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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金榜题名】

    「行之,快起床看榜了!」

    杨殊和余善元站在屋外喊。

    徐来最近有点堕落,他去年冲刺苦读好几个月,现在考完了反而天天睡懒觉。

    那个状态怎麽说呢?

    就像刚刚高考结束不想摸书。

    「来啦,来啦。」

    徐来揉着惺忪睡眼,穿好衣服出来洗漱,嘴里还嘀咕说:「我靠,这才几点啊,天都还没亮。」

    「你说什麽?」杨殊和余善元没听明白。

    徐来甩脑袋清醒一下:「我说太早了,距离放榜还早着呢。」

    片刻之後,三人结伴出门,半路买肉包子边走边吃。

    用来张贴榜单的礼部院墙,位於开封府衙以南二三里处。徐来他们赶到时,那里已经人头攒动,不知多少老百姓跑来看热闹。

    上一届科举,由於宋仁宗病重,殿试时间只能延後,放榜日期也拖得很久。

    这一届科举,由於不考殿试,又早早就放榜了。

    陈彦泓带着书童走来,犹如闲庭散步,举手投足都潇洒无比。

    由於一些有背景的太学生,根本没参加国子监解试,所以去年的国子监解额很容易拿到。陈彦泓就属於受益者之一,轻轻松松便拿到解额。

    当然,也必须有实力才行。

    一直没打算考科举的卢知原,去年也动了心思想参加。由於他平时都在看闲书,经史学问实在太烂,在解试环节就被淘汰,连走後门拿解额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陈彦泓气度不凡,刚刚站定就有人主动搭。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士子作揖道:「在下张商英,字天觉,蜀州人。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

    张商英说的是四川话,跟陕西话较为类似,在北宋被统称为「西语」。属於遭人调侃的对象。

    陈彦泓听得有些费劲,但终归是听懂了,回礼道:「在下陈彦泓,字文渊,广州人,太学生。见过天觉兄。」

    张商英又介绍自己身边的小夥伴。

    「行之,行之何在?」

    这几人说话之时,许安世骑着毛驴过来,沿途呼喊徐来的表字。

    可惜人多嘈杂,他的声音根本传不远。

    许安世自己没参加考试,今天纯粹是来凑热闹的,主要想知道徐来第几名一他坚信徐来能考上。

    欧阳辩也来了,跟许安世的情况差不多。

    用来放榜的围墙有一丈多高,大约4米左右。

    高墙前方还有一道矮墙,以及一道篱笆,用来阻隔看榜人群。任何人都不准越过矮墙和篱笆。

    天色还未亮透,一队禁军就杀来。

    他们属於护榜军卒,防止落榜考生冲破棘篱、撕毁文榜。落榜生撕榜的事情,唐朝就曾经发生过。

    军队稳住现场之後,礼部吏役才带着金榜出现。

    「贴了,贴了!」

    看榜人群一阵骚动,不自觉的往前面挤。

    禁军士卒挺枪大喝:「不准越过墙篱,退後!退後!」

    最先贴出来的,是第五甲进士。

    字写得很大,但贴得太高,又有矮墙拦着,只有站在最前面的人能看清。

    能看清榜单的人,主动帮忙唱名:「常州陈需,最後一名!」

    位置稍微靠後的,虽然看不清榜单,却听得清前面说什麽,於是也跟着喊:「常州陈需,最後一名!」

    传来传去,声音传到後面,忽有一士子大笑:「哈哈,我中了,最後一名!」

    「恭喜,恭喜!」

    周围的士子和百姓纷纷祝贺。

    「谁中了?可有婚配?」立即有商贾询问。

    朝中大臣也会榜下捉婿,但他们看不上第五甲。这就给了商贾可乘之机,商人专挑四五甲进士捉婿,因为甲第更高的捉不到。

    第二张榜单也贴出来,名字越念越多。

    余善元一颗心往下沉,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在韶州考举人都名次垫底。考进士如果登不上末榜,那基本上就没什麽机会了。

    「唉!」

    余善元一声叹息。

    此时两年一次科举,考试频率很高,所以录取人数较少。从刚才喊出的名次可知,今年总共录取进士172人。比去年多了几个。

    第五甲进士,总共100人,没有余善元的名字。

    那就只剩72人了,余善元不认为自己能考进前72名。

    杨殊也是忐忑不安,第五甲好像也没有他。

    「广州杨殊,第七十一名!」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杨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自信地问道:「是我吗?」

    「哈哈!」

    徐来笑着拱手:「恭喜介之,第四甲进士。」

    「介之考上了,介之考上了!」来自广州的士子,纷纷呼喊起来,一个个与有荣焉。

    上次全广东都没出进士,今年总算冒出来一个。

    余善元也拱手:「恭喜贤弟。」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杨殊从不自信到大笑,笑着笑着就想哭。

    认识他的士子,陆续围过来庆祝。

    离他最近的商贾,带着健仆杀来:「杨相公可曾婚配?」

    杨殊才不跟这些商贾联姻,他随口瞎扯道:「已有婚约。」

    那商贾却不轻易放弃:「只是婚约而已,又没有成亲。杨相公若做了我家女婿,别的嫁妆不说,谢恩银和期集钱我家包了!」

    「婚约岂能毁弃?莫要再说这话!」杨殊怒斥。

    又有商贾冲过来:「杨相公可要贷款?我家的利息不高,有三年期、五年期、十年期可选。」

    杨殊问道:「三年期利息如何?」

    徐来听得有些晕。

    现场虽然嘈杂不堪,但他听到不少人在谈贷款业务,而且谢恩银和期集钱反覆被提起。

    这是啥玩意儿?

    「哈哈,恭喜杨兄。」许安世牵着毛驴过来,身边还跟着欧阳辩。

    他们两个先碰到,直至此时才找见徐来。

    这两人跟杨殊不太熟,但也不算陌生,前段时间还一起游了元宵灯会。

    徐来忍不住问:「谢恩银和期集钱是何物?」

    欧阳辩解释说:「谢恩银就是新科进士拜谢皇恩的银子。须一百两。期集钱是新科进士集资钱款,用来举办闻喜宴、编撰同年黄甲、拜谒孔庙、诗会游乐等等。」

    徐来都听傻了。

    明代的新科进士,还能拿到皇帝赏钱。虽然赐的是大明宝钞,跟废纸没啥区别,但至少也算皇帝给进士赐钱。

    宋代进士反而要给皇帝送钱?

    这他妈合理吗?

    而且,闻喜宴不是朝廷出钱举办吗?咋成了进士们自己集资?

    徐来问道:「如果穷困进士拿不出钱怎麽办?」

    许安世指着跟杨殊谈业务的商贾:「可以借贷。」

    徐来总算是想明白,为啥没人跟他说这个。

    因为所有人都没把这些钱当回事儿,无非借贷而已,做了官再慢慢还。

    徐来越想越气,心中极为愤怒。

    他不是心疼钱。

    而是大宋朝廷的这种做法,是逼着家境普通的进士当贪官!妈的,刚刚考上进士,都还没有授官呢,就已经背上了贷款。

    低级官员的俸禄很低,纯靠工资根本还不起贷款,那就只能利用职务之便捞钱。

    这狗日的大宋!

    这钱我出不出?

    期集钱必须出,那是进士们集资自用的。

    谢恩银坚决不给,但要想一个办法,通过正大光明的藉口不给。

    嗯,还得打听一下其他进士的态度。

    其实除了那些家里不缺钱的,所有进士都对谢恩银、期集钱深恶痛绝。

    此时此刻,第三张榜单贴出,总计二十七个名字:二甲七人、三甲二十人。

    一直自信满满的陈彦泓,听了半天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终於难以保持风度,带着书童拼命往里挤。

    好半天终於挤进去,陈彦泓看完二甲、三甲名单,瞬间就变得面如死灰。

    书童说道:「可能在四五甲。」

    陈彦泓又连忙去看另外两个榜单,反反覆覆查看好几遍,依旧没有他的名字。

    「怎麽会?怎麽可能?」陈彦泓只觉眼前一黑。

    梁文肃的反应也差不多,他在广州州学属於佼佼者。竟然落榜了?

    今年的广东,只有杨殊考上进士。

    但总算考上了一个,前面两届可是一个都没有。

    至於徐来,严格来说不算广东士子,因为他的学籍挂在国子监。

    「恭喜天觉,高中三甲!」

    一群四川士子,围着张商英道贺。

    「谁人考得三甲?可有婚配?」捉婿的又来了,而且还是官员的家属来捉婿。

    陕西士子那边,同样也在欢呼。

    陕西颁州举子张舜民,考中了二甲第一名(总榜第四)。

    这位张舜民的文章,也被主考官冯京修改了错误韵脚,破格录取为二甲第一。他们两个谁都没料到,张舜民後来好几次弹劾冯京————

    直至退休,冯京才说自己帮过忙,并对张舜民言:「你以前是谏官,弹劾我属於本职,我不方便跟你讲情面。现在我退休了,告诉你也无妨。」

    已经三十九岁的章案,表情平淡站在人群外。

    他是已故宰相章得象的侄子,北宋那一堆姓章的都是他亲戚。对於他来说,是不是谅闇榜无所谓,因为他已经官至孟州司户参军。

    他只要考上进士,以其现有的做官资历,获授的官职比状元还更高!

    他远远看着吏役把最後一张黄榜贴出。

    黄榜都还没有贴稳,上面半截是垂下的,就已经有人喊道:「一甲第三名,建宁军章粢!」

    章粢微微一笑,等着看状元和榜眼是谁。

    吏役的手掌按着黄榜,把垂下的部分往上一推。

    「状元,太学徐来!」

    「榜眼,饶州彭汝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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