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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要死的

    七月过完的时候,女孩子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笑起来很爽朗。

    他亲昵地叫她“宁宁”,完全替代了自己,占有了她所有的时间。

    裴记礼站在窗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落拐角。

    那一天她没有来。

    第二天也没有。

    后来暑期结束,她再也没回来过。

    裴记礼照常起床,吃饭,学习,被爷爷骂,被罚跪。

    他看起来和从前一模一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裴记礼说不上来自己对温宁的感情。

    他似乎从小就很难对别人产生同理心,表面和正常人一样,心里却死气沉沉。

    而在感情里,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那种占有欲像一种慢性病,等他察觉的时候,已经蚀进了骨头。

    裴记礼知道那样的自己不快乐,甚至是痛苦的,可他没有办法。

    后来他慢慢长大了,心却越来越贫瘠。

    对身边所有人都提不起兴趣,心里想的永远是那个漫长又短暂的夏天。

    槐树底下,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那个总是喜欢哭,身体又不太好的女孩子。

    他本来是要死的。

    但她来了。

    ……

    第二天温宁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裴记礼压着她,指尖掐着她的下巴,声音带着无可奈和的妥协还有难过。

    —“宁宁,陈序不好的话,喜欢我吧,好不好,嗯?”

    —“我一直在看着你,你能不能,也回头看我一眼?”

    温宁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陌生的,日光从窗帘缝隙里射进来。

    她盯着那道光线喘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下来。

    梦里那种黏腻的凉意直入脊髓,昨天的一切又涌上来——

    车祸、父亲、私生女、裴记礼……像一团缠死的乱麻。

    温宁闭着眼把自己蜷成一团,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记礼的声音不高不低:“温宁,起来了。”

    温宁没有立刻回应。

    想到昨天裴记礼说要带她去买衣服,温宁本能的排斥。

    明明她可以自己做的小事,裴记礼偏要亲力亲为,还要一副理所应当。

    可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裴记礼对她有耐心,好得可怕的耐心。

    他能站在原地等她把情绪消化完,等到她自己都觉得再不回应反而显得心虚。

    她不能不去。

    温宁磨蹭着洗漱完,换了条一字肩小白裙。

    头发披着,身量纤细,看着像小说里面柔柔弱弱的女配小白花。

    下楼时裴记礼已经等在玄关了。

    简单的白T黑裤被他穿得很好看,靠在楼梯扶手划手机,听见脚步声,才不紧不慢地看过来。

    客观地说,温宁长得非常契合他的xp和审美,所以当时只一眼就惦记上了。

    白且瘦,气质干净,像白瓷。

    温宁被他看得后背一紧。

    “穿这么少?”

    有病啊,今天三十度。温宁在心里骂了一句。

    脸上却没露,糊弄的上楼随手穿了件外套,她不想因为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和裴记礼杠上。

    裴记礼满意了:“走吧。”

    商圈离这里不远,开车十几分钟。

    出门碰见遛狗的邻居阿姨,阿姨打量着两人:“小礼,这是谁啊?”

    “我妈朋友的女儿,来住几天。”

    裴记礼声音温和客气,和在她面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阿姨笑着说了句:“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他弯了弯嘴角:“谢谢。”

    声音温和,进退有度。

    温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恍惚觉得昨天把她按在床上的是另一个人。

    进了一家设计师,温宁挑衣服的时候,裴记礼就等在一边,很安静,像等主人的乖狗狗。

    也不玩手机,偶尔跟店员说话时也彬彬有礼。

    女店员脸都红了,不敢看他,觉得这男生简直又帅又有教养。

    受艺术家妈妈的熏陶,温宁从小就比较有审美,挑的衣服都能完美放大自身优点。

    比起版型,她买衣服更看重质感。

    温宁买东西很快,主要是不想和裴记礼一起呆太久。

    准备结账时,裴记礼先过来了:“我来。”

    温宁没阻止。

    她是那种有一百块钱可以给自己花九十九块的性格,一点都不会委屈自己。

    出了商场大门手机震了,陈序发来消息:【下午我去接你出来吃个饭?】

    温宁盯着屏幕。

    她本来不想见陈序,可有些事情总得当面说清楚。

    所以还是回了:【吃饭不必了,下午三点,Wink咖啡店。】

    裴记礼在旁边看见了,什么也没问。

    下午温宁提前到了咖啡店,要了杯拿铁靠窗坐下。

    三点整陈序没来,三点十分也没来。

    她发了条消息,对方回:【马上马上,有点事。】

    半个小时后,陈序才推门进来。

    简单的阿迪款在他身上穿的很有少年气,可能是跑过来的,额头出了层薄汗。

    “不好意思宁宁,宋溪竹昨天来我家打游戏,把外套落那儿了。”

    陈序点了杯冰美式,口气抱歉:“你也知道她,非说今天跟同学出去玩一定要穿那件,我就先去给她送了。”

    温宁听见“宋溪竹”三个字本能的有些应激。

    从什么时候开始,宋溪竹的事永远排在她前面了?

    温宁觉得有些好笑:“宋溪竹把你当跑腿的,你还挺乐意的。”

    陈序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有些不自在:“你别这样说她,她没那个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温宁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她从来不会把外套落在我这儿。”

    陈序张了张嘴,下意识的维护宋溪竹:“她那个人神经大条,就是丢三落四的。对了,浙大那边你报哪个专业?定了跟我说一声。”

    温宁没说话。

    她从来都不打算报浙大。

    陈序从来没问过她想不想去浙大,他默认她会跟他走,就像他默认宋溪竹可以随便穿插在他们之间一样自然。

    从前总对陈序有滤镜,现在近了才发现,也不过如此。

    她甚至想不起来当初喜欢他什么。

    可能是喜欢得不够深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陈序放下杯子看她:“溪竹说你好像不太高兴,你怎么了?住裴家不习惯?”

    温宁不想再谈论这些废话,直截了当:“陈序,我有些话跟你说清楚。”

    陈序的表情从茫然变成认真:“你说。”

    温宁看着他,正要开口,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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