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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人伦丧失,礼崩乐坏

    《孟子·离娄上》有言: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也就是聚人而为家,聚家而为国,历朝历代的先贤们,对此都有类似的描述,早在两千多年前,先贤们就已经意识到,家是社会的最基本单元,绝对不能继续细分。

    《汉书》曾经精准地描述过,一旦家被切割、被异化、被解构的场面:借父耰,虑有德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语。

    意思是,把农具借给父亲,孩子的脸上就露出施恩的神色;母亲拿一下扫帚簸箕,立刻招来孩子的责骂。

    人伦丧失,礼崩乐坏。

    一旦家开始被瓦解,宗族、乡约、家规、律法都会跟着一起瓦解,这些本质上是从家这片土地上长出的果实。

    道德从来不是凭空产生,它是人和人之间相处的人伦纲常,道德的种子在家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田土变得贫瘠,道德的瓦解,会瓦解一切。

    对个人而言是温情尽失,对伦理而言是教无纲常,对社会而言是秩序混乱,对帝国而言则是根基动摇。

    这就是皇帝、阁臣、廷臣们,一直想尽办法纠正这一切的原因。

    「你说我们可以成功吗?」姚光启看着窗外,愣愣地出神,这麽多年,他第一次,如此地不自信,大明被金钱所击败,死於不义,简直可笑。

    「很难。」高攀龙摇头说道:「就像万历维新一样,种一棵树最好是在十年前,其次是现在,日後无论哪天必须要做,也是从此开始。」

    「诚如此。」姚光启露出了个笑容,何必惶恐,每个人也就到这人世间走这麽一次,怎麽活着,该自己说了算。

    姚光启在腊月开始了行动,他以鸿胪寺卿的名义,总领事务,下章各衙各司,要求把戏班子聚集在一起,学唱高攀龙这些戏本,高攀龙没有用那些让人看不懂的生僻字、生僻典故,用的是俗文俗语,唱的是世俗人情。

    在十分庄重的场合用典故、用生僻字,自然是为了显得重视,而对万民说的话,用这些生僻字、生僻的典故,完全是为了凸显自己的不同,除了体现这些贱儒的傲慢之外,毫无作用。

    「好,还以为姚光启哑火了呢!」朱翊钧得知了姚光启开始行动,对着李佑恭说道:「过年要唱大戏,就唱这《双缘错》,就唱这《金瓶梅续》,就唱这《绣球缘》,朕也去看,李大伴,准备好赏银。」

    朱翊钧打算用真金白银支持,姚光启便放心大胆地干,朱翊钧在後面给冲锋陷阵的勇士们撑腰,让他们不用顾及身後的明枪暗箭,他都挡得下。

    朱翊钧很少看鳌山灯火,也很少赏赐百艺,上一次还是王皇後生下了十四皇子,这一次朱翊钧亲自前往,是对姚光启的支持。

    就靠他一个人,撑不起这大明江山社稷,需要上下一心,君臣一体。

    「只是这金瓶梅续,有些不大雅致。」李佑恭斟酌了一番,低声说道。

    「大俗即大雅。」朱翊钧满不在乎地说道:「拿来戏本看看。」

    李佑恭慎重又慎重地拿出了戏本,呈送到了御前,他希望陛下能够挺住,陛下接触到的所有内容,都是雅致的、登大雅之堂的内容,但金瓶梅续,就不是这样了。

    朱翊钧看了一遍,面色复杂地说道:「确实不太雅致,就这麽唱吧。」

    高攀龙在辽东垦荒三年,他知道乡野之间是什麽模样,而朱翊钧虽然也种地,但终究是雾里看花,高攀龙是书香门第、旧文化贵人出身,这类的人,居然选择这麽写,一定有他的理由。

    就像朱翊钧无法理解,为何广州遮奢户们,喜欢乘船到岘港找娼妓,出海不是办正事、做生意,就为了找娼妓,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一个小黄门匆匆地走了进来,俯首说道:「陛下,德王殿下求见。」

    「皇叔来了?快请。」朱翊钧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奏疏,让小黄门去请,还让李佑恭泡了一杯好茶,宗室想要见到皇帝陛下,非常的困难,往往要很长时间的等待。

    可宗室里有两个人,皇帝想见他们一面,却比较困难,一个是皇叔朱载,一个是二皇子朱常潮,朱载堉沉迷於万物无穷之理,对其余庶务,漠不关心,而朱常潮则是沉迷於解刳之道,就过年回宫住两天。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朱载堉俯首见礼,他今年六十四岁,头发已经花白,胡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也就是因为要面圣,怕被纠仪官扔出去,他才沐浴更衣,好好梳洗了一番,在格物院里,他总是不修边幅。

    「皇叔多礼,坐坐坐。」朱翊钧笑着说道:「这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格物院若是缺钱就说话,这今年刚刚大计,明年的度支还没做,朕可以先行拨付一笔银钱,等到来年再做入帐中。」

    这不符合大明财会流程,但格物院有这个资格,让皇帝打破这个规矩,大明没本事不用格物院产的铁马,下到40马力,上到1200马力的铁马,可是大明经济运转的核心动力。

    「格物院不缺钱。」朱载垮有些生硬地回答道,这是他预料之外的奏对。

    他也想不通,陛下为何每次都提钱的事儿,格物院云集天下俊才,不交利润,已经是皇恩浩荡了,现在格物院的院库里躺着四百多万白银,根本用不完。

    「这样。」朱翊钧略有些失望,格物院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皇帝能提供的就只有钱了。

    「陛下,这位是曹善谦,万历十三年格物博士,这位是郑观洋,万历十七年格物博士,臣带他们来是有祥瑞呈送。」朱载堉没有客套,直来直去,一般面圣都要客套一番今夜阳光明媚,而後才是正事。

    他不需要,他是看着皇帝长大的皇叔,不用和陛下那麽生分。

    皇帝给他信任,把格物院托付给他,他就会做好分内之事,虽然都姓朱,但已经出了五服了。

    「哦?何等祥瑞?」朱翊钧有些兴致勃勃的问道。

    小黄门们擡进来一个长长的模型,这是格物院惯用的办法,让陛下更加直观的理解,这些机械背後的原理。

    曹善谦讲解,郑观洋负责一步步的演示,最终在两刻钟的时间里,讲清楚了祥瑞的具体内容,一种名叫纸机的设备被两个人率领的团队发明了出来。

    「二人走的路数不同,但结果是相似的,曹博士长网,有匠人,每日造纸五百斤,而郑博士圆网,匠人九十,每日造纸八千斤,不过是草纸。」朱载特别申明了一下,给皇帝讲解原理演示,不是糊弄皇帝,是已经生产了一年时间,经过了小规模量产验证後,才奏闻了陛下。

    郡县帝制,糊弄皇帝是欺君,抄家灭门的大罪,而这位陛下,很喜欢灭门,万历六大案,触目惊心。

    祥瑞一定要真的是祥瑞,就像脑袋必须要长在脖子上。

    挫、捣、抄、烘,流程一个不少,但从完全的人工,变成了机械生产,机械打浆取代传统人力捣捶,大幅提升制浆效率与均匀度,二人的路数不同,但目的地都是一样,让纸张的大规模生产成为可能。

    这是铁马又一种新的应用,而格物院正在用铁马取代许多重复、机械且重劳力的工作,以增加生产效率。

    「格物院欲分别投入十五万银和二十四万银,分别在顺天府和松江府,投入两个造纸局,进一步大规模的验证,而後再推而广之。」朱载说到了他的计划。

    机械取代人力、生产力飞速提升、物质逐渐丰富、在发展中解决问题,这些宏大叙事背後,都有着无数小民的辛酸,时代的一粒微尘,落在百姓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比如棉坊大规模购入铁马,淘汰匠人,去年就要直接裁撤六成的匠人,如果不是朝廷喊停,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如何让生产力有序提升,成了这两年格物院一直在思索的东西,官办造纸局,就是格物院的解决之法。

    官厂的匠人,都是住坐工匠,这一点可以极大避免步子迈得太大,造成匠人大规模失业、沦为游堕的可能,至少目前为止,官厂还没有出过这样的事儿。

    「好。」朱翊钧看过了朱载的奏疏,这两个造纸局设在工部之下,如果顺利的话,产生的利润会继续大规模投入造纸局,在日後五年,扩大到十八个官厂。

    这十八个官厂,和十八个大学堂也是一一对应。

    至於五年之後,五年时间太久了,久到格物院也看不清楚,不会做任何的规划。

    笔墨纸砚,都很昂贵,而造纸的机械生产,可以让读书的成本进一步的下降,方便朝廷推行丁亥学制,同样也解决了太子年初提出的扩产扩军的想法。

    人手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官厂造纸局吸收的还是本来就是蔑纸匠人。

    在政策、技术运用的最初,就在偏私匠人。

    如果按照一些个势豪乡绅所言,这些匠人可以称之为中人之家,但大明禁止对无产者的细分,所以匠人还是属於没有生产资料、金钱不能自我繁殖的无产者,是需要偏私的对象。

    朱翊钧和朱载详细沟通了这个造纸局,在五年内,不用期望造纸局盈利,甚至可能会出现大规模的亏损,因为人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也不能瞬间到万里之外,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在投产之初,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两位格物博士也将入场,将和大工匠一起,在实践中不断改良工艺。

    「缺钱可以说话,朕能提供的帮助,也只有钱了。」朱翊钧再次郑重地说道,给钱给不出去,也不是头一遭了,皇帝经常在格物院这里碰壁。

    「陛下,臣听说,全晋会馆换招牌了?他们改了个名字,叫全工会馆?」朱载说起了近来京师,传的沸沸扬扬的一件事,他在格物院都听说了,这件事和格物院还真的有关系。

    格物院要是不争气,这全工会馆九成九得废。

    因为全工会馆、工党的追求,就是生产力提升解决一切问题,道理上讲得通,但实践的过程中,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确实也需要这样一个主张的派别在朝中,为匠人摇旗呐喊。

    否则生产力的提升、工艺的改良,大明匠人再巧夺天工,没人在朝中,终将明珠蒙尘。

    政治绝不会因为你对政治不关心,而放过你,关心政治实质上是关心自身命运与生存,没有人能够免俗,哪怕是超然物外的格物院也是如此。

    「王次辅跟朕说了,朕也答应了,年後就会挂牌,算是继承了王崇古遗志。」朱翊钧点头说道,这次的改名,是经皇帝朱批的。

    王崇古在的时候,就致力於晋党的自生性蜕变,时代变了,跟不上时代的变迁,真的会死人的。

    他死後九年时间,晋党终於在一轮一轮的冲击下,逐渐摆脱了过去所有的负担,浴火重生,成为了全新的模样。

    「挺好的。」朱载给了一个稍微积极的评价,这种主动改变,对大明是好事,对陛下也是好事。

    「有意思的是,王家屏追认了王崇古才是工党的第一任党魁。」朱翊钧说起这件事就觉得好玩,王家屏对自己信心不足,把已故的王崇古拉出来背书,确保这次更名的成功。

    「他还是有些不太自信。」朱翊钧乐呵呵地说道。

    朱载堉面色立刻复杂了起来,沉默了片刻说道:「王崇古是奸臣,王次辅不该追认的。」

    朱载是万历二年就进的京,进了京他才知道,大明的皇家已经如此举步维艰了,那时候陛下还小,躲在偏殿里听王皇後弹琴,不过是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罢了。

    而当时朝中的反贼头子就是王崇古,和已经完全变成了族党的晋党。

    他是郑王世子,陛下再封的德王,他也是宗亲,这件事,别人可能用一句有功於社稷糊弄过去,但在他这里,王崇古是奸臣,他甚至不认可王家屏的追认。

    「让他葬在金山陵园,位居功臣第三,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此番追认,多有不当。」朱载堉更进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也是格物院的态度。

    「皇叔,人死为大,文成公都走了九年了。」朱翊钧本来打算当趣事来讲,没想到朱载堉居然如此的坚决。

    朱载立刻说道:「王崇古以万历维新推运功臣第三,諡号文成,但已经走了,盖棺定论,完全没必要陡生波澜。」

    朱载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到此为止,他的功绩在他离世的那一瞬间,就该停止继续核算,而王家屏追认王崇古的行径,本身就是在扩大王崇古的功绩,王崇古的官厂不是没有一点问题,淩云翼为他找补了很多。

    比如官厂人情过重的问题。

    朱载是来报祥瑞的,不是来跟皇帝吵架的,这个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正,皇帝和德王没有继续往下谈,而是说回了造纸局分设造纸厂的问题。

    朱翊钧送走了朱载後,眉头紧锁的看着皇叔的背影。

    「去查一查,是不是有人在皇叔耳边嚼舌头根儿了。」朱翊钧下意识的以为,有人在挑拨是非。

    「是。」李佑恭发觉陛下总是对这些士大夫们抱有极大的警惕之心,这次的事情,也不例外。

    很快,李佑恭就调查清楚了,这不是朱载堉现在才有的态度,万历二十年一月,朱载就写了一封反对文成这个諡号的奏疏,但当时陛下在跟保守派斗,朱载怕耽误了皇帝的斗法,没有上奏罢了。

    朱载堉一直对王崇古抱有极大的戒心,而且不仅仅是朱载。

    「文成公早些年确有忤逆之举,但那个时候,人心惶惶,只能说时也势也。」朱翊钧又仔细梳理了一下王崇古在万历维新之後的行为,万历维新之後,他没干过任何忤逆的事儿。

    「陛下圣恩浩荡。」李佑恭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多说。

    德王殿下从不干政,这次也只是表达自己的看法和格物院的态度,其实德王主要是表忠心,不会和工党走得太近,无论有没有工党,格物院只会忠於陛下。

    至於王崇古功过的问题,已经盖棺定论,已经埋入了金山陵园,这就是彻底的定性,连陛下都不能去挖金山陵园,甚至日後改朝换代,也没人能动金山陵园。

    腊月十五日,王家屏上了一本奏疏,追认王崇古为工党第一党魁的事儿,他没办成,具体而言,工党认可王崇古是奠基人的身份,是晋党转工党的关键人物,但因为没有完成蜕变,所以不能如此追认。

    其实是因为反对的声音太多了,弄得王家屏不得不上这道奏疏,陈明原因。

    大家不愿意追认的原因,其实特别简单,这一追认,工党岂不是成了反贼窝了?

    帝党那些狂热派可不是吃素的,侯於赵、周良寅、姚光启、徐成楚、范远山,哪个是省油的灯?只要咬到,绝不松口,这还是官僚里的狂热派,如果算上武勋戚继光、李成梁、陈璘、骆尚志、刘、熊廷弼等等,再算上京营水师边营的军兵,那就更麻烦了。

    功是功,过是过,功大家都认可,过也都看在眼里,到王崇古入葬的那一刻,到此为止,没必要徒生是非。

    「那就这样吧,哎,王老倌也是不容易啊,活着的时候被先生摁了半辈子,走了,还是不得清净,明明追认才是合理的。」朱翊钧朱批了王家屏的奏疏,准了他的请命。

    一个复杂且颇具争议的大臣。

    下午时候,朱翊钧去了武英楼操阅军马,四皇子朱常鸿在前日就回来了,休息了两天後,在武英楼觐见了父皇。

    「老四啊,你别盯着熊大看了,你打不过他的。」朱翊钧看出了朱常鸿的跃跃欲试,朱常鸿长大後,熊廷弼就已经在倭国了。

    这麽多年,朱常鸿听了太多关於熊廷弼英勇的故事,这回京了,好不容易碰见了,自然要练一练。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孩儿想要请教长安侯武艺。」朱常鸿还是想试试,他还年轻,但熊廷弼也在巅峰期。

    「试试就——」朱翊钧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一声惨叫,他转头一看,潞王朱翊鏐被熊廷弼一个过肩摔扔在了地上,正在哀嚎。

    「疼疼疼!熊大,你忘了,你当初可是潞王府护卫啊!」朱翊鏐的一只手被熊廷弼锁着,得亏熊廷弼已经认出了潞王,否则稍微用点力,能把潞王的一条胳膊给卸了。

    「殿下恕罪。」熊廷弼赶紧松开了潞王,连忙告罪,潞王殿下都这麽大了,还是这麽没谱,好好的日子不过,偷袭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武将作甚?

    身体比脑子快,就完全是本能反应,潞王偷袭不成,反而被摔得七荤八素。

    「朱翊鏐,你都多大了?!还偷袭,你也不怕他一个不留神,把你废了!」朱翊钧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的训斥了潞王一顿,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一点数。

    「无碍无碍,果然是天生神力。」朱翊鏐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也就是在大明、在武英楼,他才敢偷袭,但凡是不在武英楼,他也没那个胆子。

    熊廷弼在这里是很放松的,进攻性并不强。

    朱常鸿就正式多了,以请教的名义,和熊廷弼开始角力,熊廷弼刚一交手,立刻严肃了起来,他发现朱常鸿的反应速度真的很快,比他还快。

    一个年龄优势,力气更大,一个更年轻,更加敏捷,反应更快,几个试探,居然谁都没能奈何谁。

    龙争虎斗,在电光火石之间,决出了胜负,在朱翊钧都没看清楚的时候,熊廷弼已经将朱常鸿摔倒在地上。

    几个回合下来,都是熊廷弼获胜了,不是长安侯没有恭顺之心,而是这种级别的较量,他不能游刃有余的掌控节奏,只能全力以赴。

    「孩儿败了。」朱常鸿走到了皇帝面前,这也是他少年成名以来,第一次被如此压制,他理解了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让一个少年俊才,在自己最自傲的事上承认自己输了,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儿,但朱常鸿认了这次败给熊廷弼。

    输给熊廷弼不丢人。

    「你跟朕讲,朕也打不过长安侯,朕从他十六岁的时候,就打不过他了。」朱翊钧笑着说道:「戚帅曾说,这军旅之间,最怕的就是傲慢,你也算是补上了这一课,切记不可轻敌,更不可贪功。」

    「孩儿谨记圣诲。」朱常鸿再拜,输就输,赢就是赢,不肯承认自己输了,那不成了老三朱常洵了吗?

    「四皇子日後之成就,不可限量。」熊廷弼真心实意,他用了全力,他也就是年纪大,多吃了几年饭,力气有优势,再过五年,谁胜谁负,就难以预料了。

    「诸位,待会儿随朕去听戏。」朱翊钧坐直了身子,对着武将们如此说道,他要给姚光启撑腰,他觉得自己撑不太住,就让戚继光等一众武勋一起前往。

    从乡野出发,要靠乡野之间的退役军兵,他们在乡镇做乡官,任何政策都要落到何人来执行的问题上,所以,武勋们跟着皇帝陛下一起出现,就是立场申明。

    当然,在前往戏台之前,朱翊钧也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陛下,先在京营里唱一唱如何?」戚继光经过了反覆的思量,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陛下厚待军兵,每个军兵老病伤残退役,陛下都会给一笔安家费,这笔安家费不算多,但绝不算少。

    而军兵长期生活在高度封闭的营中,难免和社会脱节,就很容易在退役的时候,遭遇到骗局,安家费被骗走的,不在少数。

    有的时候,京营确实不便出面,退役後军籍转民籍,京营在民事事务上过分干预,容易引发误会。

    这出大戏,先从京营开始唱,唱得好,再唱给百姓听。

    「戚帅所言有理。」朱翊钧每天都到大营来,知道戚继光为何要这样讲,他非常赞同戚继光的说法,而且今天下午就搭台唱戏。

    京营各营都有校场,无需另搭戏台,姚光启接旨後便着手准备,很快,《绣球缘》的唱腔在京营四处响起。

    朱翊钧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他频频看向了姚光启和戏本主笔高攀龙,这高攀龙好大的胆子,居然把姚家那点事儿,全都写到了戏文里!

    姚光启居然丝毫不以为意,听得津津有味。

    一折唱完,朱翊钧看着姚光启说道:「姚爱卿确实大气,这都忍了。」

    「高博士没胡说。」姚光启不觉得有什麽冒犯的地方。

    姚光启的发妻是豪门闺秀,二人因为一个小绣球结缘,这个发妻生活极其奢靡,一年胭脂水粉钱就要二百两银子之多。

    而姚光启被淩云翼从京师带走,去了山东种海带,生活十分的清苦,那一年渔民遭了灾,他把仅剩的二百两银子拿去赈济灾民,发妻与其和离了。(369章)

    王崇古得知後,立刻让王崇义把女儿许配给了姚光启,王崇义为王崇古而死後,姚光启就是王崇古的女婿了。

    这些事儿,高攀龙全都写进了《绣球缘》里,连姓都没改一下。

    「臣切骨恨之。」姚光启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这《绣球缘》唱遍大江南北,他也不怕被人笑话,他拿银子赈灾,被和离,丢人的不是他。

    那是他来时的路。

    他也没有在皇帝面前隐瞒自己的动机,他吃过金钱异化的苦,现在他是九卿了,他想给别人撑伞,所以他对这件事,如此的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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