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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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瑶应了，再开始练剑的时候，宋延宗拿着幅字走去进了后厅，在那里慕容冲自起床后就一直在和高盖说话没有出来。
小瑶是个不多事的人，因刚来还不熟悉就没走远，只把正房里收拾妥当，炭盆掩灭，又去厨房提了水来添满角房的水壶水罐。
这边普遍比较缺水，很少挖得有水井。不过府里占的位置好，出门往下走几里地离得不远处有条河流。每日奴仆就去那担水回来灌满厨房外八、九口大缸，再各人用水都往厨房去要。
小瑶到厨房的时候，大概是这些天还没顾得上，揭起缸盖瞧瞧缸里都空空的没水，附近冷冷清清的也没一个人影，进到厨房一眼看到也是冷锅冷灶，大灶上一口大锅，旁边堆着旧的大竹蒸笼，只角落的小灶上有个精致的小银罐倒扣着玉碗，灶前一小堆柴火用来煎药，看上去添了那么丁点亮色。那边孤零零大半缸杂粮，大竹筐里装着些不多的肉菜，阔大的厨房空空落落，看上去很是够简陋寒酸，简直教人可怜。诚然，在这样的时期，如果是一般人家也算是不错的了，可那是慕容冲。
想起从前，小瑶又有些难过，然而又隐隐觉得，别说是主人，就是曾经的奴仆下人，就是心气并不高的他们兄妹，一旦尝过了甚至过惯了以前那样奢华享受的生活，是不会甘心于现在这样的穷苦平常，只要有机会，怕还是会想回到过去的。
厨房靠墙的两个大水缸半开着盖，倒是有水。小瑶舀水的时候，却有两人急忙从那边门里进来，都道：“快着些，高总管说吃了再走。”见到小瑶，有个心乖眼觉的便不忙了，跑来陪笑着问有什么事，又大声叫人来帮着舀水提水送过去。这样恭敬的态度、受到奉承的感觉，随着命运的起伏，就连小瑶也是有心理落差的，更别说是一直在九天之上的主人。
陆续又有人进厨房，大家一起动手做饭，就在厨房里吃，人多忙乱，小瑶就走开了。
拎水回来诸事已毕，后厅里的慕容冲还没有出来，小瑶就在□□扫开雪练起剑来。扫干净的沙地上不知不觉又落了薄薄地一层，雪沾上布底的鞋。小瑶练完剑回到檐下把雪拍去，浑身倒是热腾腾的暖和了。瞧见那边奴仆送了饭来，饭菜也没用食盒装着，只是端着小方桌案上的几个大碗罐，又用大碗罐相对倒扣住保温，小瑶便去接了，送进厅里。
在宋延宗进厅的时候，高盖正在跟慕容冲说话，慕容冲微仰着头，认真地听着。宋延宗等他们说完了，把手里写的字纸递给慕容冲，道：“大人，您看如何？”
慕容冲摊开看了一会，歪着头道：“这个东西我也不懂，你瞧瞧怎么样。”询问地拿给高盖。
高盖先笑道：“宋先生写出来的东西，就不用我看了吧。”这才接过去，也从头认真看了一遍，交回给慕容冲道：“我看行。”
等小瑶端了饭菜进来的时候，三人仍在说话，倒也没说什么别的，只高盖在说慕容氏族分布各地的情况，势力等，如慕容垂、慕容德，高盖的意思仍是要慕容冲尽快与各叔伯兄弟亲族取得联系，恢复往来，建立一个势力关系网，同时也能最快速地提升自己实力，毕竟慕容冲的身份是除在长安的旧帝慕容暐以外最具有号召力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慕容垂把故旧部属都拢络了去。
对于其它的事高盖提出来总是能飞快地办妥了，但在这件事上高盖提过多次，慕容冲都含糊其词地敷衍，一直拖延着并不去做。
因为这事慕容冲是有心病的。宋延宗便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大殿下的事，这事不急，以后再说，大人、总管先用饭。”
小瑶走去把小案放在几案上，揭去瓦罐，瞧见是一罐子摊的大饼，一罐子蛋花面汤。慕容冲也是跟着一起同样就吃的这些。撕了小块饼子抓在手里，另一手端着面汤喝。
慕容冲是和高盖分主次相对坐着，宋延宗坐在慕容冲的下首，也随着吃些，三人仍是边吃边说话。高盖道：“那么平阳当地情况，风土人情、俗礼税赋，各官员名单等现在也都不急，以后再说啰。”
慕容冲摆手道：“那些以后再说。”
小瑶问：“现在雪还没停，大人要出去是坐车么？”慕容冲点头道：“嗯，坐车。”小瑶便先退出去了。
吃过饭，有高盖遣去打探的下人来报，道：“权尚书已经到大殿下处了，姚刺史也同着一起，却并没有见到苻侯身影。”
高盖便起身道：“那大人咱们也走吧。”慕容冲还问：“裴大夫呢？来了没有？”宋延宗道：“大人这一出门，裴大夫立刻就能察觉，很快就会赶来了。”慕容冲明白道：“噢。”一齐出门。宋延宗发现，以前的慕容冲聪明外露，不论是思维还是言语都能抢在别人前面，叫人叹服，现在的慕容冲却会时不时的装装糊涂装装傻，这是以前所没有的特质。
小瑶在庭院新生了盆火，现在的炭虽然也是上好的银霜炭，终属木炭，不比以前燕宫用的金丝竹炭，完全的无烟无味。小瑶在庭院把火烧旺先去了烟火气，然后叫奴仆搬去车上。又从慕容冲不多的几件衣物里拿出披风。这时，便看见他们走出来，边走高盖边说着话，宋延宗也说几句，慕容冲只是听着。
小瑶走去替慕容冲添了披风，慕容冲原本穿的是玄色长缎，又围了黑披风，一身素黑，愈显出柔美的脸与雪同色。径直与高盖去了，宋延宗也跟着相送，小瑶却站住了，只目送他们离开，心情不是不忐忑的。
府里的人只宋延宗兄妹留下——那也是因为他们兄妹去见苻丕肯定是送死的缘故，所有的人尽出，连刘裕也要跟去瞧看。
这时，看看时辰已经近午，慕容冲坐车，高盖骑马在旁，其余的人走着，到苻丕处很近，本来就是上下相邻的两处房子，走不多远就到了。同时，裴元略带着人也到了。
通禀过，只慕容冲和裴元略走进去，到前厅瞧见权翼和姚苌，相互见过了，慕容冲问：“苻侯呢？怎么没有见到？”
权翼道：“苻侯原本是在太守到来之前就该动身赴任，因为裴大夫来，苻侯本与裴大夫故交，又多年未见，所以特意延迟了行程，多留几日只为了与裴大夫叙旧，眼下看着是愈来愈冷，怕再耽搁下去，天气、路况愈糟，愈不利于赶路行程。今天一早苻侯就已经动身走了。只可惜，苻侯向不跟人来往人情，更何况太守身体不适。因此不单止没有知会太守，连我也是毫不知情。竟是失去了送行的机会，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原来苻雅已经走了，慕容冲一脸吃惊道：“怎么就走了？你看我这也是乱七八糟的，竟是没有送行，失礼罪过之至。”又问：“大殿下呢？请问可是现在动身？”
权翼原本是有些疑心的，现在见他神情自若，毫无异状，倒又不解他昨夜所说的狠话，道：“我们也是刚到，还没见到大殿下。”
苻丕出来，披着狐毛大氅，戴了皮帽，慕容冲几人一起上前见过，苻丕并不落座，也不多看一眼，道：“这就走吧。”当先走出。
房外空地上士兵队列密集，整装待发。尤其路边一辆一辆的木笼囚车，关押着七、八十妇人。苻丕不急不忙地走过，慕容冲问：“请问大殿下，这些犯人都审问清楚了吗？”苻丕道：“慕容太守这话是什么意思？”慕容冲赔罪道：“大殿下息怒，是臣多言了。”权翼等人只不作声。先送了苻丕上车，是四匹马拉的车，权翼几人只骑马跟随，慕容冲也是乘车，只一匹马拉着。
他们都走了，身后队伍方跟随移动，光苻丕的人，骑马的、行走的、押送囚车的等浩浩荡荡，一眼看不到尽头，占满了整条街。
到城楼处，士兵把绑着的犯人带出来到城楼前开阔地上，雪地上女囚一排排跪了待行刑，最前面一排是六个女匪首，其中一个根本跪不住倒在地上的应该是苻玉。因天气不好，几乎没有行人，周围都是士兵。
他们登上城楼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冲的脸色很不好。
苻丕神情不悦地坐下，责问左右：“这是怎么回事？他还没到吗？”随从答：“大概是大雪耽搁了路程，要不然蔡将军他们无论如何昨天就应该回来的，属下昨夜已派人快马赶往小周庄询问情况，依照着大殿下的意思，交待了如果抓到剩下的那个匪首，就令先快马把匪首带来行刑，剩余余党当地杀了便可。估摸着现在也差不多快到了。”苻丕‘哼’了一声，皱眉不满道：“他做事我向来放心，不会有半分差错的，怎么这次也慢了这么多。”随从也不敢多说。
权翼、裴元略相继在中间坐下，又带着各自的人，把苻丕和慕容冲远远隔开，难以对话。姚苌坐得稍后，仍是只作陪的态度。
高盖也带了两人赶来伺候，有一人捧着个包袱，高盖又拿个手炉给他——是小瑶新缝制了暖炉套托带上的，其实地上早生了火。
慕容冲抱着手炉靠在椅上看看天色，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他探出身子去看坐在那端的苻丕。
苻丕看着下面，疑惑着神色微动，道：“我堂妹好像有话要说，去问问她要说什么，”也转过头来，对着慕容冲，道：“说不定她不是主谋，背后还有主使之人要供认出来。”
慕容冲不甘示弱，冷嘲道：“若说大殿下行刑逼供，屈打成招，臣丝毫都不会意外。”
隔着人、茶桌打嘴仗，裴元略捧了热汤喝，假装没有听到，权翼打哈哈，道：“这样的天气，咱们宜早不宜迟，速速解决了，免得大伙儿在这吹冷风，白冻坏了。”
苻丕的目光又狠又恨，慕容冲不理，收回视线看去下面，看到苻玉果然身子挣动，把头向上抬起，张大嘴巴，确乎是有什么话要说出来。她大喊着，尽力把头以及上半身越抬越高，以至于最后连城楼之上的他们都听到了，‘我要活’她向天嘶声呐喊着，面目全非的血污脸上带着不屈和遗憾，终于在余音袅袅中身子僵直倒下，其余的妇人都呜咽哭了起来。
下人来报苻玉已经死了，苻丕冷笑，道：“本来就是该死的反叛余孽，不过是侥幸偷生，尚不知道感恩戴德，从此夹了尾巴良顺为民，忠于我大秦。却还要再行反叛谋逆的事，我看这不是想活，是嫌死得不够快。慕容太守你说是不是？”眼睛斜向慕容冲。却并不等回答，又下令道：“贼首共有七个，先用刑，把她们统统都杀了，剩下一个也快到了。”
慕容冲喃喃地道：“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一次就够了。”就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他脸色极度难看，打断道：“等一下。”起身向苻丕走近些，问：“臣请问大殿下是杀了这些人就要走了吗？”
权翼几人都看着他不作声，苻丕也疑惑，反问：“怎么，莫非你还想留下我不成？”
慕容冲苦恼无奈道：“大殿下言重，臣想，大殿下既然对臣有这样的疑心，不把这疑惑解开的话，就算走了，也不会安心的吧。”
这话正说中了苻丕心事，苻丕道：“不错，所以在走之前，我要你的一句话。”
权翼、裴元略也都起身了，站在他们之间，权翼疑惑地看看二人，迟疑笑道：“如果能把话说清楚那是最好不过了。”
慕容冲问：“什么话？”苻丕盯着他道：“我要你指天立下毒誓，从今日起，往后此生你慕容冲再不可对我苻丕生出害心，如有加害，必遭众叛亲离，天下唾骂，手足亲信残害而亡，死后永堕地狱。你母兄子孙皆受阴魂恶咒缠身，不得善终。”
慕容冲愕然愤怒，权翼等人都有些为难。慕容冲道：“一直以来明明都是大殿下在苦苦迫害小臣，这话从何说起？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苻丕认定他在装无辜，这时只急于要去掉心里头这桩心事，道：“只要你发下毒誓，我也保证从此再不害你，就算你以前对我所做种种，我都一概不追究了，可以与你一同对天立誓，如何？”
姣苌、裴元略等人更加不好说话了，倒也觉得这也不失为一种妥善解决的办法。
慕容冲道：“如果臣不答应呢？”
苻丕‘霍’地站起，道：“要是你的心里没有暗鬼，怎么会不敢发下毒誓？与其日夜担心不知哪一天会被你害死，我宁可不顾代价现在就杀了你，哪怕是与你同归于尽。”苻丕的人也跟着踏前一步。苻丕早有打算，带上来的人很多，一齐逼近。裴元略、权翼倒紧张起来。慕容冲眼波流转，轻启红唇玉齿笑道：“愿此身长随，生死不离是臣对天王的心愿与誓言，大殿下却对臣说这样的话，不大合适吧。”
苻丕顿时羞怒上头，把脸涨得紫红，咬牙切齿待要骂一句‘厚颜无耻’，慕容冲倒又正色道：“既然大殿下有令，臣不敢不依。正好裴大夫、权尚书、姚刺史几位大人在这里，就请各位大人做个公证。”
权翼便道：“如此甚好，要是早如此，也不须我提心吊胆这许多日了。事不宜迟，眼下正午，立誓最灵。那么倒上酒来。”
苻丕见他肯发誓了，怕再生变故，只将恼恨唇骂都生生咽了回去。恨声令喊：“倒酒。”随从倒了两碗热酒，慕容冲和苻丕各自端起，慕容冲果然就依苻丕所言，一字不差地立下毒誓。苻丕认真听得没错，放下心来，亦对天发下誓愿从此与他秋毫无犯，两不相干。相对举杯，一同饮下。
热酒入口，慕容冲陡然色变，手中酒碗落地跌得粉碎，双手揪向咽喉，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眼睛看向苻丕，一手指酒一边后退撞翻大椅，随即整个人‘扑’地倒地再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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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瑶是个不多事的人，因刚来还不熟悉就没走远，只把正房里收拾妥当，炭盆掩灭，又去厨房提了水来添满角房的水壶水罐。
这边普遍比较缺水，很少挖得有水井。不过府里占的位置好，出门往下走几里地离得不远处有条河流。每日奴仆就去那担水回来灌满厨房外八、九口大缸，再各人用水都往厨房去要。
小瑶到厨房的时候，大概是这些天还没顾得上，揭起缸盖瞧瞧缸里都空空的没水，附近冷冷清清的也没一个人影，进到厨房一眼看到也是冷锅冷灶，大灶上一口大锅，旁边堆着旧的大竹蒸笼，只角落的小灶上有个精致的小银罐倒扣着玉碗，灶前一小堆柴火用来煎药，看上去添了那么丁点亮色。那边孤零零大半缸杂粮，大竹筐里装着些不多的肉菜，阔大的厨房空空落落，看上去很是够简陋寒酸，简直教人可怜。诚然，在这样的时期，如果是一般人家也算是不错的了，可那是慕容冲。
想起从前，小瑶又有些难过，然而又隐隐觉得，别说是主人，就是曾经的奴仆下人，就是心气并不高的他们兄妹，一旦尝过了甚至过惯了以前那样奢华享受的生活，是不会甘心于现在这样的穷苦平常，只要有机会，怕还是会想回到过去的。
厨房靠墙的两个大水缸半开着盖，倒是有水。小瑶舀水的时候，却有两人急忙从那边门里进来，都道：“快着些，高总管说吃了再走。”见到小瑶，有个心乖眼觉的便不忙了，跑来陪笑着问有什么事，又大声叫人来帮着舀水提水送过去。这样恭敬的态度、受到奉承的感觉，随着命运的起伏，就连小瑶也是有心理落差的，更别说是一直在九天之上的主人。
陆续又有人进厨房，大家一起动手做饭，就在厨房里吃，人多忙乱，小瑶就走开了。
拎水回来诸事已毕，后厅里的慕容冲还没有出来，小瑶就在□□扫开雪练起剑来。扫干净的沙地上不知不觉又落了薄薄地一层，雪沾上布底的鞋。小瑶练完剑回到檐下把雪拍去，浑身倒是热腾腾的暖和了。瞧见那边奴仆送了饭来，饭菜也没用食盒装着，只是端着小方桌案上的几个大碗罐，又用大碗罐相对倒扣住保温，小瑶便去接了，送进厅里。
在宋延宗进厅的时候，高盖正在跟慕容冲说话，慕容冲微仰着头，认真地听着。宋延宗等他们说完了，把手里写的字纸递给慕容冲，道：“大人，您看如何？”
慕容冲摊开看了一会，歪着头道：“这个东西我也不懂，你瞧瞧怎么样。”询问地拿给高盖。
高盖先笑道：“宋先生写出来的东西，就不用我看了吧。”这才接过去，也从头认真看了一遍，交回给慕容冲道：“我看行。”
等小瑶端了饭菜进来的时候，三人仍在说话，倒也没说什么别的，只高盖在说慕容氏族分布各地的情况，势力等，如慕容垂、慕容德，高盖的意思仍是要慕容冲尽快与各叔伯兄弟亲族取得联系，恢复往来，建立一个势力关系网，同时也能最快速地提升自己实力，毕竟慕容冲的身份是除在长安的旧帝慕容暐以外最具有号召力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慕容垂把故旧部属都拢络了去。
对于其它的事高盖提出来总是能飞快地办妥了，但在这件事上高盖提过多次，慕容冲都含糊其词地敷衍，一直拖延着并不去做。
因为这事慕容冲是有心病的。宋延宗便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大殿下的事，这事不急，以后再说，大人、总管先用饭。”
小瑶走去把小案放在几案上，揭去瓦罐，瞧见是一罐子摊的大饼，一罐子蛋花面汤。慕容冲也是跟着一起同样就吃的这些。撕了小块饼子抓在手里，另一手端着面汤喝。
慕容冲是和高盖分主次相对坐着，宋延宗坐在慕容冲的下首，也随着吃些，三人仍是边吃边说话。高盖道：“那么平阳当地情况，风土人情、俗礼税赋，各官员名单等现在也都不急，以后再说啰。”
慕容冲摆手道：“那些以后再说。”
小瑶问：“现在雪还没停，大人要出去是坐车么？”慕容冲点头道：“嗯，坐车。”小瑶便先退出去了。
吃过饭，有高盖遣去打探的下人来报，道：“权尚书已经到大殿下处了，姚刺史也同着一起，却并没有见到苻侯身影。”
高盖便起身道：“那大人咱们也走吧。”慕容冲还问：“裴大夫呢？来了没有？”宋延宗道：“大人这一出门，裴大夫立刻就能察觉，很快就会赶来了。”慕容冲明白道：“噢。”一齐出门。宋延宗发现，以前的慕容冲聪明外露，不论是思维还是言语都能抢在别人前面，叫人叹服，现在的慕容冲却会时不时的装装糊涂装装傻，这是以前所没有的特质。
小瑶在庭院新生了盆火，现在的炭虽然也是上好的银霜炭，终属木炭，不比以前燕宫用的金丝竹炭，完全的无烟无味。小瑶在庭院把火烧旺先去了烟火气，然后叫奴仆搬去车上。又从慕容冲不多的几件衣物里拿出披风。这时，便看见他们走出来，边走高盖边说着话，宋延宗也说几句，慕容冲只是听着。
小瑶走去替慕容冲添了披风，慕容冲原本穿的是玄色长缎，又围了黑披风，一身素黑，愈显出柔美的脸与雪同色。径直与高盖去了，宋延宗也跟着相送，小瑶却站住了，只目送他们离开，心情不是不忐忑的。
府里的人只宋延宗兄妹留下——那也是因为他们兄妹去见苻丕肯定是送死的缘故，所有的人尽出，连刘裕也要跟去瞧看。
这时，看看时辰已经近午，慕容冲坐车，高盖骑马在旁，其余的人走着，到苻丕处很近，本来就是上下相邻的两处房子，走不多远就到了。同时，裴元略带着人也到了。
通禀过，只慕容冲和裴元略走进去，到前厅瞧见权翼和姚苌，相互见过了，慕容冲问：“苻侯呢？怎么没有见到？”
权翼道：“苻侯原本是在太守到来之前就该动身赴任，因为裴大夫来，苻侯本与裴大夫故交，又多年未见，所以特意延迟了行程，多留几日只为了与裴大夫叙旧，眼下看着是愈来愈冷，怕再耽搁下去，天气、路况愈糟，愈不利于赶路行程。今天一早苻侯就已经动身走了。只可惜，苻侯向不跟人来往人情，更何况太守身体不适。因此不单止没有知会太守，连我也是毫不知情。竟是失去了送行的机会，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原来苻雅已经走了，慕容冲一脸吃惊道：“怎么就走了？你看我这也是乱七八糟的，竟是没有送行，失礼罪过之至。”又问：“大殿下呢？请问可是现在动身？”
权翼原本是有些疑心的，现在见他神情自若，毫无异状，倒又不解他昨夜所说的狠话，道：“我们也是刚到，还没见到大殿下。”
苻丕出来，披着狐毛大氅，戴了皮帽，慕容冲几人一起上前见过，苻丕并不落座，也不多看一眼，道：“这就走吧。”当先走出。
房外空地上士兵队列密集，整装待发。尤其路边一辆一辆的木笼囚车，关押着七、八十妇人。苻丕不急不忙地走过，慕容冲问：“请问大殿下，这些犯人都审问清楚了吗？”苻丕道：“慕容太守这话是什么意思？”慕容冲赔罪道：“大殿下息怒，是臣多言了。”权翼等人只不作声。先送了苻丕上车，是四匹马拉的车，权翼几人只骑马跟随，慕容冲也是乘车，只一匹马拉着。
他们都走了，身后队伍方跟随移动，光苻丕的人，骑马的、行走的、押送囚车的等浩浩荡荡，一眼看不到尽头，占满了整条街。
到城楼处，士兵把绑着的犯人带出来到城楼前开阔地上，雪地上女囚一排排跪了待行刑，最前面一排是六个女匪首，其中一个根本跪不住倒在地上的应该是苻玉。因天气不好，几乎没有行人，周围都是士兵。
他们登上城楼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冲的脸色很不好。
苻丕神情不悦地坐下，责问左右：“这是怎么回事？他还没到吗？”随从答：“大概是大雪耽搁了路程，要不然蔡将军他们无论如何昨天就应该回来的，属下昨夜已派人快马赶往小周庄询问情况，依照着大殿下的意思，交待了如果抓到剩下的那个匪首，就令先快马把匪首带来行刑，剩余余党当地杀了便可。估摸着现在也差不多快到了。”苻丕‘哼’了一声，皱眉不满道：“他做事我向来放心，不会有半分差错的，怎么这次也慢了这么多。”随从也不敢多说。
权翼、裴元略相继在中间坐下，又带着各自的人，把苻丕和慕容冲远远隔开，难以对话。姚苌坐得稍后，仍是只作陪的态度。
高盖也带了两人赶来伺候，有一人捧着个包袱，高盖又拿个手炉给他——是小瑶新缝制了暖炉套托带上的，其实地上早生了火。
慕容冲抱着手炉靠在椅上看看天色，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他探出身子去看坐在那端的苻丕。
苻丕看着下面，疑惑着神色微动，道：“我堂妹好像有话要说，去问问她要说什么，”也转过头来，对着慕容冲，道：“说不定她不是主谋，背后还有主使之人要供认出来。”
慕容冲不甘示弱，冷嘲道：“若说大殿下行刑逼供，屈打成招，臣丝毫都不会意外。”
隔着人、茶桌打嘴仗，裴元略捧了热汤喝，假装没有听到，权翼打哈哈，道：“这样的天气，咱们宜早不宜迟，速速解决了，免得大伙儿在这吹冷风，白冻坏了。”
苻丕的目光又狠又恨，慕容冲不理，收回视线看去下面，看到苻玉果然身子挣动，把头向上抬起，张大嘴巴，确乎是有什么话要说出来。她大喊着，尽力把头以及上半身越抬越高，以至于最后连城楼之上的他们都听到了，‘我要活’她向天嘶声呐喊着，面目全非的血污脸上带着不屈和遗憾，终于在余音袅袅中身子僵直倒下，其余的妇人都呜咽哭了起来。
下人来报苻玉已经死了，苻丕冷笑，道：“本来就是该死的反叛余孽，不过是侥幸偷生，尚不知道感恩戴德，从此夹了尾巴良顺为民，忠于我大秦。却还要再行反叛谋逆的事，我看这不是想活，是嫌死得不够快。慕容太守你说是不是？”眼睛斜向慕容冲。却并不等回答，又下令道：“贼首共有七个，先用刑，把她们统统都杀了，剩下一个也快到了。”
慕容冲喃喃地道：“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一次就够了。”就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他脸色极度难看，打断道：“等一下。”起身向苻丕走近些，问：“臣请问大殿下是杀了这些人就要走了吗？”
权翼几人都看着他不作声，苻丕也疑惑，反问：“怎么，莫非你还想留下我不成？”
慕容冲苦恼无奈道：“大殿下言重，臣想，大殿下既然对臣有这样的疑心，不把这疑惑解开的话，就算走了，也不会安心的吧。”
这话正说中了苻丕心事，苻丕道：“不错，所以在走之前，我要你的一句话。”
权翼、裴元略也都起身了，站在他们之间，权翼疑惑地看看二人，迟疑笑道：“如果能把话说清楚那是最好不过了。”
慕容冲问：“什么话？”苻丕盯着他道：“我要你指天立下毒誓，从今日起，往后此生你慕容冲再不可对我苻丕生出害心，如有加害，必遭众叛亲离，天下唾骂，手足亲信残害而亡，死后永堕地狱。你母兄子孙皆受阴魂恶咒缠身，不得善终。”
慕容冲愕然愤怒，权翼等人都有些为难。慕容冲道：“一直以来明明都是大殿下在苦苦迫害小臣，这话从何说起？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苻丕认定他在装无辜，这时只急于要去掉心里头这桩心事，道：“只要你发下毒誓，我也保证从此再不害你，就算你以前对我所做种种，我都一概不追究了，可以与你一同对天立誓，如何？”
姣苌、裴元略等人更加不好说话了，倒也觉得这也不失为一种妥善解决的办法。
慕容冲道：“如果臣不答应呢？”
苻丕‘霍’地站起，道：“要是你的心里没有暗鬼，怎么会不敢发下毒誓？与其日夜担心不知哪一天会被你害死，我宁可不顾代价现在就杀了你，哪怕是与你同归于尽。”苻丕的人也跟着踏前一步。苻丕早有打算，带上来的人很多，一齐逼近。裴元略、权翼倒紧张起来。慕容冲眼波流转，轻启红唇玉齿笑道：“愿此身长随，生死不离是臣对天王的心愿与誓言，大殿下却对臣说这样的话，不大合适吧。”
苻丕顿时羞怒上头，把脸涨得紫红，咬牙切齿待要骂一句‘厚颜无耻’，慕容冲倒又正色道：“既然大殿下有令，臣不敢不依。正好裴大夫、权尚书、姚刺史几位大人在这里，就请各位大人做个公证。”
权翼便道：“如此甚好，要是早如此，也不须我提心吊胆这许多日了。事不宜迟，眼下正午，立誓最灵。那么倒上酒来。”
苻丕见他肯发誓了，怕再生变故，只将恼恨唇骂都生生咽了回去。恨声令喊：“倒酒。”随从倒了两碗热酒，慕容冲和苻丕各自端起，慕容冲果然就依苻丕所言，一字不差地立下毒誓。苻丕认真听得没错，放下心来，亦对天发下誓愿从此与他秋毫无犯，两不相干。相对举杯，一同饮下。
热酒入口，慕容冲陡然色变，手中酒碗落地跌得粉碎，双手揪向咽喉，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眼睛看向苻丕，一手指酒一边后退撞翻大椅，随即整个人‘扑’地倒地再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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