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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6【状元就得多交钱】

    (有人说期集钱是皇帝赐予的,古代不可能让进士掏腰包。但皇帝赏赐期集钱,那是王安石变法以後的事。永远不要高估大宋的底线。)

    「状元在此!」

    欧阳辩猛地大吼一声,比他自己中状元都更激动。

    许安世略一愣神,也跟着喊道:「状元在此!」

    「状元在此!」

    「状元在此!」

    来自广东的士子跟着喊,而且还有人补充道:「状元是我们广东人。」

    只这一瞬间,周围目光全都投射过来。

    继而不断有士子上前,对着徐来作揖自报家门。

    尤其是那些新科进士,迫不及待想跟徐来叙一叙同年友谊。

    陈彦泓此刻还处於精神恍惚状态,完全无法接受自己落榜的现实。

    「郎君,徐三郎中状元了。」书童提醒道。

    陈彦泓似乎听不懂书童说啥,以为书童让自己离开这里,於是下意识的远离看榜人群。

    书童欲言又止,只得追上去照看。

    榜下捉婿的商贾,没有一个敢过来。他们没资格捉状元,那是朝堂大臣们的目标。

    一些大臣的子孙,本来在附近蹲守,此刻纷纷朝徐来疾走。

    走过来发现欧阳辩、许安世等人,他们又停下了脚步,转而跑去寻找榜眼—自觉争不过,他们以为欧阳家也要招婿。

    与此同时,徐来自己也在喊:「我已有婚约,我已有婚约!」

    徐来边喊边撤,同时还连连作揖,给围过来的士子回礼。朋友们则给他做掩护,把徐来围在中间,说笑着找酒楼吃饭庆祝。

    其实此时才半上午,许多酒楼刚把门打开。

    「店家,准备好酒好肉,状元公登门了!」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酒保和夥计闻言,顿时精神大振,正在算帐的掌柜也放下毛笔。

    掌柜连忙喊道:「状元公快快请进。文曲星驾临,本店蓬毕生辉,状元公及友人的酒水吃食打五折!」

    接着掌柜又喊:「快去弄来爆竹!」

    徐来他们这一夥人,足足坐满了好几桌。

    笑闹片刻,徐来打听道:「谢恩银是一百两,期集钱又是多少?」

    欧阳辩说道:「期集钱没有定额,由进士们自己商量。一般来说,至少也得上千贯,多的时候四五千贯。」

    「总数?」徐来确认道。

    欧阳辩点头:「当然是总数。所有进士一起凑钱,凑得越多就越热闹,可以举办很多宴游活动。若是凑得太少,那就冷冷清清了。」

    徐来又问:「谢恩银和期集钱都很贵,贫寒进士拿不出钱怎办?我是说,某个进士不愿借贷。」

    「可以奏表申请免纳,」许安世笑道,「只要申请,官家肯定同意。但怎麽可能有人申请免纳?脸还要不要了?别人都出钱,就这个人不出,今後没法在官场混!」

    徐来笑了笑。

    欧阳辩立即反应过来:「行之,你不会想申请免纳吧?我这里还有银子,虽然不多,但也算一番心意。」

    许安世说:「我也可以借二十两。实在不够,我找表叔他们借。」

    来自广州的同窗们,也纷纷慷慨解囊。

    「我还剩点钱,行之先拿去用。」

    「对对对,我能借你几贯,剩下的钱够我回广州。」

    「行之,你好不容考上状元,可莫要因为此事影响仕途。我至少能借十贯!」

    "————"

    梁文肃甚至拿出三十两银子,这是父母给他准备来应急的。

    徐来大为感动,起身作揖道:「诸位朋友的好意,我心领了。借钱之事,不必再提。」

    他不着急,其他人却急,都劝他不要意气用事。

    徐来却说:「朝堂相公们正在议论变法,为何不能从谢恩银开始变?诸位应该都知道,我做事向来不鲁莽。所以,请不要担心我闯祸。」

    众人一听,回想徐来的行事风格,似乎还真没有瞎搞过。

    於是他们不再劝了,皆相信徐来能够把事情办好。

    这是徐三郎长期积累的口碑。

    欧阳辩忍不住提醒:「兄长,就算谢恩银不出,期集钱你也要给。而且,你还要给得最多,因为你是状元!」

    徐来连忙询问缘由。

    王安石变法以前的期集钱,由於是新科进士自筹自用,所以不用过其他官员的手。

    由新科进士的前六名,组成一个「期集钱筹委会」,帐目向所有进士公开,状元和榜眼负责管理。

    甲第和名次越高的进士,期集钱就必须出得越多。

    尤其是前六名出钱最多,假如需要筹集三千贯,那他们六个至少得承担五百贯。

    至於末榜进士,每人只摊几贯钱,意思意思即可。

    徐来听闻如此噩耗,瞬间心情就不美了。

    作为状元,期集钱他至少要摊一百贯,甚至是更多————

    闻喜宴徐三郎买单?

    许安世说道:「尤其是闻喜宴,从场地、器具到酒食,皆为状元一手安排,榜眼负责协助打理。以往还要请官家赴宴,今年官家肯定不来,但宰相至少要来一个。闻喜宴办得好不好,可以判断新科状元的能力。」

    能力?

    是钞能力吧!

    当天中午,众人在酒楼喝得并不尽兴,时不时就有酒客过来搭让。

    喝着喝着就得应付陌生人。

    以至於没喝多久,大家就提议散场。

    小夥伴们闹着要平摊酒钱,可以为徐来节省一点,毕竟接下来用钱的地方很多。

    徐来拒绝平摊,坚持自己买单。

    毕竟,考状元就这一次,徐来是真想请客。

    就在徐来掏钱付帐时,店主已经闻讯赶来,先把掌柜斥责一顿,又满脸堆笑凑过来:「状元公登门,谈钱实在太俗,请状元公留下墨宝。」

    「我字写得一般。」徐来实话实说。

    店主笑着拿出纸笔:「状元公太谦虚了。」

    徐来说道:「我还是付帐吧。」

    店主以退为进,作揖拜道:「就算状元公不留墨宝,这顿饭也肯定不能收钱。在下恭送状元公及诸位相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徐来哪里还能拒绝?

    他借着酒意,提笔写下「大展宏图」四个字。

    店主顿时大喜过望,不等徐来踏出店门,又塞来十两银子:「这是给状元公的润笔费「」

    。

    徐来有些晕。

    状元这麽好赚钱的吗?

    肯定不能一直这麽搞。

    碰巧一两次也就够了,若是到处给商铺题字,绝对会成为官场笑话。甚至弄出新科状元非常市偿的传言。

    离开酒楼,大家又一起闲逛,从城内走到城外,沿着汴河欣赏风景。

    半路上,徐来问欧阳辩:「城内城外的公房,为何有许多年久失修,甚至有些已经废弃无人?」

    「租金太便宜,无钱修缮。」欧阳辩回答说。

    徐来又详细打听。

    公房即廉租房。

    有一部分是朝廷修建的,更多来自於罚没充公的罪官、罪民房产,还有还不起官方贷款而没收的抵押房产,以及没有继承人的绝户房产。

    朝廷专门设了一个叫「店宅务」的机构,负责收租和修缮。

    北宋的开封廉租房,在宋仁宗时期达到巅峰,拥有接近三万间的恐怖数量!

    但现在运转不下去了。

    原因是收费太便宜!

    租金一直按照宋初的标准,那会儿的房价多便宜啊。有大臣建议涨租金,宋仁宗却说自己不忍心。

    不但不涨租金,逢年过节、自然灾害还要免租金。

    还不准轰走租户,就连拆迁赔偿的时候,租赁廉租房的百姓,也要按自建房业主的半价获得赔偿。

    许多东京百姓,几代人都住在廉租房内。说是公房,其实跟自家房产无异,不但租金便宜到极点,而且朝廷还得负责修缮。

    结果是什麽呢?

    公房管理机构入不敷出,收到的租金还不够日常维护。既然皇帝爱民如子,不忍心涨廉租房的租金,那大家就乾脆摆烂呗。

    修缮维护?

    没钱!

    什麽?由於房屋太过老旧,一年之内塌了几十间?还年年都在塌?

    那就塌呗,我们没说不修,只是没钱修啊。

    皇帝只让我们不准赶走租客,但我们也没有赶人,是廉租房自己塌的。你们爱住哪儿就住哪儿。

    你想自己修缮房屋?

    不准!

    那是朝廷的廉租房,必须由官方组织修缮。普通检修我假装看不见,但如果闹出的动静太大,可别怪我逮到了狠狠罚款。

    宋仁宗多仁啊。

    「行之,你问公房作甚?」许安世好奇道。

    徐来笑着说:「随便问问。」

    他如果只是申请自己不给谢恩银,那些给了谢恩银的同科进士怎麽想?

    如果徐来趁机劝谏皇帝,把谢恩银制度废除。不管皇帝答不答应,却置同科进士於何地?就你直言敢谏是吧?我们都是傻逼是吧?

    所以,这次不缴纳谢恩银的关键:不在皇帝,不在群臣,在於如何团结同科进士!

    自己这个不交谢恩银的异类,必须把缴纳谢恩银的同科进士,拉到同一个阵营并且还大家都有好处。

    廉租房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切入点。

    徐来不是傻子,不会毫无顾忌的乱来,他打算道德绑架所有人。包括皇帝、群臣和同科进士!

    由於不设殿试,传胪时间未定。

    徐来趁着这个间隙,带着几个小夥伴,开始实地考察全城的廉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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