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前据而后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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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腥臭妖血味，顺着冷风灌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这股味道，无情地撕裂了村民们三十年来对“水神”的恐惧滤镜。
岸边数百名村民集体失声。
前一秒还在恶毒咒骂、叫嚣着要把楚云瑶绑了沉湖的青壮汉子们，此刻双腿发软，牙齿上下打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尖嘴猴腮的汉子举在半空的手僵住，大张的嘴巴里灌满了冷风，喉咙里卡着一口气，脸憋得青紫，发不出半点声音。
满脸横肉的妇人双眼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双膝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神明陨落”的画面。
三十年来不可一世的通天大王，就这么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两半碎肉。
楚云瑶站在最高处的礁石上。
她通红绝望的双眼死死盯着深坑中的妖尸，足足停顿了三息。
紧接着，狂喜的光芒从她眼底迸发而出。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矜持与仪态，双手一把提起月白色的裙摆，不顾脚下湿滑的礁石，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了两步，朝着前方波涛翻滚的湖面大喊出声。
“大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
少女的声音在空旷的湖畔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以及极度担忧后彻底释放的激动哭腔。
李炳茂从泥水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探出半个身子，瞪大绿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坑底那颗被劈成两半的硕大鱼头，看清了那标志性的鱼鳃和外凸的浑浊鱼眼。
李炳茂浑身肥肉剧烈乱颤，猛地直起腰，转过身，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冲着人群歇斯底里地嘶吼：
“是裴天师！”
“裴天师把通天大王斩了！”
“死了！这水王八死透了！我们得救了！”
李炳茂的嘶吼声，如同重锤砸在冰面上，瞬间震碎了全场的死寂。
数百名村民如梦初醒。
极度的恐惧，在确认妖尸身份的瞬间，毫无过渡地转化为了极度的狂热与谄媚。
风向突转。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反应最快。
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泥水里。
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面朝尘清湖，额头疯狂砸向坚硬的地面。
“天师威武！”
“我就知道天师是下凡的神仙！区区一只水妖，在天师面前连个屁都不算，手到擒来啊！”
满脸横肉的妇人紧跟着变脸。她双手一拍大腿，眼泪说来就来，嚎啕大哭着接腔：“裴天师大恩大德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沾满泥巴的手抹着眼角，扯着嗓子喊：“天师明鉴！我们刚才那是在演戏呢！我们是怕那水妖有同伙躲在岸上听墙角，故意骂天师、骂这位姑娘，好迷惑它们！我们心里对天师那是敬若神明啊！”
各种荒诞离奇的借口层出不穷。
前一刻还要把楚云瑶沉湖的村民们，此刻纷纷跪伏在地，痛哭流涕地表着忠心，强行洗白自己刚才的丑态。
人群后方。
那个之前信誓旦旦断言裴玄必死的宿老，此刻被几个青壮汉子从泥地里强行搀扶起来。
宿老满是褶皱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浑浊的眼神疯狂躲闪，根本不敢往深坑和湖面的方向看一眼，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没少受这宿老欺压的年轻汉子，眼珠一转，忍不住出言打趣：“老头，您老刚才可是当着大伙的面发了毒誓的。”
年轻汉子指了指掉在泥水里的那根紫檀木拐杖，拔高音量，“天师现在不仅活着上来了，还把大王给宰了，您那根紫檀木的拐杖，是打算清蒸呢，还是红烧啊？要不要晚辈给您生火？”
这番话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年轻汉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翻了个白眼，险些直接背过气去。
前方的湖水向两侧分开。
裴玄单手提着长刀，刀尖还在滴着刺目的黑血。
他周身覆盖的淡淡避水灵光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消散。
灰布短打早已破烂不堪，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割痕，露出下方泛着暗金光泽的皮肤。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理会岸上的喧闹。
裴玄踩着泥水，一步步走上岸。
他身上那股刚刚斩杀噬元巅峰大妖后沉淀下来的恐怖煞气，混合着极度内敛的寂灭真元波动，如同实质般的山岳，轰然压在全场数百人的头顶。
喧闹声、讨好声、哄笑声，戛然而止。
村民们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去，硬生生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那股煞气当场绞碎。
裴玄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礁石旁。
楚云瑶站在那里，眼眶依旧通红，满脸倔强地看着他，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裴玄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
他抬起沾着水汽与淡淡血腥味的大手，轻轻落在楚云瑶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没事了。”
低沉平静的三个字。
楚云瑶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眼泪夺眶而出，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用力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裴玄身侧。
裴玄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深坑边缘的李炳茂身上。
“主家。”
裴玄抬起长刀，刀尖指向深坑里那具庞大的通天大王残躯，语气不容置疑。
“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屠户，把这水王八大卸八块。”
“在庄子正中央架起十口大锅，切肉，炖汤。”
裴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每一个角落。
“分给庄子上，以及周边所有村庄的人吃喝，男女老少，按人头分。”
“连一口汤，都别给我剩下！”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村民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吃通天大王的肉？喝它的血？
那可是他们供奉了三十年、生杀予夺的水神！
三十年来，只有大王吃他们的孩童，谁敢动吃大王的心思？
骨子里的奴性与恐惧，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战栗。
裴玄冷眼看着这群面露惧色的村民，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嘲弄。
妖魔之所以可怕，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更是因为它们用恐惧在百姓心中建立起了神权。
只要百姓还把它们当神，哪怕今天杀了一个通天大王，明天还会冒出个钻地大王、吞云大王。
破除神权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就是让他们亲口吃下这所谓神明的血肉。
一旦吃了，三十年积压在骨子里的恐惧与奴性，将彻底土崩瓦解。
李炳茂是个精明的商人，脑子转得极快。
他只愣了半息，瞬间领悟了裴玄此举的深意。
这不仅是杀妖，这是在诛心！
李炳茂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抱拳，连连点头。
“裴爷放心！”
“李某立刻去办！保证让方圆十里的百姓，今晚都尝尝这水王八的滋味！谁敢不吃，我李炳茂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周围几个乡绅大户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坑底那蕴含着庞大血气的大妖尸体，眼中爆发出极度的贪婪。
噬元境大妖的肉，那可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绝顶大补之物啊！
几个乡绅厚着脸皮凑上前，手里捧着厚厚的银票和地契，满脸谄笑，腰弯得几乎贴到地上。
“裴天师神通广大！鄙人府上备了百年的陈酿薄酒，不知天师可否赏光……”
“裴爷！这是西街的三间旺铺地契，权当孝敬您的洗尘钱……”
裴玄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更没有去接那些银票地契。
他随手将长刀归鞘，带着楚云瑶，径直从这些乡绅面前走过。
在数百名村民敬畏、狂热、懊悔交织的复杂目光注视下，裴玄头也不回地朝着李府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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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味道，无情地撕裂了村民们三十年来对“水神”的恐惧滤镜。
岸边数百名村民集体失声。
前一秒还在恶毒咒骂、叫嚣着要把楚云瑶绑了沉湖的青壮汉子们，此刻双腿发软，牙齿上下打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尖嘴猴腮的汉子举在半空的手僵住，大张的嘴巴里灌满了冷风，喉咙里卡着一口气，脸憋得青紫，发不出半点声音。
满脸横肉的妇人双眼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双膝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神明陨落”的画面。
三十年来不可一世的通天大王，就这么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两半碎肉。
楚云瑶站在最高处的礁石上。
她通红绝望的双眼死死盯着深坑中的妖尸，足足停顿了三息。
紧接着，狂喜的光芒从她眼底迸发而出。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矜持与仪态，双手一把提起月白色的裙摆，不顾脚下湿滑的礁石，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了两步，朝着前方波涛翻滚的湖面大喊出声。
“大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
少女的声音在空旷的湖畔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以及极度担忧后彻底释放的激动哭腔。
李炳茂从泥水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探出半个身子，瞪大绿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坑底那颗被劈成两半的硕大鱼头，看清了那标志性的鱼鳃和外凸的浑浊鱼眼。
李炳茂浑身肥肉剧烈乱颤，猛地直起腰，转过身，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冲着人群歇斯底里地嘶吼：
“是裴天师！”
“裴天师把通天大王斩了！”
“死了！这水王八死透了！我们得救了！”
李炳茂的嘶吼声，如同重锤砸在冰面上，瞬间震碎了全场的死寂。
数百名村民如梦初醒。
极度的恐惧，在确认妖尸身份的瞬间，毫无过渡地转化为了极度的狂热与谄媚。
风向突转。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反应最快。
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泥水里。
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面朝尘清湖，额头疯狂砸向坚硬的地面。
“天师威武！”
“我就知道天师是下凡的神仙！区区一只水妖，在天师面前连个屁都不算，手到擒来啊！”
满脸横肉的妇人紧跟着变脸。她双手一拍大腿，眼泪说来就来，嚎啕大哭着接腔：“裴天师大恩大德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沾满泥巴的手抹着眼角，扯着嗓子喊：“天师明鉴！我们刚才那是在演戏呢！我们是怕那水妖有同伙躲在岸上听墙角，故意骂天师、骂这位姑娘，好迷惑它们！我们心里对天师那是敬若神明啊！”
各种荒诞离奇的借口层出不穷。
前一刻还要把楚云瑶沉湖的村民们，此刻纷纷跪伏在地，痛哭流涕地表着忠心，强行洗白自己刚才的丑态。
人群后方。
那个之前信誓旦旦断言裴玄必死的宿老，此刻被几个青壮汉子从泥地里强行搀扶起来。
宿老满是褶皱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浑浊的眼神疯狂躲闪，根本不敢往深坑和湖面的方向看一眼，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没少受这宿老欺压的年轻汉子，眼珠一转，忍不住出言打趣：“老头，您老刚才可是当着大伙的面发了毒誓的。”
年轻汉子指了指掉在泥水里的那根紫檀木拐杖，拔高音量，“天师现在不仅活着上来了，还把大王给宰了，您那根紫檀木的拐杖，是打算清蒸呢，还是红烧啊？要不要晚辈给您生火？”
这番话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年轻汉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翻了个白眼，险些直接背过气去。
前方的湖水向两侧分开。
裴玄单手提着长刀，刀尖还在滴着刺目的黑血。
他周身覆盖的淡淡避水灵光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消散。
灰布短打早已破烂不堪，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割痕，露出下方泛着暗金光泽的皮肤。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理会岸上的喧闹。
裴玄踩着泥水，一步步走上岸。
他身上那股刚刚斩杀噬元巅峰大妖后沉淀下来的恐怖煞气，混合着极度内敛的寂灭真元波动，如同实质般的山岳，轰然压在全场数百人的头顶。
喧闹声、讨好声、哄笑声，戛然而止。
村民们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去，硬生生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那股煞气当场绞碎。
裴玄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礁石旁。
楚云瑶站在那里，眼眶依旧通红，满脸倔强地看着他，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裴玄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
他抬起沾着水汽与淡淡血腥味的大手，轻轻落在楚云瑶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没事了。”
低沉平静的三个字。
楚云瑶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眼泪夺眶而出，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用力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裴玄身侧。
裴玄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深坑边缘的李炳茂身上。
“主家。”
裴玄抬起长刀，刀尖指向深坑里那具庞大的通天大王残躯，语气不容置疑。
“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屠户，把这水王八大卸八块。”
“在庄子正中央架起十口大锅，切肉，炖汤。”
裴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每一个角落。
“分给庄子上，以及周边所有村庄的人吃喝，男女老少，按人头分。”
“连一口汤，都别给我剩下！”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村民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吃通天大王的肉？喝它的血？
那可是他们供奉了三十年、生杀予夺的水神！
三十年来，只有大王吃他们的孩童，谁敢动吃大王的心思？
骨子里的奴性与恐惧，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战栗。
裴玄冷眼看着这群面露惧色的村民，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嘲弄。
妖魔之所以可怕，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更是因为它们用恐惧在百姓心中建立起了神权。
只要百姓还把它们当神，哪怕今天杀了一个通天大王，明天还会冒出个钻地大王、吞云大王。
破除神权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就是让他们亲口吃下这所谓神明的血肉。
一旦吃了，三十年积压在骨子里的恐惧与奴性，将彻底土崩瓦解。
李炳茂是个精明的商人，脑子转得极快。
他只愣了半息，瞬间领悟了裴玄此举的深意。
这不仅是杀妖，这是在诛心！
李炳茂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抱拳，连连点头。
“裴爷放心！”
“李某立刻去办！保证让方圆十里的百姓，今晚都尝尝这水王八的滋味！谁敢不吃，我李炳茂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周围几个乡绅大户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坑底那蕴含着庞大血气的大妖尸体，眼中爆发出极度的贪婪。
噬元境大妖的肉，那可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绝顶大补之物啊！
几个乡绅厚着脸皮凑上前，手里捧着厚厚的银票和地契，满脸谄笑，腰弯得几乎贴到地上。
“裴天师神通广大！鄙人府上备了百年的陈酿薄酒，不知天师可否赏光……”
“裴爷！这是西街的三间旺铺地契，权当孝敬您的洗尘钱……”
裴玄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更没有去接那些银票地契。
他随手将长刀归鞘，带着楚云瑶，径直从这些乡绅面前走过。
在数百名村民敬畏、狂热、懊悔交织的复杂目光注视下，裴玄头也不回地朝着李府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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