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

    410

    “它做错了事,已经受到惩罚,就这样罢。”

    僧人一惊,都知这位佛主慈悲,慌忙退下,只是有些奇怪,飞天慈悯,却从不喜欢人靠近。

    小狐狸趴在飞天膝上不肯走,自己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盘成一团,瞪着飞天,“你不将我变回原形,我就一直赖着你,你做什么都跟着你,上茅厕也跟着。”

    飞天也不驱它,将散乱的棋子一颗颗放回原位,淡淡道:“嗯,我身上寒毒未消,有人爱挨冷给我取暖,敢情最好。来”

    他说着伸手微微按住小狐狸的头,小狐狸闻言一惊本想溜,却动弹不得,只好求救地看向天后小七。

    真相了。

    众僧方才明白,飞天为何肯让小狐狸得瑟,这位佛主虽慈悲,却绝对赏罚分明,一旦有错,惩罚极严。

    小七看棋子迅速归位,本正惊叹于飞天彪悍的记忆力之中,看小狐狸模样可怜,道:“佛主,是你将若蓝变成这模样的?你老人家这是虐.待小动物。”

    若蓝得到声援,立刻点头,“娘.娘说得对,飞天你这是虐.待。”

    飞天不理她,只对小七说了句,天后娘.娘,它犯了事,该罚。

    小七朝若蓝使眼色,若蓝拼命摇头。小七推了推身旁那位,想龙非离帮个口。

    一直沉默着的龙非离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淡淡问飞天,“若蓝又到沧念佛主那边捣乱去了?”

    若蓝也被真相了,耷拉着双耳蜷在飞天膝上,小七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了。

    后来,棋下三盘,胜负皆不分,龙非离和飞天约好改天再战。

    若蓝已在飞天膝上呼呼睡着了。

    龙非离看了若蓝一眼,说,佛主旧伤未愈,不必相送。

    飞天一笑,说好,他自己没送,却还是遣众僧送行。

    及至龙非离离开一阵子,他眉头一蹙,一丝血水从嘴里溢出,他伸手揩去,低头看了看若蓝,突然双手捏诀,桌上顿时出现一团光晕。

    光如镜。

    镜中有人,却是已和众僧分手的龙非离和小七,龙非离握着小七的手,两人慢慢而行,意态亲密。

    小七道:“阿离,飞天也太严厉了吧,将若蓝变成小狐狸,他身上那寒毒谁受得了?”

    龙非离却轻笑道:“小狐狸睡得可香了。”

    小七顿时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飞天若拼着自己受更重点的伤,以神力驱寒,也不是不行。”

    “若蓝是飞天亲手接生的,会疼若蓝不奇怪,”小七恍然大悟,她分析着,又蹙紧眉头,不解道:“只是,他既然宁肯自己受伤也不愿意让若蓝难受,何还要将它变回原形?我不懂。”

    龙非离收住笑意,突然将小七拥进怀里。

    小七脸上一红,“龙非离,这还在外面……”

    龙非离抚了抚她的发,方缓缓道:“就你这脑袋,能看出飞天的心思?也只有当若蓝是小狐狸的时候,飞天才能抱它。懂了吗?”

    光晕倏地在飞天手里捏碎。

    他的心事,有人看懂了。

    他一声低笑,嘴角带过一抹深刻的嘲弄。

    他身上微动,若蓝惊醒了,瞪大眼睛看着他,随即又歪头道:“飞天,你身上暖呼呼的,你的寒伤都好了吗?”

    飞天伸手一拂,若蓝被拂到到地上,摔个七荤八素,恼了,“让你老是凶我,小心下辈子我跟你身份性.格对调,凶死你。”

    飞天冷冷道:“佛没有下辈子。”

    若蓝怔了怔,良久,低低“嗯”了声,道:“我常问娘.娘她以前在人界的事,她和陛下在人界经历过很多磨难,所以他们现在很好。做人真好,如果我是人就好了。”

    “他们在人界的时候,天后娘.娘吃过很多苦,若是你,你也愿意?”

    飞天的声音更沉了,若蓝看他眼中冷冽如霜,头又低了几分,却老老实实点头道:“我自是愿意的,即使只有他们时间他们经历的一半,三分之一……我也愿意。”

    “你不过是羡慕天后娘娘有天帝陛下罢了。你明天莫要过来了,你有婚约在身,心里既动情念,就回去成婚吧,这里不适合你。”

    飞天声音忽而淡了,又恢复平素的温恬,若蓝愣住,好半会,才道:“我不走,我永远留在这里当你的侍女。”

    “我三千门徒,不缺你一个。”

    “飞天,你是不是知道我……我喜欢你,我不会缠着你的,我还是做我该做的事,替你收拾房子,抄经卷……我不会打扰你……”

    “翘若蓝,我说,你现在就回去。”

    “你总是这样,我来了三年,你赶过我六遍,每次我总是自己跑回来。你便不怕有一次我不再回来了,永远也不回来了。”

    上官惊鸿知道,这次,她不会再回来了。在他将她身.体打开的时候,她的眼睛像是有意识一样合上了,没有怨恨,更没有眼泪。

    *

    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帝后所坐的案台时,上官惊鸿仍轻轻笑着。

    两侧臣子都很是惊骇,说不清是为他这一身并未换洗的血污,他与太子酷似的面容,还是他脸上的笑。

    很多人想,睿王疯了,但他微微摇晃的每一步却似乎自有一股气魄,令人怯畏。

    众人想,人谁都会有些畏怕疯子,只是这样而已。

    终于,他在离案台一步之距的地方缓缓站定,皇帝右手畔,女子关切问道:“惊鸿,多年不见,你可好?”

    ————————————————————

    .上节有些凌乱,小修了,筒子们可返回看一看。

    411

    看上官惊鸿不语,芳菲蹙眉又问,“孩子,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呢?”

    上官惊鸿在端详芳菲,这张与不谢一模一样的脸。

    她保养得很好,几乎还是年轻时貌美的容颜,瓜子窄脸,蛾眉杏眼,眉眼间书卷气烟熏薄笼,岁月并没在她脸上添了多少风霜,只是脸上当日坠崖时的疤痕虽淡仍在。

    他知道,很多人都在暗暗端详着,宫妃、大臣……在看到他的脸后,也大概猜测到了太子生母和不谢,他和太子更深一层的关系。

    “怎么,花十余年时间将自己的脸和腿治了?说老姨娘是担心后宫最不缺美人,怕留不住父皇的心吧还是对我母妃的死心存恐惧,怕宫中冤魂?”

    上官惊鸿不答反问,芳菲被他说中心事,脸色一变,皇帝已勃然大怒,在看到上官惊鸿一身狼狈时的微涩一下蒸发得无影无踪。他站起身来,喝道:“畜牲,向你姨娘赔罪,否则,朕现下便治你的罪,将你睿王府全府抄了杀了。”

    宁王见状不妙,立刻斟了杯酒上前,递给上官惊鸿,上官惊鸿似乎忌惮到睿王府的人,眉宇一拧,还是接过了递到芳菲面前。

    芳菲微一迟疑,上官惊灏已离座上前,将自己手中酒盏递过去,笑道:“用这杯吧。”

    这一下,殿上看的分明,知太子之意,只怕这睿王早和宁王串通好,会在酒中投毒,从刑场看来,二人交情竟似极厚——宁王脸色果是微微一变,上官惊鸿眸光亦暗了暗,皇帝一声冷笑,上官惊鸿摔了原来酒盏,拿过上官惊灏的酒。

    芳菲却只是笑着,似不以为意的接过上官惊鸿的酒盏。

    “皇上莫恼,惊鸿对我误会太深。我当年若肯进宫,他母妃便不会冒充我进宫与你……倒成了今天的局面。”

    其实她心中很是厌恶,虽有身旁皇帝利眸看的分明,不可能在指甲里下投毒,但看他一身脏污,指上还占有血迹,经由这样一双手递过来……

    她还是含笑饮尽。

    皇帝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手轻轻拍着,柔声道:“你这份胸襟哪。”

    芳菲一笑,看着上官惊鸿,想闲话家常几句,上官惊鸿盯着二人,眼内情绪翻滚着,手往怀里摸去,皇帝极是机警,眼梢一瞥身侧,夏海冰立时跃到上官惊鸿前面,上官惊鸿脸色一变,宁王就在他身旁,恰见势不对,伸手想来挡,寒光一闪,宁王缓缓弯下了腰。

    众人大惊,却见宁王胸前一片血迹,一把匕首插在心口。

    上官惊灏眉峰一紧,将宁王拉开,夏海冰一怔之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终于沉声喝道:“护驾,擒拿睿王!”

    案台上朗后众妃大乱,两侧大臣亦惊得纷纷离座,秦将军、兵部尚书、另有几名武将一起同跃出,皇帝将惊吓住的芳菲拥进怀中,

    上官惊鸿看着从四周靠拢过来的禁军,往后慢慢倒退,眸中尽是笑芒,道:“荣瑞,你不是想治睿王府的罪吗,治啊,看我会不会怕你,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别妄想用任何人威胁我,睿王府的人不行,五哥也不行。”

    “翘楚死了,这天下谁也不能再威胁到我。”

    芳菲一咬牙,挣脱皇帝,一跪而下,急道:“皇上,求皇上饶过惊鸿,他是不谢唯一的孩子了,让他回府,莫再囚他杀他了,现下救相救宁王要紧。”

    皇帝一拂桌案器物,怒道:“芳菲,若非朕见机快,这孽障杀的就是你啊!朕如何能饶他。”

    芳菲却死死拉着他,皇帝终于没有下杀令,禁军不敢下杀手,混乱中,上官惊鸿打翻十数个禁军,扬长离去。

    众臣却明白,上官惊鸿确实疯了。

    亦知道,这位芳菲娘娘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无可撼动。

    殿中,七王子等人与三部尚书却是心惊肉跳,这次拼死一赌,却是赌错了。

    宁王重伤被送太医院,不表。

    *

    夜。

    一处宫殿,灯火华盛,却是新辟给芳菲的宫殿。

    殿内,皇帝拥着芳菲坐在长榻上,下首上官惊灏正在低声禀奏什么。因上官惊灏事先提出要求,夏海冰今夜没有值夜,值夜的是左兵。

    皇帝听罢,猛地站起身来,他脸色铁青,高大的身子剧烈颤抖摇晃,芳菲待要拉他,却被重重挥开了,他眼中血丝像要统统崩裂出外,低吼道:“此事可有实证?”

    “父皇,儿臣从大理寺夏家逃税一案追本溯源,私下设法从莊妃贴身婢女口中问出,父皇不曾传召侍寝之夜,莊妃确曾多次秘密出宫私.会八弟。”

    上官惊灏心笑,我母.妃既要唱白脸,我何妨唱黑脸,总不成让你走了,飞天。

    父皇既准你离开朝歌,你们道我会出兵暗杀,皇帝的面子,我还是卖的。我不花一兵一卒,也能要你回来,看我登基,坐等受死。

    皇帝紧紧闭上眼睛,良久,方对背后深衣蒙面的左兵道:“去,将上官惊鸿和莊妃给朕押过来,夏王近日一直昏迷,你带人将夏王府包围,将夏王的半边兵符拿回来,交予太子。”

    左兵领命而去,稍顷,莊妃被带到,容色惨白,跌跪在皇帝面前,皇帝只是冷笑,芳菲心里同样报以冷笑,脸上却苦笑道:“我原想着明儿将惊鸿和清儿一道宣进宫,这……”

    上官惊灏却知道,至此,上官惊鸿是彻底玩完了。

    不论翘楚还是若蓝,都该杀的,不必懊悔——这个能引起上官惊鸿和皇帝决裂的女人,飞天真正爱的人。

    412

    庄妃暂时被扣押。

    然而,左兵回来的时候,却没有将上官惊鸿带回来。

    睿王已不知所踪。

    睿王府所有人还在,却没有人知道上官惊鸿去了哪里,他似乎从出殿之后便没有了踪影。

    上官惊灏一凛,他本便思疑上官惊鸿不可能如此便疯了,因为,这人本不知他会在此时揭庄妃一事,要防的是他会在睿王府一干人离开朝歌途中设伏。然而芳菲邀宴,表现善意,这人知芳菲必定在皇帝面前“相护”,如此一来,借乱逃走确是好时机!

    而另一边,皇帝虽怒宁王当日替上官惊鸿说情,但终与丽妃多年感情,丽妃为人又极是贤惠——且刑场之后,丽妃即跪言常妃当年救命之恩,他暂摸不准宁王是否有协助上官惊鸿谋逆之心还是相报救命之情,是以,对其伤势甚是忧虑。而太医报,宁王重伤,伤在要害部位,并不似是苦肉计,且这苦肉计似乎毫无来由。

    左兵又报上官惊骢仍在昏迷,病情不轻,搜了整个府邸,却找不到半边兵符。

    皇帝大怒,又下令左兵遣人继续密查兵符,并暗中圈禁夏王府。

    他本甚中意庄妃,又见上官惊骢虽.恋翘楚,为人却甚是磊落,又越发持稳起来,也是为给上官惊鸿天香阁携翘楚而去当头棒喝,是以当日授予上官惊骢半边兵符,如今知庄妃失德,不禁思忖这上官惊骢到底是不是自己亲儿,兹念多年养育深厚之情,上官惊骢此时又还在昏迷之中,最重要的是,内廷不稳的消息不能传到西夏去,遂只命暗中封府,待查明上官惊骢身世再行定夺,否则,早将上官惊骢收监。

    另外,他又下旨让大理寺副卿接下宗璞职务——知宗璞是上官惊鸿心腹后,彼时西夏一行仍在,朝廷重职变动他自是不愿教西夏知道半丝,只暗下旨意让副卿慢慢接过宗璞手上的公务,今晚,是时候了!

    随即又吩咐左兵,以伤兄为由,全国缉捕上官惊鸿!

    本.欲以睿王府郎府宁王宗璞等为胁,但上官惊鸿殿伤宁王,舍睿王府而走,郎将军握兵在外,如今内廷紊乱,本便不能轻动郎家,何况郎家与他亦早成水火,果是谁都不可威胁他。除非那翘楚死而复生。

    一番思虑之下,皇帝狠狠下令,若其拒捕,格杀勿论!

    他做罢一切,只觉身心疲惫,心中疼痛:今日竟是如斯境况,如今,上官惊灏登基已是必然,上官惊鸿令他恨极欲.杀之而后快,只是再无人能牵制惊灏,他百年后其他子嗣只怕——

    再说左兵领旨,想起一事,正待禀报,随在皇帝身侧的芳菲却突然脸色一变,痛苦浮上双眸,随之紧紧捂住肚腹弯下腰。

    她脸上汗如豆大,竟似极疼,皇帝大惊,立刻宣太医。

    太医竟亦无法诊出是什么急病。

    稍顷,芳菲咳出血来,血中带黑,皇帝与上官惊灏方知,她竟是中了毒。

    一时,宫内灯火通明,太医院两名院正亦被召来,后始诊出,芳菲中的竟是武林世家唐门剧毒——蚀骨。

    那实是一种慢.性之毒,中毒者若体.质强硬,可熬上二三年方殒了命去,但从心情激.荡初发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夜半时分便会腹如痛绞、全身如被利刃剔骨,到全面毒发之时,便肠穿肚烂而死。

    痛时万痛,死时万痛,死状悲惨。

    且最重要的是——此药无解。

    上官惊灏闻言一震,这是当日他在牢中令人将药涂抹到鞭上,抽打进上官惊鸿肌肤血沫里的毒,他母.亲怎会同中此剧毒?

    芳菲卧在皇帝怀里,一张脸惊得煞白,她本为皇帝即将传位给上官惊灏而心情激动,不意竟诱发了毒素。

    皇帝又惊又怒,左兵淡淡看了上官惊灏一眼,皇帝何等人,立下便厉声喝问左兵可是看出什么。

    左兵将牢中之事说了,皇帝狠狠看向上官惊灏,吼道:“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喂给你弟弟的毒现在居然喂到你母.亲身上?”

    上官惊灏眉头一沉,回想殿中情景,随即明白过来,皇帝几乎在同一时间悟出端倪。

    问题仍是出在上官惊鸿献给芳菲那杯酒上!

    曾听说上官惊鸿疯了,甚至将翘楚的尸身也剖了,染了一身鲜血,一身血衣赴宴。然而,他身上的血并不全是翘楚的,有些是他自己的。

    是,芳菲喝的是上官惊灏交给上官惊鸿的酒,皇帝看着,上官惊鸿也不可能下毒,但他手里沾了鲜血,血沾到杯沿……

    上官惊鸿是故意的。

    他用上官惊灏给他下的毒经他的血传给了芳菲。

    这种毒无药可解,上官惊鸿身负绝顶武功,能熬到壮年也不定,芳菲却不行!

    芳菲浑身发颤,哭倒在皇帝怀里,皇帝惊怒之际,上官惊灏狠狠道:“父皇,母.亲,儿臣现下便亲自去将那畜.牲抓回来,我要他碎尸万断!”

    皇帝咬牙颔首,又看向太医院一众,沉声喝道:“若无法将芳菲娘.娘治愈,朕要你们统统给她陪葬!”

    一群太医吓得身如筛抖,左兵上前一步,禀道:“皇上,睿王似乎另有用意。”

    他说着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枚锦囊。

    “这是卑职在搜拿睿王时,在睿王的书房看到的。”

    上官惊灏闻言,猛地收住脚步,皇帝一把攥过锦囊,只见其上贴着一张纸,上写:荣瑞启。

    皇帝恨不得将这逆子立刻五马分尸才好,他连忙将锦囊打开,却见里面有两角细小白中带红之物,薄有磷光,又另有一张纸写有数行字。

    413

    是夜,太子府。

    上官惊灏将两封信分别折好,一封交王莽,一封交给曹昭南,眸光暗然,唇边却慢慢浮起丝笑意,又随即微微沉声道:“一定要交到这两人的手上。”

    王曹二人将信收好,知兹事重大,都谨声应了。

    上官惊灏一掀披风,点了自己的护兵一千,到东晓街等候。

    未几,皇帝车驾到,由左兵领亲暗卫一千,夏海冰领禁军五千护送——皇帝已与夏海冰秘密相谈过,夏海冰道誓死护主,莊妃之事,放在后头。

    一行人向江南——多年前芳菲隐居之地而进发来。

    却原来,上官惊鸿锦囊里的纸笺写着:若想芳菲活命,到其江南旧居……

    他在锦囊中呈上的两角白物,却是狐丹制成的药丸,从翘楚身体里取出的丹。

    这丹没化,一直控住翘楚心脉之毒,但翘楚身死,已是没用。

    他说,他将之切割成几份。

    这两角远不足以保存芳菲性.命,最多只能让她延命数月,除非她能得到整颗丹丸。

    太医院无法可施之下,皇帝按纸上提示,将较小一角丹药让芳菲服下,果暂止了痛楚。

    上官惊鸿果是有药,并非虚假。

    多年前,老铁亦服过此药,但皇帝亲到睿王府时,老铁已然不在。上官惊鸿虽舍睿王府,他的老仆却仍忠于他。

    谁都知道,上官惊鸿必不会轻易交药,他要借此羞.辱对付众人。

    这个人确实已经疯了,不惜一切,他手上虽无兵马,此行却极是凶险,但皇帝不管,势必要替芳菲夺下丹药!

    车行数天,这天入夜,将到旧居,芳菲绞痛又犯,皇帝心疼之极,不断吻着她的脸颊,芳菲气喘吁吁,抓着他的衣襟,皇帝恨声道,朕拿到药之后,必定诛杀这畜.牲,你莫要劝阻朕。

    “这……”芳菲紧蹙双眉,心中咬牙却道,我自是要他死!

    他将剩下的丹药给芳菲服下,低道:“我已写下传位诏书,按祖宗家法,放于金銮殿内,也已告灏儿。”

    芳菲服药,疼痛止住,听得他的话,心中欢喜,两人耳鬓厮磨了一阵,芳菲想,此行若成,这十多年治疗的苦难也值了,以后她便可以和这个男人永远在一起。

    不谢,你死了,你输了,他爱的是我!

    ……

    两人说了会话,都是以后的快活生活,芳菲感觉有些疲乏,偎进皇帝怀里,小憩起来。

    及至到得山下,皇帝将她抱出马车。

    旧居建在山顶,一片红桓绿瓦,幽雅美丽。但见四下山峦起伏,群山逡险,山腰各处有少数猎户人家,灯火渺渺,很是寂静。

    上官惊灏点兵一百,左兵和夏海冰从暗卫和禁军中点百名武功好手,皇帝见准备就绪,便令上山,突有一人到来,却是一名青年,似是上官惊鸿的人。

    果然,那青年缓缓看了众人一眼,道:“我家爷交待过,翘主子是上官惊灏所害,他不想见到上官惊灏!若这人过去,他便即刻将药掷下这万丈深谷!”

    众人一惊,皇帝狠狠盯了上官惊灏一眼,冷笑道:“好啊,原来翘楚是你所杀,果够狠心果够手段!”

    上官惊灏也不辩驳,眸光一动,只微微低下头。

    皇帝冷冷拂袖,领众人离去。

    走到半山,芳菲突感头昏目眩,皇帝很是担忧,亲自抱了芳菲施展轻功上山,左夏等人连忙紧随在后。

    到得屋子,却不见任何人踪,皇帝大怒,突听得一阵笛声从屋后传来。

    左兵、夏海冰在前掩护,簇拥着皇帝往后院走去。

    众人掩在一片树丛中,只见后院有一个亭舍,一大片开阔山地,芳草萋萋,目光到处却也极为凶险,那山地尽处,山下尽是悬崖峭壁。

    此时,玄月当空,上官惊鸿却亦并不在这里,反有两名女子并肩坐在崖边。

    皇帝大疑,正想喝问,左兵却突然重重一按他的肩膀,他心中一动,略侧看去,却见左兵示意他莫动,似在说:皇上,有可疑。

    左兵又迅速看了夏海冰一眼,示意他莫出声,背后众卫见状,也自屏了声息,等候吩咐。

    有虫鸣从草坳里传来。

    这百多人的崖顶,竟静得掺人。

    说来也怪,那两名女子似乎并没觉察到背后有人,犹自低声说笑。

    二人一穿珍珠红,一着湖水绿,衣袂飘飘。

    芳菲瞋眸看着,浑身一颤,突地挣脱皇帝的怀抱。

    这时,两名女子似乎也说到兴处,那珍珠红女子不知为何突然猛一转身,她这一转身,众人都大吃一惊,她却仍是没有觉察到有人,只道:“姐姐,你快看——”

    湖绿女子笑问看什么呀,她说着也很快转过身来,那珍珠红女子却快速回转,面向悬崖,她回头一瞬,眼中抹过一丝幽诡……湖绿女子正惑然,说,哪有什么东西呀,她话口未完,旁边女子已直挺挺栽下悬崖——

    湖绿女子大惊,怔怔站起来,颤抖着身子,厉声喊道:“不谢……”

    “怎么会这样?不是这样的,故意摔下去的明明是我,怎么会是你?不是这样的!”

    “你摔下去,他记住的就会是你……”

    “不可以,他那次到山庄来,我们睡在一起,夜半的时候,他喊的是你的名字,你在宫中,他爱上你了吗?不会的,当初他江南遇刺,他一直以为,救他的是我,你答应过我,你永远不会告诉他的,我和他先有了夫妻之实,你小时候生重病,爹娘不在,是我背着你去求医的,若没有我,你早死了,常不谢,你不能恩将仇报,他是我的……”

    随着绿衣女子的厉哭飘满山谷,芳菲猛地奔出去,亦对着山下咬牙嘶喊。

    ——————————————————————————————————

    谢谢阅读。筒子们,明天见。

    414

    皇帝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若非左兵和夏海兵紧紧扶着他,他几乎跌摔落地。.

    终于,他使劲挥开两人,走到犹自对着山谷嘶喊的芳菲背后,一把扳过她的肩膀——他呲了眉目看她,肩上的疼痛仿佛令芳菲稍稍清醒过来,她惊恐地回望着他,“皇上……”

    皇帝却猛然摇头,四下的人只听得一声清脆,芳菲已被他一掌甩到脸上,芳菲捂脸后退,似乎更清醒了几分,吃惊地看向不远处的湖绿女子——那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突然,一道身影从崖下跃起,却是方才在坠崖的红衣女子,另一名与自己模样相同的人。

    她和绿衣女子伸手往脸上一抹,两张相同的容颜顿时变成了冬凝和郎霖铃。

    那阵眩目如坠梦境的感觉在背脊冷汗下几乎立刻退个干净,芳菲知道中计,她心口砰跳,顾不得其他,便向皇帝手臂握去,颤然道:“你听我解释,事情并非这样的……”

    不知道那蚀骨是什么滋味,是不是如同自己此时一样,全身都是刀挖的疼痛,连呼吸也被压得紧紧的,一张嘴便疼。

    皇帝低低笑着,脑海里蓦然浮上那张和眼前女人酷似的容颜,那个语兮笑兮的女子,突觉眼前这脸丑陋无比,他毫不怜悯的将向自己手上抓来的女人挥到地上,伸手便从夏海冰身上抽出佩剑。

    他举剑往芳菲刺去,却听得一声轻笑,笑声里尽是讽刺和嘲弄,他颓然明白,无论他这时再做什么,都已晚了来。

    不谢。

    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其实,这多年来,多少次梦徊梦到她。

    他告诉自己,那是芳菲。

    他当日将她囚禁起来的时候,她向他解释,他并不信,只冷冷对她说,除非她肯认错……他才会考虑原谅她。

    其实早已爱上她罢茛。

    若她认了,他就有理由不辜负芳菲,不再理她。

    因为她并不是一个好女子,她心狠手辣。

    她难产,血染内殿,进去一刻,其实已经后悔了吧,只是,她是罪有应得的这个念头支撑着他。

    他满手鲜血,却希望和一个善良无争的女子相伴。只为那年一面之缘、数句投机并不知他身份的女子竟肯为他将刺客引开,舍命相救。

    他自此爱上了她。

    为何昏厥醒来的时候却错认了。

    记不清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此时,一手濡湿。模糊的视线中,只见男子一身银白长袍,手持玉笛淡淡看着他。

    “惊鸿,父皇……”他颤抖着说了半句,却再也说不下去——对方的目光疏漠得像头顶的月光。

    半生的愿望一瞬落空,芳菲看看皇帝又看看上官惊鸿,蓦然想起这许多年来盘旋在她梦里那满身鲜血女子的影像,她又惊又怕,止不住浑身激.烈颤抖,绝望和怒意也一并迸发出来,她死死看向上官惊鸿,“你给我的药有问题,你在纸上特意写上,第一次毒发时,服食较小一片,来到这里方可服食剩下一角。这第二角药……”

    上官惊鸿嘴角微扬,“嗯,是有问题。这第二角丹药上沾有迷幻之药,这药扰人心神,你看到与当年截然相反的情景,如何不反应。”

    芳菲挣扎着起来,走到皇帝身边,“皇上,你亦是听到的,是他算计我,那药有问题。”

    皇帝却突然伸手掐住她颈脖,她大惊,死命挣扎,在她以为自己就此死去的时候,皇帝又突然将她放开,她跌到地上,抚住痛苦的喉颈,骇怕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朕不能就这样放过你,朕要将你囚起来,你慢慢等死吧……”

    皇帝轻轻笑说着,他伸手一挥,立时有两名禁军上前,将芳菲捉住。

    芳菲看着眼前男人,只见他鬓角微霜,他也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容貌依稀是旧时模样,高大清俊,眼中却尽是权者的犀狠。

    她紧紧盯着他,这时对于生死的恐惧反为淡了,他的话让她的心慢慢沉下去,她愣愣看着前面深崖,缓缓流下泪来。

    她输了?

    她输了。

    不谢死了这么多年,她却仍是输了。

    她失去了这个男人。

    ……

    皇帝一口血沫咳出,左夏两人赶紧将他搀扶住,他这时却企盼的看向上官惊鸿,上官惊鸿却看也不看他,亦不打话,只走到崖边缓缓坐下。

    “朕知道,这时候朕说什么都已没有用,朕这便回朝歌,将诏书改了,传位于你。届时,你想杀了朕替你母.亲报仇,只管动手。”

    上官惊鸿没有说话,便是冬凝和郎霖铃也说不准他这时的心思。他散了鬓髻,一头白发披在肩上,发末束以蓝缎,和往日很是不同,背影宽阔冷峻。他似乎从怀中掏出些什么东西来,随即低了头,端详着手中的东西。

    皇帝心中一恸,想了想,哑声吩咐道:“海冰,你立刻下去,传朕口谕,将上官惊灏带上来。”

    夏海冰领命,领着数人立即下了山。

    这时,上官惊鸿的笑声低低传来。

    两厢无话,各自而持。

    然而,过了盏茶功夫,只听得马嘶人声冲天而来,山下是一片宏大茂密的林子,人马似乎竟在里面厮杀起来。

    皇帝大大一震,正要携左兵下山相看,恰夏海冰满身血汗,仓促而回,颤声道:“皇上,太子叛变!”

    415

    皇帝一惊,随即冷冷笑道:“就凭他带来的一千护军!”.

    他说着却很快住了声,因为夏海冰身上情况看来并不乐观,果然,夏海冰苦笑道:“不,皇上,太子有援兵。并非护兵一千,而是上万援军。他说恐防有变,特意调了兵马过来,卑职言明去意,太子不肯随我上山,反下杀令。如今卑职手下几名副手正领兵抵挡,但我们这边情况很是不利。”

    “援军?”

    皇帝大震,“他用了他手上半边兵符到边关点兵……”

    上官惊灏事先竟已做了防范!

    “可恶!”皇帝咬牙,他身子微微一滑,左兵用力扶住,道:“卑职等誓死保护皇上。”

    他背后一众兵士亦随之齐声疾呼。

    这时,突有脚步声响,左夏二人一凛,往皇帝面前一掩,只见一行人从亭子另一侧的树丛转出来,宗璞为首,后面随着睿王府一干人。

    又有一人从众人背后缓缓走出,竟是莫存丰踞。

    皇帝微微一皱眉。

    “爷。”

    景平一声低唤,上官惊鸿终于从崖边转过身来,他手上拿着一枚蓝色锦囊,众人知道,那是他从翘楚身上取下来的。

    他将荷包小心放回怀里,淡淡点了点头。

    却原来,郎霖铃和冬凝随上官惊鸿先离开,众人在皇帝派人搜府之后也悄悄离开了朝歌,

    皇帝和上官惊灏彼时重心不在他们身上,是以路上并没有阻碍,他们抄僻静幽径上了山黔。

    上官惊鸿问景平,“可将她安置好了?五哥五嫂他们呢?”

    景平知道他问什么,忙回道:“按爷吩咐包下镇外客栈,翘主子的尸身保存在客栈冰窖里面。丽妃娘.娘也已暗中出宫,现下和夫人在客栈照料着五爷。另外,也暗下通知了七爷他们离开。”

    上官惊鸿颔首,这时,莫存丰赶紧道:“八爷,奴.才大胆做了个决定,已安排庄妃娘.娘和小皇子秘密离宫,现正送往夏家。”

    “你竟敢假传朕口谕?”

    皇帝冷冷看向莫存丰,莫存丰低头只道“奴才有罪”。

    庄敏的事,皇帝自是不可能公开,扣押也是暗中进行,皇帝对莫存丰有所保留,并非事事让他知晓,但上官惊鸿进宫前夕,曾派人通知他暗中保护庄妃和小皇子,并告知他皇帝离宫后可暗中随宁王离宫。

    是以,皇帝离开当晚,上官惊鸿虽不知庄敏因逆伦一事被扣,莫存丰亦不知具体,但他在宫中人脉极广,却知道庄敏被囚了。

    他是老狐.狸了,猜想必将有大事发生,他和曹昭南相斗数十年,自是不可能去投靠太子,他既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上官惊鸿身上,这时准备一搏到底。他想上官惊鸿既重庄敏,便设法将庄敏救下。

    他是皇帝贴身大太监,伺候皇帝多年,谁会想有他,这假口谕一传,果凑了效。

    皇帝见上官惊鸿心系庄敏,苦笑道:“你当真喜欢这女人?”

    上官惊鸿不置可否,旁侧郎霖铃黯然一笑,沈清苓缓缓垂下眼眸。

    左兵是锐警之人,早在夏海冰回来之际,便派人下山打探情况,这时,有两名暗卫回来,都是一脸急色,“报,我们的人抵挡不住,太子即将杀上峰来。”

    皇帝气血上翻,紧紧握着左兵的手,他极目而眺,只见山下稍远之处火光透亮,然林木遮天蔽地,又是夜黑如涛,人马在林中娑影穿梭,看不清战况,但那不断迫近的厮杀之声,仿佛敲打在心上。

    山中不同别处,方圆是连绵的空旷,可纳人可战斗,是以上官惊灏能调兵遣将到这里。

    出发前为防意外,在上官惊灏的恳求下,他写下诏书。如今,上官惊灏只要将他们尽数诛杀,便可登基为王!

    夏海冰道:“皇上,卑职率兵死守此处,左兵护你和八爷从另一侧下山。”

    “这行不通。”宗璞却打断了他,“义父以为太子为何事先便有所防范?翘妃之死,受益最大的人是太子,八爷后凭此断其是凶手并非武断。常妃殿旧袄无故失踪,必是凶徒所为,然秘密既在翘妃身上,则袄中必定无物,八爷突让皇上到旧居来,太子心思慎密,念及空袄,怎会没有所虑?他既有所思虑,必早已做准备,调遣了足够的人马,这另一侧的路,我们来时无阻,如今只怕难了,太子必已派人在那边堵截。”

    “但两两相比,仍是小路安全,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只要朕能回到朝歌,就可颁召除乱。”

    皇帝此时也显出国君的威严来,沉声说道。

    他话口方落,却听得有禁军惊声叫道:“他们已杀到山脚了。”

    靠近山脚处林木渐少,视线可及,众人看去,果见太子的兵马已将禁军逼杀到山坳处。

    众人大惊,不管是皇帝的人,还是睿王府众人。这时皇帝也顾不上其他,伸手便来拉上官惊鸿,“此时不是你与朕怄气的时候,你我先离去,小径纵然设伏,但太子的主力在来路上,我们仍从小路杀下去……”

    上官惊鸿身影一动,却向来路走去。

    那是送死所为!

    但睿王府众人一声不响随了过去,皇帝一咬牙,与左夏二人领兵掩护。

    山脚下,这一场厮杀很是激.烈,到最后,上官惊灏领兵竟将皇帝的禁军和暗卫杀个七八。

    即便以芳菲为胁,上官惊灏亦脸色不改,令兵士扑杀。皇帝等人负隅顽抗,男子身上,人人都已负伤,情势险峻。

    416

    便在这种情况下,上官惊鸿亦没下杀手,只将近身的敌军砍伤打翻,护卫着每一个人。.

    他似乎没有揭穿芳菲的喜乐,亦没有战况危殆的悲伤镜。

    他只是舍命一般护着每一个人,从睿王府的人到荣瑞到这边的小兵。

    每个人心头都染上一股悲伤。

    为这即将罹难的苦痛,又似乎只为这个男人。

    上官惊灏在不远处,被军士护围着,轻轻的在笑。

    此时,上官惊鸿正在抵御数十个兵士,上官惊灏眼眸一暗,抓起马腹上的弓箭,缓缓将弓拉满。

    嗖的一声,划破夜色纺。

    皇帝等人各在打斗,却有泰半的人看到了向着上官惊鸿疾飞而去的箭。

    众人俱惊,却谁都有敌在前,不可相救。

    突然,林间一声厉啸,一人跃到半空,横刀一斩,将羽箭砍成两截。

    一队军马呼啸而出,为首兵卒,高举军旗。

    “八爷,幸亏你等在大路之上,此处灯火通明,微臣方能及时循光赶到。”

    火光照耀,上官惊灏脸色一凝,只见旗上,一个“郎”字飘扬夺目。

    ……

    荣瑞二十八年秋,江南一夜伊始,东陵爆发建国数百年以来最厉害的内战,其后数十场战争,史统称夺嫡之战。

    这场战争在东陵史上留下了最重要的一笔,其中一个原因便是那战况战果往往出人意料。

    首先,江南一役,睿王将败,远在变观的大将——郎延平领数万兵士如天兵降,败太子于野。

    可郎将军亦无法一举拿下太子。

    在追赶太子时,为东陵另一员大将领兵阻于江南郊。

    那员将领却是秦将军,一直为宁王马首是瞻的秦家。

    原来,太子早在围场狩猎,已与秦家大小姐秋雨交好,秦家也在之后暗中改投太子。

    后世在研究这段历史时,认为秦将军所以叛宁王,只因宁王独宠正妃不肯与秦家结亲,且其相助睿王,即便睿王登基,秦家得记大功,终疏两层。于太子而言,秦将军却是国丈,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两位皇子同样远虑,早便致信秦、郎二将。秦将军接信即赴边关,将自己部分兵马调出赶来。郎将军亦然。

    包括太子在内,各人都是小规模调兵,开始之初,并不想引起大轰动,一切秘密进行,似乎谁都认为可以不动声色将对方击垮,却谁又都旗鼓相当。

    郎将军相助睿王一事也多为后人道。

    实际上,此事看似古怪,实则不然。

    郎家与睿王闹翻并非虚假,但与睿王决裂的是郎相,郎将军实则暗中一直支持睿王。到最后一刻,这位将军成为睿王最强的后盾。

    据史学家研究,睿王虽深宠侧妃翘楚,但与郎家决裂之始,已于一深夜遣家仆老铁派人送信至边关。

    后来,年月久远,信的内容已不考究,只能从郎将军的手记窥得一二。

    史学家普遍认为,睿王打动郎将军的原因有二。

    一,睿王的亲笔信在决裂之初已送到郎将军手上。睿王是有诚意的,且这诚意落在郎将军身上,这让郎将军感到欣慰,认为睿王比贤王更懂得,真正掌握郎家命脉的是谁——兵权在郎将军手中,而非郎相。

    当然,并非说郎将军忌讳自己的父亲,但上官惊鸿对战将的看重,让他认为,上官惊鸿对战争的把握比贤王深厚许多,且上官惊鸿本身便有实战经验,这样的皇子更可能取得天下,护住江山。

    郎家需要传世,这是郎相选择贤王的原因,郎相认为上官惊鸿不爱郎霖铃,日后必定怠慢郎家,但这位老相爷在紧要关头里却倒置了本末,郎家要传世,首先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在争斗中脱颖而出又肯提拔郎家的君主。

    对郎家再好的人,没有战和守的能力,也是枉然。

    二,信中睿王言明自己所爱是谁,但必不负郎家。

    这不欺瞒不卑亢,阐明相互倚侍利害干系,反比任何奢华承诺来得实诚。

    后太子整顿兵马率先回到朝歌,并用兵符调出边关剩余九万兵马,将朝歌约三万禁军入编,秦将军亦将自己十万兵马调出。二十三万大军封锁朝歌并皇城,太子请出金銮殿上诏书,诏告天下,言皇帝被睿王所擒,以清君侧为由讨伐睿王。

    另一边,军力稍在秦将军之上的郎将军,十五万大军拥皇帝和睿王于朝歌毗邻都城邺。

    而让这场夺嫡之战更添上一抹色彩的是——另外两名亲王的加入。

    其一是贤王,郎相拥贤王于南,南燕翔国世子燕紫熙请兵十二万为贤王押阵,以太子诏书乃假伪,皇帝为睿王所囚等为由,辅助长子一登大统。

    最让人意外的是,割据于西北靠近边境的夏王。

    太子回到朝歌之后,曾派人抄了夏府,却发现王府中昏迷的夏王是假夏王。

    一招金蝉脱壳,瞒过所有人,上官惊骢不知什么时候竟已带着夏总管和银屏离开了朝歌,并以半边兵符调出边关十万兵士。

    至此,边关防守澄空。

    贤王和夏王一直很安静,割据一方,而在入秋的一个多月内,上官惊骢和上官惊鸿却进行了十多场战争。

    二人用兵皆极为小心谨慎,是以死伤不多,互有胜败。

    当然,上官惊灏以人势之优,胜多。

    实际上,仅以战略位置而言,朝歌亦是大利。

    它位于东陵最东,前靠邺城,后临山脉。东晓郡为界,将邺城和朝歌分开。东晓既为朝歌外邑——保护朝歌和皇城最重要的关卡,城墙坚厚连绵,多个城门,城门坚固难摧,可攻可守。

    上官惊鸿数次发动攻城,亦无法拿下此郡,更莫说进入皇城。

    ——————————————————

    谢谢阅读。筒子们,明天见。明天有疑似翘楚的女子出现在夏王据地。

    417

    .上节笔误:而在入秋的一个多月内,上官惊骢和上官惊鸿却进行了十多场战争。.

    上官惊骢应为“上官惊灏”。

    —————————————————————————————————————来—

    当然,朝歌地理亦有它的弊处。

    它前部既有敌驻守,背腹又是辽阔连绵的山脉,在拿下邺城之前,一旦粮草将尽,上官惊灏军队外出买粮极难。

    往背后走,需攀绕重重山脉方可有路径折返东陵南北方城郡,军需大,又是至关重要之事,必须派出重军达数万,然而,这一来路途极远,疲军不说,更说不准上官惊鸿会否亦远行军,设伏于山峰出口之处。即便上官惊灏派探子探测山地出口处无敌军影踪,亦不会轻易派兵出去,慎防中计。

    而若想从前方邺城出,除非彻底灭掉上官惊鸿军队。

    两路皆不通。

    然而,这弊端至于上官惊灏却似乎无碍——据郎将军当日从边关撤走的兵士报,曾见几乎同时撤走的秦军士兵驾了无数粮车离开。秦将军接太子报,似早便做好准备,除朝廷配备的军粮外,暗中向边关各城郡的粮商购足了粮食茛。

    上官惊灏粮草充足,可维持一段时间,是以他似乎并不急于主动攻击,这看起来竟有让长途跋涉过来的兵士养精蓄锐之意,以期发动一次大规模歼灭之战,一举拿下邺城。这样,便可保兵力对付贤夏二王。

    以致上官惊鸿这一方虽驻邺城,可随意后撤、向其他城郡购买粮食,却反处于一种被动状态。

    而未几,分据四处的四名男子都接到信报,西夏屯兵三十万于西北边境。

    这消息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一层阴影。

    皇帝于邺城诏告天下,盼四子先释前怨,以国为重,一致对敌。但这则告诏如石沉大海,四王并不回应,便是同在邺城之内的上官惊鸿亦不说不问,皇帝希望促成的秘密会晤落空。人心自.私,东陵浩浩大国,却终于落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困险之境中去。

    随后,上官惊鸿密见邺城官吏,环邺城行走数趟,又仔细将东陵各郡地图仔细研看了一宿,在几次小规模攻城失败后,竟下令大举出兵攻城。

    所有人都不赞成。

    这种时候谁不急?谁也都知道上官惊鸿急,但急归急,决计不能乱。亦谁都知道上官惊鸿智谋,但对于这次进攻,无不心惊。

    拿不到兵力分布的情报,进攻就好比一场赌博。

    东晓城郭绵长,城门极多,根本不可能知道上官惊灏每一轮战役怎么安排各门守兵,哪处轻,哪处重。

    只攻一个城门,对方可迅速从其它城门调出兵马过去支援。

    分散攻击,以少数之兵攻击有重兵防守之门,必折损兵将;遇多数之兵攻击弱兵防守之门,亦不必惊喜,不管这城门的防卫相较其它城门有多薄弱,实际布兵必定不少——兵马数目上,上官惊灏较上官惊鸿有绝对优势。再者,灏军本便居高临下,投石器,羽箭,一轮抵挡下来,其他重兵驻守的城门,里间士兵已然歼敌,可赶来支援,到最后,仍是上官惊鸿失利。

    但上官惊鸿仿佛发了狠,他研制了一些新武器,命工匠赶制出来。

    这一仗,他对各个城门均衡用兵,七万大军分用到七处城门上,只在一个他于地图上标识为“角”的城门下了重兵,挥军八万攻打。

    十五万大军尽数而出。他亲领兵将,对角门发动最凌厉的攻击,似乎试图以分散又集中的方法去破这个城门。

    角门几乎被攻破。

    可惜,终没有成功。

    上官惊灏亲率十五万军兵在这个城门上迎战,后来杀得性.起,更第一次大开城门杀敌。

    似乎,这角门也是他极为看重的城门。

    这一役鸿军伤亡惨.烈,灏军死伤达七八千,上官惊鸿却折损了几近五万的兵马。

    上官惊鸿大败,五万兵士命丧其手。

    硝烟弥漫在双城之间,尸.体的血腥味道盈满整个天空和大地。

    夜鸦厉叫,到处充斥着死亡的苍凉气息。

    ……

    夜,鸿军将帅军帐。

    帐中,各人脸色凝重,终于,皇帝沉声道:“老八,你不可再任意妄为,你若信不过朕,兵权暂交给你五哥,让你五哥督战。”

    众人闻言,相互一眼,郎将军率先跪下,一记长笑充满悲意,却缓缓道:“陛下,愿为睿王鞍马,无论生死。”

    睿王府众人更是二话不说,刷刷跪下,宗璞和宁王相视一笑,亦跪下道:“同郎将军言。”

    众皇子和几名尚书面面相觑,皇帝却是一僵,良久,方苦笑道:“好,好,即便明日便战败,有这些忠心之人,惊鸿,你亦不枉此生了。”

    “你有的,朕不曾有过。”

    也许,有过,只是已经失去了。

    他摇头笑着看了看夏海冰和左兵,前者苦笑,后者眼睑微低,看不清神色,却谦谨一躬。

    冬凝怔怔看着上官惊鸿,从在翘楚身上拿到常妃的秘密那天开始,上官惊鸿的话越来越少,两眉之间的皱褶却越来越深。

    他的眼睛,安静淡然得像块玉。

    这时,他仍是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前方随风轻扬的营帐。

    他心里的伤已经好了吗,因为重心全数落到这天下上面,所以才会如此疯狂。

    这样也好。

    至少不必那么绝望,战死总比绝望而死要好。

    死去的女人怎么比得上这天下。

    何况,他还有一直支持他的郎妃,有最初的挚爱清苓。

    看着郎霖铃和沈清苓凝站在下首,以妻子以情人的眼神看着上官惊鸿,冬凝心下轻笑,悲哀笑开。

    帐内陷入一片衰败萧条的气氛之中,帐外突有脚步声急至,有兵在外颤声报道:“出大事了,请睿王快出来看。”

    418

    众人随上官惊鸿急出,左兵走在后,眼中犹自打量着那大帐一角的硕大丹炉,打造兵器之始,上官惊鸿就同时也开始熬炼一种药液,让人涂抹在兵器之上,兵器经擦拭,锋芒使更盛。

    今日虽惨败,但对敌之时,果见兵器很是锐利,轻轻一划,敌军已皮绽肉.裂。

    ……

    帐外,只见对面城池,东晓郡内焰火腾空,如一只火凤来。

    对方这是要燃焰火以庆?

    可似乎又不像,若是庆贺,那焰火似乎又单薄了些许,稍纵即逝。

    上官惊鸿一口血沫溢出,众人一惊,明白他是受了刺.激,营帐之间都很是安静,士兵们还沉浸在同伴的死亡、还有明天的未知之中茛,

    在外的兵士都愤怒地看着这位将军,这个妄顾军士生命的男子,在对角门的进攻中,他看着无数士兵被杀,竟仍下令一次又一次进攻……

    见状,人人心中都有一丝后快,却又对这名男子心存恐惧畏怕。

    不知谁竟还说了声“好”。

    “谁还敢嚼舌根,斩。”

    兵部尚书沉声一喝——战时,他亦是其中将领,和宁王、夏海冰、左兵和七皇子等人亦负责掌一部份兵。

    景平和景清赶紧搀扶住上官惊鸿,上官惊鸿凝着近处一名持刃士兵,嘴角却碾出一丝笑意,“郎将军,你亲领二万军士到经南北几郡绕道到迦雪山脉,在出口处驻扎,左大人作副帅,随行协助,左大人对擅用探子,即派大批探子从山脉一路而进,探查是否有灏军影踪,若有之,请速派人回邺报。”

    “邺城此处,不可再发动任何进攻,死守严防,一定要守住。没有了粮草,上官惊灏支持不了多久……”

    他说着头一歪,竟然昏倒过去。

    众人大惊,知他旧伤未好,又在战争中添了新伤,虽服下剩余狐丹,却抵不过此时怒急攻心,立即命人传了军医,军医在内诊断着,众人在外,一边担忧着,一边却又为上官惊鸿的话感到奇怪。

    上官惊灏怎么会突然没了粮草,这怎么可能?

    上官惊鸿到底在说什么?

    惊疑之间,左兵却突然眼中一亮,让士兵即传邺城官吏。

    众人越发奇怪,他却劈首就问,“八爷密召你们,可与你们探讨过什么问题?”

    “回大人,睿王曾问东晓郡内农物布置的情况。”

    听罢众吏回答,宗璞微微一震,脱口道:“此间地势使然,谷稻方始渐熟,尚未收成。他早前曾在邺城城内四处察看,看的并非城中布防,而是农物收割情况,邺城与东晓毗邻,处同一地域,邺城谷物未全熟,则东晓必定也一样。

    “他下令攻城,角门一块难道是东晓郡内农粮所在之地?”

    各人听闻,一个激.灵之下,命人取了地图来,众人或居朝歌庙堂,或远在边关,对东晓地形不熟,但邺城官吏与东晓只是城墙之隔,往日多有贸易往来,彼此情况极为了解,这一圈点下,那角门竟真是粮物遍植之地。

    上官惊鸿是想攻破城门,从彼进,摧毁尚未收割的粮草?

    十皇子悻悻道:“这好是好,但对方手上仍有足够粮草,何况,若能攻进城去将地上粮物一把火烧了还好,如今八哥赔了四万多人的命,却……一无所获。”

    六皇子和七皇子没有出声,却亦是默认了十皇子的说法。

    “五万兵马,你们以为那是什么,”宁王厉声喝道,随即摇头道:不,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宗璞抿唇苦思,皇帝紧紧闭眼,他……半点也不了解他这个儿子的想法,他没好好爱过他,甚至,不及他的兄弟朋友坚定……

    郎将军来回踱步思考着,郎霖铃却无心思考,无论什么时候,上官惊鸿始终是上官惊鸿,带领着众人的上官惊鸿,她不质疑。

    凝着帘帐,等待军医的消息——景平等人在里面陪着,景清像只蛮横的牛犊子一样将她和清苓都驱了出来,不让他们靠近。

    沈清苓这些天,也变得很是安静。

    她蓦然发觉,不知从什么上官惊鸿似乎没有再和沈清苓说过一句话。她淡淡道:“你可还好?”

    沈清苓看了看她,自嘲一笑,仍旧看着军帐,并没有说话。

    是宗璞一声怒斥,才引起沈清苓的主意。

    却是冬凝刚从军帐出来,突教左兵握住手,左兵最终虽饶过她,冬凝想起二人曾经的亲密,脸上顿时一热,又是在大伙面前,慌忙挣扎,众人看二人模样亲密,都吃了一惊。皇帝也连连看了几眼,左兵朝皇帝一躬,一揽冬凝的纤腰,即施展轻功离开了。

    冬凝听到背后一片声音,又羞又急,恼道:“左兵,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我要照看惊鸿哥哥。”

    左兵却并不撤手,将她径直带到一片谷地,才将她扔在稻谷垛中,冬凝方恼怒坐起,却又教他握住肩膀,半带调侃的声音淡淡而来,“秦冬凝,两军交战,你父.亲和姐姐在那边,你在这边,你不难过吗。”

    冬凝心中一黯,这多天以来,除去上官惊鸿曾问过她,所以人的心都在战事上,便没有人再问过她了。

    她咬紧唇,抬手擦了擦眼睛,却见左兵眸光一暗,两片温热已覆到她唇上,她脑子一嗡,顿时僵在原地。直到他毫不客气地顶开她的唇瓣,舌尖滑了进去……

    “你放开她,”

    直到一声沉喝从背后传来,冬凝才一惊,猛力推开左兵——宗璞胸.口猛.烈起伏,眼中怒意盛极,一手便向冬凝抓去,左兵眉宇一低,伸手在谷地上折了一簇穗儿,一抱冬凝,施展轻功离开。

    皇帝说,左兵办事稳妥,也没有人追过来,只有他……

    宗璞自嘲一笑,定在原地,良久,方循原路慢慢折回。

    回到大帐的时候,却见冬凝从帐外一个士兵腰间拔出佩剑,往左兵手臂轻轻一挥,左兵手中还拿着谷穗,血水滴到穗上,整支谷物顿时发黑。

    宗璞一惊,众人已相继失声道:“蚀骨。”

    “不,这毒必定不是蚀骨。于人体应该无妨。是,睿王是能炼毒,但这大规模死伤,尸横遍野,必起大瘟疫。这样的瘟疫足以屠城。最后,谁都不能幸免。”.

    左兵微微挑眉,一字一字道。

    郎将军恍然想起什么,环了众人一眼,低道:“我懂了。秦将军当日运走的粮草必定没有我们想像的多,这里其实有一个破绽。我和他各自领到江南救援的兵马除外,我们二人在边关的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撤出边关,赶赴朝歌,他们只较我的兵先走一步,若他们身上带有大量粮草,行军不可能如此之快,比我们先到朝歌。八爷想是早便注意到这点了。”

    至此,所有人都一瞬怔住,终于全然明白上官惊鸿所做一切。

    从秦将军虚假的粮车开始,上官惊灏迟迟不主动进攻,最重要的目的在于,他在等谷物收成。

    他是个谨慎的人,他要先稳定了粮草——这个战争中最重要的东西。

    角门一役,上官惊鸿有意让他知道,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亦要攻进角门,毁他粮草,上官惊灏大捷后必定亦忧虑,怕上官惊鸿稍息过后会立刻再攻,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不再等谷物丰收,而是连夜抢割,宁愿减产。

    要满足这片大军的粮食得有多少,单靠城中百姓抢割,一晚如何能成?

    最后,进行收割的必是全.体军民。

    白天,如此疯狂的进攻,身死的军士不多,但受伤的军士该有多少,伤口一旦沾染的禾苗,这苗枝便毁了……

    且在白天的战争中,上官惊灏大开角门,若上官惊鸿的暗卫换上灏军服饰,在太子鸣金收兵时进了去,是,暗卫要进太子身打探情报很难,但若只在暗处观察是否收割谷物呢。

    所以,有了焰火。

    上官惊灏很快便断粮。

    二十三万军兵断粮。

    五万以搏二十三万——

    后世称这一役,为“角门之战”。是东陵史上最为后人评说的战争之一。

    ……

    众人怔震不已,这时睿王府一干人从军帐仓惶奔出,景清哭道:“爷的伤毒很重,军医说,爷根本就没有服下狐丹……他一直在喊翘主子的名字……”

    *

    同夜,边关以西北境。

    夏王军帐。

    小心翼翼将男子环在自己腰上强壮的手臂放下,女子缓缓下了.床。

    坐到地毯上,凝着教风微撩开的窗帐。窗外星空辽辽。

    她叫小蛮,是这个城邑一个普通农户的女儿。

    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她生了场大病,从病中醒来,却成了是夏王的女人。

    战争中,军兵都需要一些女人,她独独被夏王看上,是幸运的,村里的人都这么说,很多女人很是羡慕。

    http://www.rimuku.com/rimuk_74371/2191471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rimuku.com。日暮书库手机版阅读网址:m.rimuk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