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书库 > 绝色传之降龙有悔慕容冲 > 67 第 67 章

67 第 67 章

    晚上已经伺候苻坚睡下了,忽闻宫外喧嚷,却是赵整闯来一定要求见皇上,便在宫外高呼道:“是万岁百般不听劝谏奴才行此下策,慕容鲜卑狼子野心,世人尽知,切不可留,更勿论蛇蝎妖人伴君左右,只怕大秦终有一日要毁于鲜卑妖人之手啊。奴的性命毫不足惜。只请陛下诛杀鲜卑慕容。”声音尖厉,衬着夜色烛影,只把清河吓得惊呼一声‘陛下’往苻坚怀里钻去,慕容冲气得一手紧紧揪住了纱帐不语,苻坚搂住一个又拉另一个,喝斥道:“快拖下去。”殿外方安静下来。

    次日清晨出门,赵整的模糊身影便直直跪在正门阶前,毕竟是久在皇上面前得意的人了,泰安宫宫人有平日与他交好而同情的,也有不知他将来是否还能翻身不敢得罪的,因此竟没人强行将他逐去,容他在这里跪了整整一夜,这时瞧见苻坚出来,赵整膝行向前,叩首泣道:“万岁,奴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秦,为了万岁,粉身碎骨,可鉴天日,只望万岁切不可被美色迷惑养虎成患。”竟是认定了慕容冲媚主祸国。灯笼映照下,赵整发衣凌乱,形容憔悴,与往日判若两人。如果此时伏罪求情,其实苻坚还是颇讲些情份的,可能会心软可怜。偏偏赵整这人固执,不仅毫不认错还一味挟逼皇上,令苻坚下不来台,毕竟已经当了十多年高高在上的皇帝,苻坚已经渐渐喜听奉承之言,越来越自负了。便是不悦,怒道:“你欺君在先,不思己过又口出狂言毁谤犯上,岂是为奴本份?朕念在你有博闻强记的才华免你死罪,任你专务修史,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慕容冲气得跑过来,踢赵整一脚,骂道:“你这大坏人,干嘛要惹皇上生气,害皇上都睡不好?”挡在苻坚前面。赵整被他踢了,怒目而视,慕容冲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苻坚倒是禁不住展颜,拉开他向赵整道:“望你以后能诚心悔改,勤勉史务,下去吧。”说完拂袖去了。赵整眼睁睁看着苻坚远去,不再管慕容冲仍是跪回阶下不肯起身,垂着头一副谁也不理的模样,看样子是打算就这么跪下去了。慕容冲自回房喝药,大门关了起来,喝过药推开这面窗户,看着跪在阶前的身影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中孤零零的。平常多有围绕在赵整身边奉承谄媚的宫人,这时都因避嫌而避之不及,便走路经过时也要目不斜视绕开些道儿行走。慕容冲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就算是拼掉性命也要杀害他?为什么他被亡了国,被充做娈童还要时时面临死亡的恐惧?为什么他们都不肯放过他?秦宫里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房里还有清河因见赵整就在宫外,便也没走留下陪着弟弟,把其他宫人都遣出去了,过来害怕问:“弟弟,怎么办?”他们在这里终究是没有找到能知心可靠的心腹,只姐弟二人相互依靠。慕容冲攀着窗户道:“别怕,不会有事的。”清河稍有放心地笑笑,解嘲道:“是啊,皇上现在这么疼你,什么都听你的。”话里竟抑制不住地有些酸涩之情。这话不知怎么让慕容冲觉得格外刺心,有些生气地走开到竹榻上坐下,梗了脖子摊手道:“是啊,你跟我的游戏,我赢了。”清河一时发怔,慕容冲又道:“咱们打过赌的,你不记得啦?”清河回忆着便是恍然,当初因怕弟弟不肯顺从闯下大祸,便与他打赌叫他假装喜欢苻坚的。那么现在?清河想着便是意外,迟疑问:“你说你现在这样都是在骗皇上?”慕容冲咬着酸杏,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了。”他因频繁饮服腥血苦药,口味变得比较重,尤其嗜酸。锦南公主送来的两篮杏,一篮甜杏很快就被人分吃光了,一篮酸杏只他一个人吃。清河认真想了想,慢慢否认道:“我觉得不是。”慕容冲一时反应不过来,问:“不是什么?”清河走到慕容冲身边坐下,看了他慎重道:“你昏迷不醒的时候,醉酒的时候那些行为都不是能装出来的。”慕容冲还是有些不解,道:“那是因为我特别会骗人嘛。”清河挑了挑秀眉,道:“你做噩梦总是向皇上求救,一旦皇上靠近,便是昏迷中也能立刻感觉到。”慕容冲睁着茫然的双眼道:“是啊,在这里只有皇上会救我,能保我的安全么。”突然有一天,他身边谁都不在了,没有娘亲,没有兄弟,没有伙伴。只有一个苻坚和姐姐。苻坚成了他的所有,不管他怎么抵制,怎么不承认不去想,他也是一天比一天更依赖苻坚,更亲近苻坚了。清河不再说话,只摸了摸他的脸,眼含着困惑而探究的深意望着他。慕容冲斜着眼睛看有些古怪的姐姐,问:“那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些时候苻坚总是想办法逗他开心,他的性子看起来似乎回复了一些活泼。清河是都看在眼里的。然而,清河也疑惑着不敢确定,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慢慢再看罢,不过也许是好事,也许你能够得到,以后姐姐就全靠你了。”是啊,他们最缺的就是安全感了。慕容冲听懂了最后一句话,忙拍拍姐姐,安慰道:“嗯,有我在,我会保护姐姐的。”因为刚提到了苻坚,慕容冲还是觉得比较安心的。也只有对苻坚才有这种感觉。每当这个时候他是越来越觉得大可自在大胆,似乎不管怎么做苻坚都只会更加喜欢,丝毫不会厌烦。所以只要苻坚出现,哪怕还离得很远,哪怕自己是背着身闭着眼睛,也总是能清晰感觉得到。他不知是怎么到了这一步,总之现在所有的一切都系在那一个人身上,正因为如此,那次当以为苻坚要放弃他时,他才会那么害怕失态,就像是天塌了下来,不过那时的那一个好像已经不是自己?慕容冲短暂的迷糊了一下,用力摇了摇头,不去想现在有时候会出现的一些古怪的想法。可是苻坚为什么不能多给他一些安全感呢?慕容冲想着,要是苻坚能再让他安心一些就好了。是不是他做得还不够?对了,苻坚答应过要教他骑马射箭的,身上的伤似乎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呆在房里养伤也闷得很,那么今天等皇上退朝后就缠着皇上要出去行猎吧。慕容冲这么想着,眼里有丝期待的光芒,脸上渐渐浮现出来笑容。

    清河去了镜前理妆,慕容冲跑到正面窗前,看到一轮红日已经冉冉升起,将跪在地上的赵整的影子拉得细长。人和影子似乎都在摇晃。叫人打开门,慕容冲步下台阶径直走到赵整跟前,清河有些吃惊地走到门边来看,但是跟那些与慕容冲一同长大的其他人一样,清河对弟弟也有一种几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赖,除开他真的几次明目张胆要杀苻坚的时候,清河对他的任何行径是从不担心的,因此这时也只看着并不阻止。正面台阶阔大,从这个角度眺望,能望见斜前方圆日下庞大的朝殿一角,衬在参天繁盛的大树里。秦宫甚至长安都有些奇怪,要不就是参天古木,要不就是野花野草,其他植物比较少见。

    说起来慕容冲还没这么认真地打量过赵整,朝阳下一张年轻清秀,略圆的脸,脸色不大好,有点聪明清淡的普通读书人样子,可是确实是一心要害他性命的。慕容冲问:“你为什么要杀我?”赵整不答,眼睛微微闭着显出一些痛苦,跪了这么久,大概也有些难以忍受了。慕容冲又问:“只是因为我姓慕容?还是因为你特别的恨我?或者,是不是王猛?”听到王猛,赵整有些惊奇地微微瞥了他一眼,开口道:“凤凰入宫,国破城倾。”说出来的声音涩哑难听,赵整似乎也意识到马上住了口。慕容冲想起,这是那首曾流传很广的童谣。难道这童谣真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的心向来是敏感而纤细的,突然想到这句童谣如果跟自己有关的话会不会是指燕国的灭亡呢?实际上自己是个灾难,国家的破亡也都是他带来的?慕容冲吓了一大跳,不敢再想。那么赵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一定要杀了他吧?怕他害了秦国。慕容冲问:“如果那个宫女没死,她到底想做什么?你既然这么想杀我,她完全可以动手的。”那个黄脸宫女被卫将军打死,这事便似乎成了一桩疑案。赵整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慕容冲想了想,道:“大概是有了机会就觉得光杀我一个不够,还想连我们所有人都一起害了吧?”赵整的脸上果然现出悔意,似乎后悔不该太过贪心,错过了杀掉他的机会。慕容冲气得咬牙,道:“你想杀死我,我都只是叫你离皇上远点免得被你害,你还跪在这儿想干什么?”在慕容冲眼里自然是没害赵整,他不知道赵整把有些东西看得比性命更重,比如说宁死也不愿离开皇上身边。其实赵整是不愿犯欺君之罪更不愿暴露的。否则若只是要杀慕容冲,这么久以来何尝没有万千机会?但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尤其不能让苻坚察觉却不容易。所以当初即使慕容冲进到躬省宫后,第一天还是有一碗冷饭的。赵整只以为那时慕容冲已经频死又遭受污辱,只怕没有了求生之志。若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这么自己死去自然最好。赵整当然知道在这宫里做事不能留下把柄,否则后患无穷。只没想到慕容冲会爬起来将那碗连狗都不理的残汤剩饭吃了个干净。于是,赵整唯有铤而走险串通宫人不给饮食,然而还是没能让慕容冲死成。后来慕容冲被禁足禁言于泰安宫,就更加没有机会了。直到解禁的第一天,赵整迫不及待地找慕容家的旧侍设下另一条计。等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可见赵整还是想求自保,不想惹怒皇上丧失皇上的信任和目前地位的。如今一朝失去,心里百般怨恨凄楚自不必言说。

    慕容冲生气转身走了,王洛端了碗水走到阶下,这时别的宫人都避嫌不敢近赵整,倒是平常不大相融的王洛送水来给赵整,将水递到面前,劝道:“喝了水就走吧,何必在这里犟呢,你能犟得过皇上吗?等以后皇上气消了慢慢再说不好?”赵整看见,却突然情绪激动起来,脸现恨意,指王洛咬牙骂道:“王洛,你我同宫为官共侍万岁,平常虽有些嫌隙,毕竟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泰国为了皇上,你却受那鲜卑小奴挑拨,中外人的离间奸计同僚相残,你好糊涂啊。”王洛顿时脸一沉,但王洛两颊天生微陷便是正色时也似乎带着笑意,严肃道:“赵大人这是什么话?你做出欺君惘上的事来,在宫内这事就该我管,至于谁与我嫌隙也好,与我交厚也好,哪怕是我亲爹呢,自然都有规矩,这才成个尊卑有序,上□□统。难道我还包庇你不成?那才真是糊涂了。”一席话说出来,便是口齿伶俐的赵整一时也无言以对,只憋得铁青了脸。王洛顿了一顿,又道:“你的心事我知道,你对皇上更是真心,怕那鲜卑小儿暗藏奸诈迷惑万岁,媚上祸国,只是你若当真这样想也太高看那鲜卑小儿小瞧了万岁,你想想,咱们皇上是什么样的人,里里外外什么事没见过没经过?要真是被个十二、三岁的黄毛小儿轻易骗过,那是笑话。不说万岁,就说我吧,也不是少不更事更不是老得糊涂,你说我受他挑拨要害你,便是连我也小看了。再者说吧,男女□□儿咱们不懂,可是万岁还不懂吗?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万岁瞧不出来?你呀就是痴心太重。至于你们要诛杀鲜卑氏族什么的,那是宫外的事情,我管不着。只说宫内,依我看来,陛下这次还有那个鲜卑小儿,可能跟以前都不大一样。你瞧着罢。”王洛在这儿谍谍不休,赵整晃了一晃,径直扑倒在地晕了过去,王洛摇一摇头,叫人抬了下去。

    却说苻坚退朝,太后遣人来请,这些时候苻坚早有些得意忘形,确有多时没去问候太后了,苻坚想起便干脆连冠服也不换,径往寿安宫。皇后也在这儿,迎了出来。寿安宫里的布置要稍微朴实暗沉一些,其实儿孙孝顺,房里是有不少稀罕宝贝的。苟太后年近五十,身形也比较胖,形容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儿,正坐着,道:“最近忙些什么,你许多天都没来了。”身后的宫女摇着扇,等苻坚坐下了,又过来两个替苻坚摇扇。苻坚一时不好回答,打了个哈哈笑道:“这几天天热,怕母亲厌烦,因此没来探望。”苟太后先令人取衣服来伺候苻坚更了衣,才道:“我这里倒也凉快。”苻坚满口答应道:“知道了。以后若无事每隔三日来一次。”苟太后道:“也不是要你来看我,只是叫孙儿女们都在我这一齐聚聚,要不然你现在也不督促太子练功,锦南进宫这么久也见不着父皇一面,皇后更不必说。”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苻坚也早心里有数,脸上有些赦然,应道:“是。”皇后自起身从宫女手中接过糖水来亲奉给太后以及苻坚。苟太后叫房里宫女都退出去了,道:“这样看起来,赵整的事倒是做得好,只可惜他没有办成。”意思便是苟太后要杀慕容冲了,苻坚闻言也有些骇然,赔笑着问:“母后这话是何意?”苟太后道:“都说你现在把那鲜卑小儿宠到天上去了,终日不出寝宫,连谏臣也不见上疏也不看了,”说到这里摆摆手示意苻坚先不要插话,接着又道:“你自幼就有大志向,登基后更是有当千古明君的抱负,这些话我是通通不信的,皇上宠幸娈童本没什么,只是这么久了为了个娈童使宫里一众后妃都不能近身,别的不说,皇上总是要以子嗣为要的。我不能这么看着他鸠占鹊巢,乱了后宫。”苻坚犹如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顿时有些失措,又是气急又是无奈道:“母后是什么样的人,何必跟个顽童小奴计较?”苟太后倒是一时没有说话,但脸色沉着,只用筷子拨着糖水碗里的绿豆,顿了一顿方道:“我不计较,只是听说皇上都给他穿上鞋了。我不信世上会有这么荒谬的事,你说,这是真的吗?”苻坚这时有些心烦气躁起来,再加上听了这么久都是太后训戒的话,天气又热,未免更加心烦,便也不耐脱口道:“这是男子卧房乐趣,你们妇人懂得什么?”话音一落顿知失言,那气话却已经说出口再收不回来,话音似乎还袅袅飘散在空中。苻坚自知在久寡的母后面前说出这话十分无礼,自己先张口结舌呆住了,苟太后也是没有了声音定住一动不动,只把一双银筷死死捏在手里。皇后陪坐一旁更是吓呆,这时只望能隐身消迹才好,哪还敢说话?房里一时静寂非常,连呼吸声也不闻。过了半晌,苟太后缓缓将手中筷子放回案上,虽只是发出轻轻一声,但也显得有些突兀而打破了这尴尬气氛。苟太后道:“我累了进去休息,皇后是后宫之主,看着办吧。”苻坚坐着没动,几乎是干巴巴地机械应道:“一切全凭母后作主。”

    http://www.rimuku.com/rimuk_65928/2962583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rimuku.com。日暮书库手机版阅读网址:m.rimuk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