每看完一封,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当他看到最后一封时,他的手指停住了,目光定格在信纸末尾的某一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动。

    沈逢春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良久,萧煜放下信纸,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轻,但沈逢春能看到他握着椅背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青筋凸起。

    “朕一直以为,”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恨先帝,是因为先帝宠爱惠贵妃,冷落了她。朕以为她做那些事,只是因为嫉妒和不甘。”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些摊开的信纸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朕错了。她恨的不是先帝宠幸别人——她恨的是先帝挡住了她的路。”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这些信上写的,太后与张崇文密谋的内容,不只是毒害先帝。”

    “是。”萧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加可怕,“他们还计划在朕登基之后,以朕‘年幼无知、难当大任’为由,逼迫朕退位,改立太后扶持的幼帝。到时候,太后垂帘听政,张崇文把持朝纲,整个大昭就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囊中之物。”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讽刺:“朕的母后,朕的宰相,联起手来,要给朕换一个位置。”

    沈逢春垂下眼帘:“陛下打算如何处理这些信件?”

    萧煜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天亮之后,朕会召开大朝会。这些信件,会在满朝文武面前,一封一封地宣读。”

    沈逢春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大朝会上宣读太后与宰相密谋的信件——这意味着,萧煜要将这件事情彻底摊开在阳光下,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张崇文及其党羽将被连根拔起;输了,朝堂震荡,人心惶惶,甚至可能引发动荡。

    “陛下可想好了?”沈逢春问。

    萧煜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朕想了很久。从朕知道先帝是被毒死的那一天起,朕就在想——是悄悄地处置了这些人,保住皇家的颜面;还是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些人对先帝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朕选择后者。”

    沈逢春看着他眼中的决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行了一礼。

    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也不想阻止。

    ——

    天亮了。

    朝钟响起,比往常更加急促,像是某种信号。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在金銮殿中分班站定。许多人面带倦色,显然昨晚也没有睡好。太后的废黜、刘崇文的流放,这两件事像两块巨石投入湖中,涟漪还未平息,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今天,可能会有更大的风浪。

    萧煜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时,在队列前方的某个位置上停留了一瞬。

    张崇文站在那里,穿着整齐的朝服,神态从容,与往日并无二致。

    “诸位爱卿,”萧煜开口了,声音平静,“今日早朝,朕有一件事,要与诸位商议。”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封泛黄的信件,举在手中:“朕手中这封信,是永昌二十五年冬,太后写给当朝宰相张崇文的。”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张崇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萧煜手中的那封信,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萧煜没有看他,继续说了下去:“这封信中,详细记录了太后与张崇文密谋毒害先帝的计划。朕手中,这样的信,还有十一封。”

    他将信放在案上,目光终于转向张崇文:“张阁老,你要不要亲自看看,确认一下,这些信是不是你亲手收到的?”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崇文身上。他站在那里,面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辩解。

    因为他知道,在那些信件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

    金銮殿中,只有他跪在地上的声音,沉闷而沉重,像是一扇大门缓缓关闭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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