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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光屏再现

    两个时辰前。

    县衙里突然开始谣传陈朝颜是灾星转世,说是只要她停留之地,必有人遭祸。

    虽是深夜,但谣言一出,立刻就如旋风一样,四散开去。

    史丰刚脱下衣裳,正要入睡,听到这话,惊得差些栽倒。被史夫人扶住后,他什么也顾不得地立刻叫来人,让将所有传谣之人关去大牢。其后,他麻利地穿回衣裳,一边差人去请周冬与严海青,一边去到大牢严审造谣之人。

    但一个时辰过去。

    无论他们三个使出多少手段,谁是造谣之人也依旧无从得知。

    最后还是谢玄安插在县衙里的眼线看不过去,特意到四合院来禀报后,谢玄差了南岭过去,才将事情解决。

    “他不是能力不足,”侍书公允道,“他是性子有些软。”

    “性子也是能力的一部分。”陵游说。

    侍书没有跟他争辩,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谢玄。

    谢玄什么也没有说,让他们散后,便拐脚进了东厢房。

    月见早在他们过来时便醒了,眼下见谢玄进屋,忙去到床边点住陈朝颜的睡穴。

    谢玄慢慢踱步至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朝颜,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睡姿板正,只是比起原来的黑瘦,如今丰腴了不少,也白了不少,同样也好看了不少。可以想见,再养上一年半载,她必然会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

    只是谢玄此番并没有心情欣赏她变得好看的容貌。

    他的心绪还沉浸在陈朝颜说苏四小姐跟她是同一类人的话上。

    苏四小姐跟她是同一类人的意思是,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从她听到苏四小姐的消息,便立刻盘算着要去广陵郡的举动来看,她和苏四小姐不仅来自同一个地方,还彼此认识,且关系匪浅。

    她们是怎么来的?

    是不是还有别人?

    那些人在哪里?

    都是什么身份?

    是好是坏?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如雨后春笋一般,竞相冒出谢玄心头。

    让他很想将她推醒,问个清楚明白。

    但看着她舒展安宁的睡颜……谢玄强压着冲动,转身走了。

    才走两步。

    他忽地顿住脚步。

    进而迅速转身。

    那道光屏又出现了。

    依旧是现代。

    她同五个年龄各异的男人同坐着一个有黑色轮子的铁壳子里。

    铁壳子跟马车一样,但远比马车的速度要快。

    她坐驾驶铁壳子的中年男子右手侧,穿着同旁人一样的浅蓝色短袖和深蓝色长裤。

    旁人都在说说笑笑,独撇下她一个人。

    铁壳子穿梭在许多各式各样的铁壳子中间,行驶了许久,又穿过一处拦路收费的地方后,终于在一处石桥前停下。

    石桥前拉着一圈红白相间的带子,有跟她穿着差不多衣裳的男子拿着闪着光的棍子,在指挥着过往的铁壳子赶紧离开。

    她准备下车了。

    但后座却有人叫住了她。

    后座的人让她在车里等着,不要下去拖累他们。

    她没有听,推开门,转到他们称为车的车后,提出一个半大的箱子,快步朝着桥前走去。

    走到近前,向守着红白带子的男子亮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牌子后,便矮身走了进去。

    先是一个满是杂树的斜坡,此后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灌木丛中,散落着几个黑色的袋子。

    有七八个同她衣着相同的男子守在黑色的袋子前,看到她来,其中一个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师父呢?”

    她答道:“国道那边出了连环车祸,师父去那边了。”

    问话的男子‘啧’一声,“第一次独自出现场就遇碎尸,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她没有说话,打开半大的箱子,拿出手套和口罩穿戴好后,便朝着几个黑袋子走去。跟她一起来的几个男子在打过招呼后,也四散在周围。

    “害怕就说一声,别逞强。”先前让她在车里等候的男子看她摸上了黑袋子,语气不太好听地说道。

    她沉默着打开了袋子。

    入眼,是成群的苍蝇和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

    在她周围的几个人迅速作呕。

    谢玄虽然闻不到,但胃里也忍不住翻涌了两下。

    而她却什么表情也没有地转身从半大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勺子,舀出一勺虫子,仔细地观察片刻后,又拿出一把尺子比划了两下,之后才说道:“这是丝光绿蝇的幼虫,长度在十四点五毫米左右。最近的气温都稳定在二十九度左右,代入对应公式可以得出……”

    沉默了几息后,她道:“死亡时间为四十八小时。”

    过后。

    她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呕吐得更厉害的众人,又继续工作起来。

    先是挨个检查几个黑袋子里的虫子是不是都一样大,其后又在各个黑袋子里取了几只虫子保存其后,再才清除剩下的虫,检查起里面的尸块。而在检查过程中,一项项数据也不断地被她报出。

    之后就是带着尸块到殡仪馆。

    然后拼接尸块,再跟着赶回来的‘师父’一块解剖,寻找证据。过后,又跟着‘师父’一块儿回警局报告尸检结果。‘师父’让她来报告,似有意要锻炼她。可以看出她明显有些紧张,但却并没有退缩。

    嗓音清脆且条理清晰地报告完结果,又对凶手进行范围刻画后,面对数个‘吞云吐雾’的男子提问或是反驳,她也依旧毫不畏惧地进行了回答或是争辩。

    过程中,‘师父’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报告结束,她准备开车回家时,她的‘师父’才叫住了她,“小颜。”

    她立刻停下动作,叫了声‘师父’。

    ‘师父’面有荣光地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做得不错,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本来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霎时绽开笑颜,眼圈也在顷刻红了一下,“谢谢师父。”

    ‘师父’点一点头,“他们就是嘴巴臭了点,心不坏,以后好好相处。”

    她看一眼警局后,点一点头。

    画面到此结束,光屏也瞬间消失。

    但谢玄却没有动。

    天已经亮了。

    眼见太阳也渐渐探出脑袋,月见忍不住轻唤:“公子。”

    谢玄挪了一下脚步,过后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走出东厢房,看着候在外边的侍书等人,他忽地低笑出声。

    光屏第一次出现,是在她被暗卫刺杀,而他救了她之后。

    光屏的这一次出现,是在她被马七小姐找碴儿,而他出面替她解决之后。

    这意思是不是说:只要他替她解决掉危险或是麻烦,光屏就能出现?

    有意思。

    谢玄拿出玉骨山水扇慢慢展开,而后一边往正堂走,一边问侍书:“给崔大人的信写好了?”

    侍书道:“写好了。”

    “撕了重新写。”谢玄放慢步伐,“让崔大人查一查苏四小姐。”

    侍书试探着问道:“查完后,要崔大人保护苏四小姐吗?”

    “护住她性命即可,别的不用多加干预。”谢玄答复。

    侍书应是。

    谢玄回正堂没有多久,被解了穴道的陈朝颜就醒了。

    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看着阳光已经透窗落到屋中,微微讶异了一瞬这一觉睡得真久。

    如常洗漱梳完妆,在往正堂去的路上,想起昨日打的赌,她问道:“史大人有处置马七小姐吗?”

    月见撇嘴:“没有。”

    陈朝颜笑道:“那我赢了?”

    月见哼一声:“难怪他入县衙十九年,还一直是个县丞,原来这么不会做事!”

    “他不是不会做事,是谨慎过了头。”陈朝颜了然道,“昨夜马七小姐那样冲撞你们公子,你们公子也没见发怒,他自然不敢越俎代庖地去处置她。”

    月见道:“那他为何又要处置那个叫月儿的婢女?”

    “这就是他的圆滑之处了。”陈朝颜不甚在意道,“马七小姐冲撞的不仅仅是你们公子,还有我。史二小姐听到你们唤我王妃,回家后必然会说给他听。他不敢越俎代庖地处置马七小姐,但又不想得罪我,只好拿那个叫月儿的婢女问罪。这样不管事后问不问,他都能有个交代。”

    月见不屑的‘呸’一声:“他这是在左右逢源!”

    “不说他了,且说说你输了,打算何时给钱吧。”陈朝颜转开话题。

    史丰的确是在左右逢源,但那又如何?他左右逢源的原因,还是她出身太低了。她农家采药女的身份,在史丰看来,是绝不可能会成为王妃的。陵游、月见那样唤她,很有可能是个玩笑。反观马七小姐就不一样了,出身虽然也不是很高,但有个在崔大人麾下做幕僚的二伯,其本身长得也花容月貌,再加上昨晚那样莽撞,谢玄也没有责罚,已经足够他赌上一把了。

    他这样做对与不对,陈朝颜懒得评说,总归东阴县的事了后,以后也不会再有打交道的机会了。

    “陈姑娘说晚了,”月见见她不愿意说,便也配合地转开了话题,“你还没有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把钱给陵游了。”

    陈朝颜声调长长地‘哦’了一声。

    “陈姑娘不用‘哦’,”月见无惧道,“我给他,是他大早上得知史大人没有杖责马七小姐后,便来找我要的缘故,不是我要主动给的他。”

    陈朝颜依旧声调长长地‘哦’了一声。

    月见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以后不管她怎么取笑,都不再惧怕。但她打定的主意里,并没有她这样不言不语,只怪腔怪调的调侃。因而,粉脸还是不受控制的红了,却又不肯就这样认输的争辩道:“陈姑娘明知道史大人不会杖责马七小姐,却还来和我们打赌,分明是在作弊!这一贯钱,我原本就不该给,念着陈姑娘是在帮衬公子收买人心,方才给出去了。陈姑娘却还来取笑我,这是何道理!”

    “不管我是明知道,还是暗知道,总之都是我凭本事赢的钱,你凭什么不给钱?”陈朝颜笑问。

    “当然是凭你作弊。”自觉势单力薄,说不过她。经过园子时,看到在挑剪鲜花的侍书,月见立刻过去将她刚才说史丰圆滑的那一段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而后说道,“你来评评理,陈姑娘是不是在作弊?”

    陈朝颜悄然朝侍书使了一个眼色,“是不是作弊另说,我且问你,陵游早上可有来找你拿过钱?”

    侍书压着笑配合道:“陵游为什么要找我拿钱?”

    “他没有找你拿钱?”陈朝颜还没有说话,月见先不干得瞪圆了眼。

    侍书有些压不住笑地问道:“他找我拿什么钱?”

    “我们打赌输了的钱。”月见快声说。

    侍书戏谑:“他找你拿钱了?”

    月见沉着脸道:“拿了。”

    侍书啧一声,还没有来得及打趣,便见她气势汹汹地找陵游算账去了。

    陈朝颜和侍书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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