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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三角带蘸凉水

    「买什麽?」赵春没太听懂赵军的话。

    「买楼。」赵军掂了掂手中的小外甥,话说得风轻云淡:「那天在山河跟楚局他们吃饭那天,我送楚局回去,看他们那家属院,有两家阳台窗户都贴着卖楼呢。

    完了我问楚局,楚局说那是那啥————房改房,已经办下来房本的————」

    「行了,弟。」赵春打断赵军的话,道:「你乐意买,你买,姐不要。」

    「嗯?」赵军一怔,就听赵春继续说道:「你一年不少搭我跟你姐夫,这————我都觉着那啥呢。人家都是弟弟刮楞姐姐,你这是一个劲儿贴补我。」

    说到这里,赵春忽然拔高了声音:「我都出门子,你贴补我干啥呀?」

    赵春这话是发自肺腑的,整个永安林区,也没哪个出嫁的闺女有她这待遇。

    前几天王美兰从山下回来,给她和她婆家买了一堆衣服。今天赵军回来,更是给她一家三口来了个全面升级。

    各种衣服、香菸、鞋、酒、巧克力、整得胡三妹当时都不好意思了。

    赵春这个人,只在袒护、接济弟弟这件事上拎不清。除此之外,她待人处事都特别通透明白,相当有分寸了。

    赵春知道要没有赵军的同意,即便赵家眼下是她妈当家,她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因为这年头的农村、林区,家业都是儿子继承,养老也是靠儿子。

    所以,即便现在的赵军不当家,但赵家的每一分钱也都是属於他的。

    正常情况,就赵春回娘家借一百块钱,赵有财、王美兰都得和赵军说一声。

    赵春这些年,见过娘家父母、兄弟各种难为出嫁闺女的,却没见过这麽贴补闺女的。

    赵春的话,问得赵军一愣。这年头确实没这样的,但他跟别人不一样。

    而且赵春在他心里的地位,是非常特殊的。

    赵军前世,王美兰走的比较早。在赵军後来的印象里,那世上对他最好的人,就是赵春。

    重生以後的赵军,对仇人的态度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像赵有财娶的小老婆崔玉兰,这辈子不可能掺和进赵家人的生活,赵军就选择无视了这个人。

    至於张来宝、沈秋山,那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天堂有路他们不走,赵军也不会惯着他们。

    赵军仁义,对和他有仇的人是这样。但对自己人,又是另外一种态度。

    即便这辈子,他不会沦落到五十多岁还要靠赵春养活,但他对赵春的感情仍然不变。

    他将赵春视为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愿意为赵春做任何事。

    「姐,现在楼房便宜。」赵军对赵春道:「咱现在买,过几年价一涨,咱就挣着钱了」」

    。

    「那玩意还能涨价呢?」此时的赵春,没有那个认知。

    「肯定的。」赵军点头,道:「我那天问一嘴,楚局他媳妇说,房改房给他们,是六十到一百一平。卖的那个三楼,那是最好的楼层,要一百二一平。你现在买,过几年一千二你都买不来。」

    「一千二、一万二的,我买它干啥呀?」赵春咔吧着小眼睛,一脸的无知。

    「还干啥?你转手卖了不挣钱吗?」赵军如此问了赵春一句,瞬间问的赵春小眼睛一亮。

    赵春对赵军,那是毫无保留的深信不疑。她弟弟是谁呀?那是整个山河最有钱的人!

    这时,赵军又劝赵春道:「姐,刚才在车上,我周大爷咋说的?他过完阳历年就调县里去,他去了,我姐夫还远吗?」

    赵军前世,周家父子就是这路子,爷俩先後干到局里的生产处长。

    只不过赵军记着,上辈子周春明去局里的时候,都已经是90年了。

    如今的现实,和赵军记忆有了变化。但赵军相信,周家父子尤其是他姐夫,肯定会走的更远。

    「那————」听赵军这麽说,赵春道:「那也不用你给我们买啊,我回去跟你姐夫商量商量。」

    「你商量啥呀?」赵军低声道:「你俩钱,不都投咱商会了吗?」

    「啊!」赵春点头,道:「那天我听妈说,这一年咱不少挣呢。我把分红拿出来,还不够买楼吗?」

    赵春说的这些,就是不想让赵军给她花钱。

    「姐,那分红可不能动啊。」赵军一听,紧忙对赵春说:「分红你接着投进去,要不然你来年还能挣着钱了吗?」

    「那————」赵春想说什麽,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咱过两天进城看看,合适就给那房子买下来,完了算弟借你的还不行吗?」

    「这————」赵春闻言,还是有些迟疑。但她迟疑的不是跟赵军借钱,而是道:「弟呀,搁城里买楼房行啊?」

    在这年头,让赵春做这个决定,那真是太不容易了。

    「绝对行。」赵军道:「姐,你信我的,咋地都不带赔的。」

    「姐信你的。」赵春斩钉截铁地道:「等我回去,我跟你姐夫商量商量。」

    「行,那你俩商量吧。」赵军道:「等礼拜五,国峰叔家办事儿,到时候我接你们来,完了咱姐俩再商量。」

    赵春一听到赵军跟她说「咱姐俩再商量」,她心里瞬间还有些小激动。

    「妥,弟,那我回去跟你姐夫商量去了啊。」赵春说着话,从赵军怀里接过快睡过去的小周到,然後叮嘱道:「完了你也回去吧,你折腾一天了,到家好好休息休息。」

    「那我走了,姐。」赵军跟赵春道别,然後上车往回返。

    「回来啦,翠花?」永安屯马家院外,东院老田家的女人跟王翠花打招呼。

    「哎————」王翠花刚张嘴,就听身旁马洋大声道:「田娘,你认识我不得?」

    「嗯?」田家女人一怔,随即笑道:「小洋这是喝多少啊?」

    「别叫我小洋。」马洋声音含糊地对田家女人道:「你得叫我————」

    「回家去!」马大富一杵子怼了马洋一个踉跄,马洋向前跄几步後,栽栽愣愣地止住身形。

    ——

    「你————你————爸————」马洋还没喝到不认识爹妈的程度,回身指着马大富道:「你也就是我爸,要不你瞅着的————」

    这话一出,马大富、王翠花都火冒三丈,一旁的田家女人则满脸戏谑地看着热闹。

    永安屯人不笑话傻子,按照李宝玉老丈人的说法,谁笑话傻子、欺负弱智,那他人品大有问题。

    但喝多了胡言乱语、呜呜圈圈,这属於没出息,纯让人笑话。

    而一生要强的东北人,最怕的就是四个字:让(yàng)人(yín)笑话(huàn)。

    此时的马大富,恨不得给马洋挂柳条帐子上。

    但不能在外头打孩子,那样更让人看热闹,两口子一左一右拽住马洋胳膊,试图将他拖进院子。

    「你们别拽我,撒开我!」马洋挣紮着喊道:「我跟你俩说话,你俩听见没有?」

    这也是黑天了,看不着马大富、王翠花那两张通红的脸。

    他老马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这年头在这林区,谁提起马大富、王翠花都说不出二话0

    马胜、马玲在家的时候,那也都是好小子、好闺女。成家以後,也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唯独这个马洋,让马大富两口子头疼。尤其是最近这两三个月,马洋跟赵军上山挣着钱以後,整个人都变了。

    眼看两口子拖着马洋进院,田家女人直接跟了过来。

    这种行为在华夏很正常,国人都爱看热闹。像在《夜深人不静》里,老乐和胖婶儿在家里吵架,屋外一帮人站窗户前看热闹,撵都撵不走。

    还好王翠花有防备,进院就松开马洋,回身关上帐子门,将田家女人关在了院外。

    「田嫂子,快回去吧啊。」王翠花丢下一句话,就往回跑。

    这时,被马大富拽着往房前走的马洋,回过半边身子,冲院门口挥手:「回去吧,田嫂子!」

    「我俏丽哇!」跑过来的王翠花含恨出手,一连给了马洋两杵子。

    「我特————」马洋还算可以,喝成这样了还能认出他妈来。如此悬崖勒马,止住了到嘴边的脏话。

    但马洋紧接着就对王翠花道:「你也就是我妈,你打我————你打我,我就得受着。」

    「我特麽不是你妈!」王翠花愤怒之下说了句气话。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话音刚落,马洋就接茬道:「你不是我妈,你就是马娘们儿!」

    王翠花:「+..

    ,在东北,「爷们儿」是偏正向的称呼,但「娘们儿」可就不是文明尊称了。

    王翠花差点被马洋这一句话气个倒仰。

    和王翠花相比,马大富是一言不发,单手拽着马洋,另一只手拉开了房门。

    然後,马大富揪着马洋後脖领子,就给他塞进了屋里。

    「开灯啊!」马洋进屋就嚷:「一天开个灯也怕费电,几个钱呐?我————有钱,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我马百万————」

    马洋正说着,外屋地的灯被马大富拉开了。

    这年头灯泡瓦数也不高,而且光发黄。

    昏暗的灯光下,马洋没看到马大富阴沉的脸。

    这时候的王翠花没进屋,她正在外头关前後窗户呢。

    这年头的纱窗,就是密纱网钉在木制的窗户框子上。夏天屋里一有亮,就有小虫、蚊子顺着纱窗往里钻。

    所以,开灯就不能开窗户。好在现在的人睡觉也早,天黑没事儿就都躺下了。

    可今天,王翠花关窗户不是怕屋里开灯进蚊子,而是他们两口子忍不了了。

    前几天在赵家吃完饭回来的时候,马洋这小子就口无遮拦的。但那天的他不是特别过分,再加上马大富、王翠花高兴,就没搭理他。

    今天,王翠花是忍不了了。一想到自己下午还求这小子老实点,王翠花就更生气了。

    此时的马洋,没回他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东屋。

    伏天一关上窗户,屋里瞬间就感觉闷。

    马洋一边脱的确良,一边嘟囔:「明天上我姐夫那儿取(qiǔ)个电风扇。」

    之前为了招待宾客,王美兰买那麽多电风扇呢。

    「完了我给他钱。」马洋说着,看向站在门口的马大富,道:「我有钱,我嘎嘎有钱。」

    说到这里,马洋用下巴一点马大富,道:「你知道我叫啥名不得?」

    「你把外裤脱了。」马大富没说别的,只道:「搁屋穿裤衩就行。」

    「可不咋地。」马洋又嘟囔一句,然後往下脱裤子。这人是喝多了,裤子褪(tùn)下去,才发现鞋没脱。

    马洋右脚一踩左边鞋跟,然後左脚一抖,脚上布鞋就被他甩出去了。

    然後,马洋就冲外屋地喊:「把我姐夫给我买那凉鞋拿出来呀,这时候不穿,啥时候穿呐?你不给我穿,你给谁留着啊?」

    这时候王翠花还没进来呢,刚才在东屋门口的马大富也到了外屋地。

    马大富从碗架上摸下一个小布包,拿下来打开,露出一根三角带。

    这三角带是马大富特意藏在碗架上的,要不然他家三角带总「丢」。

    但说来也奇怪,他家的三角带总莫名其妙的丢,然後还总有「好心人」往他家丢三角带。

    尤其是这两天,马大富上班、下班都能在门口捡着。

    拿下三角带的马大富,没着急进屋,而是将三角带丢在了洗脸盆里。

    然後,马大富拿着三角带到水缸前。掀开缸盖,从里面擓了两瓢凉水倒在盆里。

    赵家酒席散场後,王翠花、许小青帮着王美兰收拾残局。马大富抱着小孙子,跟赵有财、王强等人唠嗑的时候,李如海哼唧的两句二人转,哼唧到了马大富的心里。

    李如海哼唧的,原本是京城传过来的小曲《探清水河》。这小曲随着闯关东过来,就成了二人转,早在没解放之前就火了。

    当时李如海一边归置桌椅板凳,一边反覆地哼唧那麽两句:「大骂丫头败门庭,皮鞭沾水不留情。」

    就是这两句,启发到了马大富。

    当王翠花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见马大富在脱上衣。同时,屋里传出马洋的喊声:「钱呐?我钱呐?给我钱拿出来,我明天进城我买车!我特麽也买空调车。」

    王翠花牙关紧咬,回头看时就见马大富光着膀子,从洗脸盆里捞出三角带。

    三角带被马大富提在手里,水成流地往下滴。

    以前的刑罚,是皮鞭子蘸凉水。

    那是因为干皮鞭子轻,抢起来容易打飘了,抽在身上也容易弹开、卸力。

    蘸完凉水,牛皮吸饱了水,变得更沉,击打力道也集中,打的肯定是更疼。

    三角带这玩意,是硬质橡胶做的,边缘还有厚度,打人比皮鞭子还狠。

    而且橡胶蘸完凉水,不但变得更沉,还变得更硬呢。

    当看到马大富拿着滴水的三角带进来时,正炸炸呼呼的马洋即便是醉酒状态,也不由得一怔。

    要是没喝酒,这时候马洋可能就开始求饶了。

    但喝多了,人的状态是不一样的。

    「老马头子!你要干啥?」马洋瞪着眼睛,大声质问马大富:「你还要打我?」

    「我!」马大富也不废话,挥起三角带,就奔马洋肩膀、後背、大腿抽去。

    「啊————啊————啊————」一声一声惨叫在马家屋里响起。

    这年头,老房子的墙、窗户、门都漏风,也不隔音。

    即便王翠花关了窗户、门,也挡不住惨叫声往外传。

    东西两院都开着窗户,听得是一清二楚。

    晚上本来就静,马洋这麽一喊,还怪吓人的。

    马家东西两院都有人出来,趴着东西围墙向院里眺望,还隔空对话。

    「这大富两口子干啥呀?这麽打孩子!」

    「唉呀,那马小二喝多了,啥话都往外说。」

    「啊————啊————啊————」惨叫声断断续续,前後持续了七八分钟。

    屋里的马洋,光着身子就穿个小裤衩跪在地上,身上全是一道道的带瘀血凛子。

    「啊啊————」这不是惨叫,而是哭声。

    此时马大富擡起手,用三角带指着马洋,只问了一个问题:「来,你说,你叫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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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催、就要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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