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书库 > 绝色传之降龙有悔慕容冲 > 63 第 63 章

63 第 63 章

    苻坚叹了一息,静得一静,慕容冲问:“然后呢?”苻坚道:“后来伯父病故,苻生做了皇帝,这人根本就成不了真命天子,竟还处处防忌我,欲设计将我除去,因此大哥与我不得不顺天应命,一同率亲兵进宫,诛邪而正位,我才是神授正统的大秦天王。”慕容冲大力点头道:“嗯。”苻坚神思黯然,道:“可是皇帝只能有一个,当我得知母后要处死大哥的消息时,”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无声,过得良久方哑声道:“我赶去与大哥相见送别,咱们在东宫里说话整整一夜。”慕容冲听得声音不对抬头,吃惊地看到苻坚脸上现出两道泪痕,尚有热泪滚滚而下。忙双手捧住了苻坚的脸,有些笨拙而紧张的安慰道:“是奴该死,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陛下不要再想了。”去吻苻坚的两只眼睛,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对上那双浓黑的眼,慕容冲发现那双眼里不再寒漠,似乎有一簇火焰燃烧起来,对视片刻,苻坚翻身将他吻住,再次火热纠缠起来。

    门口传来响动,清河带笑走进,道:“皇上怎么这么早……”话未说完,一眼看到床上情况便是顿住,怔得一怔,气鼓鼓地转身又大步向外走出去了。苻坚抬头看一眼便是莫名,诧异道:“她干什么?”慕容冲把头使劲往苻坚怀里钻得一钻,闷闷笑道:“姐姐吃醋了。”苻坚笑道:“姐弟俩有什么醋好吃的?快把她叫回来。”后面这话是向外面说的,王洛追出去了。苻坚仍是低头注视着怀里的人,完全归心驯化的美人叫人又是怜惜又是满意。慕容冲额前鬓边细发被汗沾湿有些凌乱地披散于枕,头微微扭向一边,红晕未消的脸上现出迷惘之色,浓睫围起来的烟瞳更如迷雾一般,他恍惚已经记不起刚才发生什么事了,而且总是会看到一些莫名古怪的东西,便在床头的羊乳罐旁不知何时出现一只圆滚滚的黄毛小兽正飞快伸缩着粉红小舌舔食羊乳。慕容冲静静地瞧着,小兽全身黄绒短毛,虎头虎脑一个大头,顶着两只半圆的小小耳朵,鼓囊囊的脸颊把两只黑眼睛挤成了缝,嘴是带着弧度的一道大裂口,四个短短的腿,胖墩墩的模样让慕容冲想起了极小的时候娘亲缝制给他玩耍的布老虎。苻坚的声音却在耳边低语道:“我带来的,喜欢吗?”那小兽来到陌生环境显然十分胆小,刚才是一直躲藏了,嗅到食物气味才寻过来,这时听得动静吓得一抖,又慌乱迈动短腿跌跌撞撞逃离,没头没脑地跑进床底下去了。慕容冲有些惊奇,原来这是真实的吗?飞快地看苻坚一眼,却并不答话又转过头来手指在羊乳罐上圈划着笑起来,苻坚问:“你笑什么?”慕容冲便又飞快回头,一本正经无辜道:“我没笑什么呀。”愉快地套好红衣下床,端了羊乳罐蹲到床边引逗小兽。苻坚的目光追随着他,脸上也浮出笑容。慕容冲并不抬头,问:“它是虎还是豹呀?”声音拉长,带着撒娇意味,十分甜美。苻坚更见温柔,道:“是只公狮子崽。”其时虎豹比较常见,狮子比较少有,所以便是自幼见惯各种飞禽走兽的慕容冲也认不得。苻坚懒洋洋的躺着仍是不愿大动,令人把饭摆到这里来吃,又道:“你喜欢就好,留着玩吧。”慕容冲低头又笑,请苻坚赐名,苻坚想了想,道:“就称六合。”那小狮子却在床底下不肯出来,还张大几乎没牙的大口吓唬慕容冲,与慕容冲对恃。慕容冲微微偏着头,只想它同我一样也是离开了娘亲家人被带到这儿来的罢。

    这时饭菜上齐,清河当然也不会真的赌气到底,被王洛请回和慕容冲一起陪侍苻坚用饭,只未免担忧询问:“这样可以吗?太医不是说弟弟需要静养的?”苻坚想起,忙打量慕容冲一眼,难得的有些尴尬推到他头上道:“都怪凤凰儿引诱朕。”却是胃口甚好,端着肉汤米饭大吃大喝起来。慕容冲跪坐在下首喝汤,一眼瞧见六合嗅到浓郁香味又从床底慢慢挪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样物事,刚瞧得清楚,苻坚也看见已先伸手自六合口中取了去,问:“这是什么?”慕容冲愣了一下神,望了道:“是我的小玉佛。”苻坚对佛教也听过一些,转而问询赵整。赵整道:“佛教现是西域众小国的国教,被推崇得极高,地位尚在国王之上,主张不杀戮,慈悲,万物生死轮回。”苻坚这一辈子生逢乱世,少年为将征伐,青年为帝治国,杀过不少人,浑浑噩噩过来,许多事情都解释不清。正是缺少信仰迷惘而开始迷信的时候,听得主张不杀戮,死后能投入轮回复生等都正合心意。心里便起了很大兴趣。转眼见慕容冲还眼巴巴望着,将玉佛还给他道:“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口味吗?”又关切问他想吃什么,是否身体不适等,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此时对他的喜爱之情,

    用过饭,便要一同往西林纳凉散心,这原是苻坚昨日答应过的,只是慕容冲以为经过今天的事恐怕难免从此又要被罚牢禁,却不想苻坚提也不提,只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偷偷看其神情却是极其舒爽愉悦而鲜活动人的。王洛取了慕容冲的新衣来,慕容冲这时正被苻坚置于膝上,拉了道:“陛下,奴见赵大人伺候陛下穿靴很好,请赵大人也帮奴穿靴好不好?”清河闻言稍有奇怪地看了慕容冲一眼,但并没说什么。苻坚这时还有什么不依的?便道:“好,赵整你来替他穿靴。”赵整显然没想到慕容冲会突然找到他头上,身形明显呆滞,随即平静的眼中急怒一闪而过,脸色发青,呆得一呆也只低头应声过来,半跪于身前伺候穿鞋。苻坚便在身旁,两人都无话说,默默把鞋穿好出来,清河姐弟与苻坚同车,赵整领着数名宫女随车而行同至西林,这里树木葱郁,池水清幽,比较阴凉清爽。苻坚、慕容冲正好就着池水洗浴一番,然后于林中食用瓜果酒水,苻坚令他们姐弟二人除尽衣裳躺于林荫中草地,自却携了大樽美酒啜饮细细品评观赏,瞧着那优美流畅线条勾勒出来的完美胴体横陈碧草之上,赞之不尽,道:“有了你们朕才知道,朕以前的日子竟都是白活了。”清河一动不动地静静躺着,只眼睛半合半闭地看过来,凑兴问:“妾与妾弟的身体,谁美?”苻坚毫不犹豫道:“妇人的身体都美,但论到最美还是男子的身体。”说完,还向慕容冲飞个眼色笑一笑。清河闻言又将苻坚神情都看在眼里,情知果然皇上宠爱的重心已经开始偏移,由不住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心伤之情,但又不知为何,似乎心里早隐隐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也并不会太惊诧,毕竟在得天独厚的弟弟面前,她一直是退居身后的。而且至少是自己弟弟,这并不算太坏的事。只强颜嗔道:“是陛下太偏心了。”然而仍是未免心凉,感觉到皇上的难以倚靠,终究要另寻他计。他们一日玩乐,至晚方尽兴而回且不必多述。

    次日早起,照例忙着送出苻坚后,仍是由王洛负责慕容冲梳洗,王洛可能是得了皇命专职在他身边,因此慕容冲也不再那么拘束,笑嘻嘻和王洛说起话来,王洛说起昨天的事,笑道:“昨天公子可让赵整吃梗了,这些年在皇上面前得意,都没见过赵整有这么个表情了。”清河说着话梳洗过先出门去了。慕容冲回头看王洛,正色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知道的。”又道:“说起昨天的事,还真是要感谢总管容情,奴真怕又被关去躬省宫,这次真的会饿死的。”王洛笑道:“躬省宫的饭食的确不好,换了老奴也是宁愿饿着也不会吃的。”慕容冲便是不解道:“可是没有呀,上次我去的时候只是第一天有一碗剩饭,以后便一直什么都没有了。”王洛神色一动,道:“我记得公子上次去躬省宫有十多天罢,一点吃的都没有吗?”慕容冲摇头,这时他每天一碗的活血端了上来,慕容冲接过先歪着头惊奇反问:“在那里是有饭吃的么?”说着,屏息大口喝血,压制着恶心忙着漱口,忍过这一阵含了青梅方摊手道:“不会呀,连水都是我请阿美带来的,那时阿美常常会带糕点来看我。不过现在长公主出嫁,阿美也跟着出宫了,那我不是会饿死么?这次奴的性命是总管所救,救命大恩奴会记在心里。”慕容冲虽然消息闭塞,但锦南公主出嫁是大事,也听清河说起过,因此知道。

    因慕容冲已经解禁,所以泰安宫所有门窗也都已除封可以开合了。泰安宫正宫很大,四面有窗三面有门,其他门窗外都有宫人守侍,只有西窗外僻静。王洛问要不要开窗,慕容冲怕有人透过窗子远远发现苻宏行踪,咳嗽起来,王洛便不开窗,伺候他喝过药休息,都退了出去关门,看起来还是跟往常一样,便是房里多了一只小狮子,也仍然不肯跟人亲近不知又躲到哪里去了。苻坚好像对他放心得很,真的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慕容冲撇一撇嘴角,依旧来到西窗边把窗户打开,至于昨天那个古怪的宫女会不会不死心今天再来?慕容冲并没多想,他大概已经放弃了抗争,习惯了承受。

    窗外光线渐渐明亮清晰,地上斜斜长长的屋影也越来越明显,没有风,远处并不茂盛的花草在阳光下带着稀疏的影子一动不动。慕容冲穿戴整齐,因为苻宏不能擅进父皇寝宫,因此他带着棋出了窗,将棋在屋檐外的清凉阴影里摆好。到了时候,远处阁楼的窗户动了动,苻宏的身影飞快翻了出来,然后蹦着往下跳,跳得几跳下地便穿花过木向这里跑来,带动了花草,晃动了花影。慕容冲抿着嘴看着,苻宏一口气跑到跟前,睁大眼睛道:“嘿,你真好看。”今天慕容冲梳了头也穿好了衣服。苻宏先不坐下对奕,在靴筒里掏啊掏,道:“我给你带来了这个。”慕容冲满脸期待地等着,看苻宏从靴筒里掏出一把压扁折皱的火红色凌霄花来,因为藏在靴筒里,连花瓣也掉了,‘咦?’苻宏看着残花发愣,两个人都笑起来,‘还是快点下棋吧。’苻宏不好意思地扔了花,坐下来两人对奕,不多时一局将终,苻宏执子在手,抬头认真道:“我得去了。”慕容冲扭头看看日影,告诉道:“还可以再下一会儿。”苻宏道:“可是今天姐姐进宫了,我要早些过去陪她说话;还有太后让我早些过去给她念佛经,还有……”有这个说话的功夫,棋早下完了,苻宏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落这最后几子认输,说着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埋头又吃吃笑起来,慕容冲一开始认真听着,后来几乎也是同时笑出声来,笑得小小的胸腹一抖一抖的,便都不再管棋局了,输赢并不重要。然而快乐如此短暂,似乎才刚开始笑两人便又同时敛了笑容,苻宏望着慕容冲无奈道:“和你在一起很愉快,我真不想去。”慕容冲也是不舍,道:“我可以送你到虎屋那儿。”苻宏高兴道:“来吧。”两人便一起向虎屋跑去,攀上阁楼窗户,苻宏开了一些儿窗朝里看看没人便掀起窗先翻了进去,因为这里没人,所以慕容冲也跟着翻进去,同时听到耳边‘砰’的一声然后便是苻宏重重倒在了面前一动不动趴在地上。慕容冲站稳抬头,进了阁楼光线骤然阴暗,因此愣了一下才看清窗前便站了那个古怪的黄脸宫女,宫女沉着脸显得不悦,冷声道:“中山王,等你一天了。”慕容冲问:“你把太子怎么样了?”宫女道:“这你别管,咱们走罢,我主早就交代说你诡计多端,没想到昨日还是被你骗过,今天你还能怎么逃?”说着,再不容慕容冲多话伸手便抓来,慕容冲急忙一矮身险险避过这一抓就地滚了出去,径直滚到苻宏身边伸手探向苻宏腰间长剑握剑拔出便削向宫女前膝,虽然因长久没有握过剑而动作疏涩,但剑法精妙倒也一气呵成。尤其宫女完全没想到他能反抗,一抓落空正是往前扑的时候,膝上一寒方才察觉到惊慌向后跃出,数步之外站稳低头瞧见裙子已然破开,登时惊道:“你竟懂得武艺?”显然,对于向来孱弱娇嫩的慕容冲会武是她和她背后之人都毫不知情的。因此刚才才会一开始便干脆利落先击晕了比较厉害的苻宏再来对付慕容冲,只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这时便是大为意外。

    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啊,刺客。”将慕容冲和宫女都吓一跳,便见阁楼东面门外一大群宦官宫女,正乱纷纷问‘刺客在哪?’‘什么刺客?’‘怎么回事?’涌进来。慕容冲静静地看着他们,而这些人挤在门口也都安静下来齐齐望了他,一时便是陷入僵局。那黄脸宫女在闻声之时也是脸色顿时刹白,原本是人不知鬼不觉私底下偷偷进行的事,却不想这废置的虎屋会突然间冒出这么大一群人来,瞧这些宦官宫女高矮肥瘦各不相同,约有数十人,大多都各自手中抱着或几人共同抬着木盆堆放着盆被铺盖卷等许多行李物事。刚才宫女因差点遇险而太过震惊,而慕容冲又是全无经验的,竟都毫没察觉这么一伙人的到来,便成了现在这么一副被众目睽睽围观的状况。然而,黄脸宫女的处境毕竟是有利的,在这段时间反应过来,便也惊慌逃窜指向慕容冲尖叫:“救命,他是刺客。”打破了僵局。慕容冲仍是静静看着,几个宫女惊醒,便有人叫道‘他就是那个鲜卑奴娈童。’‘就是他。’慕容冲撇了撇嘴角,慢慢走到苻宏身边探视,这才有人发现倒在地上的苻宏,高呼一声‘是太子殿下,刺客伤了太子殿下’,几个青壮的宦官飞跑过来推开慕容冲护住太子。又有人喊着‘快去禀告总管’飞跑而去,又有人喊‘快拿住刺客,别让他跑了。’来捉慕容冲。慕容冲也不反抗被人七手八脚按倒在地。阁楼里正乱糟糟不可开交,猛听一声大喝:“宫内禁地,是什么人高声喧哗?”声音粗豪,与那些尖细嗓音截然不同。慕容冲抬眼望去,看到在阁楼另一面的门外,一条昴藏魁伟大汉正登阶而来。慕容冲静静地有一丝惊奇地看着,是那个雾中的骑马大胡子壮汉又一次出现了,这次在阳光底下看起来要更加清晰而真实。骑着马时尚不觉得,这一次直立行走更觉高大雄伟惊人,这种高大雄伟的意思是比原本也颇为雄伟的苻坚还要高出一头,登上阁楼走到门口之时,阁楼的门似乎都不够高不够阔了,外面的光线几乎全被遮挡带来大片黑影。阁楼里的宫女宦官不知道是都认得他还是向来为奴做婢已经惯了见人便拜,早已经齐齐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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