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书库 > 绝色传之降龙有悔慕容冲 > 103 第一部分:西山鬼影

103 第一部分:西山鬼影

    邺城,初秋,天色将晚,西山野林,一道刀光划过,带起几片儿草叶纷飞,随着纷纷呼喝“抓住他”,“快追”,一个灰色矫健身影掠起在林间起落,疾速穿草过树,飞奔向山里深处。后面十余个穿着褚红色官衣,持枪仗刀的秦兵呼喊追赶。追不多远,最后一名官兵忽然发出‘啊’的一声尖叫,十余名同伴都站住回头看他,叫的那名秦兵举着刀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了,脸色煞白十分难看,牙齿打战,道:“你,你你们看,看我后面有,有什么?”众人的眼光瞟向那人身后,虽然还没天黑,但林子里格外的暗,已经快要看不清楚,在静静的草深叶茂中透着一股子阴森鬼气,突然间便觉得寒风阵阵诡异碜人。官兵先后变了脸色。面面相觑都流露出惊恐,早忘了追人,一个缺了只耳朵的人壮胆道:“有,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最后面的那人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道:“刚,刚才后……面有人拍我肩,肩膀,我,我……回,回头看,看看见了……看,看见了……”众人看着他,看见什么?他却只顾发抖再说不出来。死一样的寂静中听得四周铃声摇响,众人早吓破了胆,发一声喊‘鬼啊’,争相奔逃,迎面却冒起一片青烟,烟中几盏红灯闪烁,现出几个白影飘摇而来。

    西山脚下,听得好不热闹的马嘶狗叫声由远及近,一队儿七、八骑彪形大汉各自鲜衣怒马、背负弓箭做游猎装扮,簇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锦衣华贵青年,马腿间跑着四、五条大猎犬,扬起尘土往西山而去。经过路边一个草棚,从棚子里飞跑出来一人,一瘸一拐却是个跛子。迎了他们喊道:“公子,前面去不得。”

    锦衣青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稍稍将马勒住了,问:“你叫我?”

    跑过来的跛汉一望而知只是个身份低贱的下等人。堆起了满脸谄媚的笑,走上前躬身行礼,道:“公子请听小人说,小人见公子像是从外地来西山狩猎场打猎的,恐怕公子您不知道……”

    锦衣青年身后副将发怒喝止道:“少啰嗦,你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咱们?”

    跛汉吓得一哆嗦,忙飞快道:“小人是好心,现在西山里面闹鬼,夜晚便会出来害人,厉鬼已经伤了许多人的钱财性命。官府贴出告示,晚上不得进山,只等白天结队作伴一起往来。因此咱们都等在这里明天才好过去。现在天就要黑了,公子……”

    那边草棚里生了火,里面果然已有不少人。锦衣青年还有事,且又不怕鬼,不等跛汉说完早策马扬尘而去,只跟部将笑道:“什么鬼?比人还可怕吗?”身旁副将也跟着凑兴道:“咱们杀过的人数也数不清,刀下亡魂不知道有多少,要都化作厉鬼来索命,哪里怕得来这么多。”这副将长了张圆脸,一个滑稽的大鼻头,倒有双乌溜溜又大又黑的好眼,显得人比较机灵。

    说着话走不多久,听得林里刀剑碰撞声,随即那灰衣人被一条青衣身影追逐着先后如飞下山,青色人影追上灰衣人。缠斗着踏草而出,灰衣人使把大环刀。且战且退。青衣人使剑,步步进逼。刀剑清脆相交迸出火星,火花明灭中一灰一青二条身影翻腾闪动,笼罩在刀光剑影当中,身周草叶亦被搅动起旋转沉浮。

    锦衣青年早停马看呆了,大赞道:“好武艺,好漂亮的身手。”两眼都放出光来,倒像是饥渴的人看到香甜饮食,贪财的人看到金光元宝一般。这也难怪了,正所谓:千金容易得,一将最难求。他自然也有着这样求才若渴的心思。

    只见青衣人剑快一步刺到灰衣人咽前,灰衣人连连后退刀不及收回,猛地向后跳出避开,回刀喝问:“就是你在装神弄鬼?”

    青衣人长剑指了道:“装神弄鬼的是你,快说,夫人在哪里?”

    锦衣青年细细打量,却两个都是青年人,灰衣使刀青年削瘦英俊的脸上现出几分凶戾之气。青衣使剑青年衣着简朴,身形格外清健神俊,只是脸上一道大伤疤横斜将五官扭曲,令人心惊,

    灰衣青年似乎不解还要说话,又有一群秦兵踏草跑出来,喊道:“少废话,先抓了他再说。”一涌而上扑向灰衣青年。

    灰衣青年本就不是疤脸青年对手,便被这许多官兵给抓住了,挣扎道:“我不过是个过路的,犯了什么法?你们为什么追着捉我?”秦兵中一个八字胡须像是头目模样的冷笑道:“已经封山了,从哪儿来的过路的?我看你就是那作怪的鬼,押了去咱们领功。”疤脸青年却又拦秦兵,道:“诸位官爷大人,请听小人一言。先把话问清楚,救夫人要紧。”

    胡子头目皱眉不悦,不屑道:“这些事咱们自有安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来争功?滚一边去。”几个官兵一齐推开疤脸青年,押了人不顾而去。疤脸青年这时好像虚弱无力,脚步有些虚浮,差点跌倒。

    锦衣青年大大惊异,忙驱马过去,问疤脸青年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胡子头目回头,其实他们早把这一行人看在眼里,因见这些人穿戴气质不俗,胡子头目倒也神色和悦,迎过来推开疤脸青年笑道:“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要去哪里?”

    一个长脸随从冷声道:“你还不配问我主上名讳行踪。”

    胡子头目脸色一变,只是毕竟不敢得罪了,忍气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里已经封山禁路任何人不得通行,咱们奉了军令有紧要公务要办,也不知会办到什么时候,麻烦你们原路退回去,要打猎要进城,或是绕道或是等解禁通知。”

    圆脸副将笑道:“你这禁令禁得了别人却禁不了我,更别说是我主上。咱们从东海来西山游猎,今天天色已晚,要连夜先进邺城。你若识相快些前面开路,莫误了我主上休息。”

    胡子头目道:“任凭你是什么人,这是大殿下亲自下的禁令,谁敢不尊?除非圣驾亲临,否则就要被我挡在山下。”

    圆脸副将啼笑皆非,讽刺道:“怎么听你口气像是在拿大殿下来唬我?就是大殿下现在站在这里,也要……”

    锦衣青年的眼里却只有疤脸青年,见他独自走了忙掉转马头追去,圆脸副将等一众随从忙也纷纷跟着离开,不再多跟官兵纠葛。

    前面疤脸青年的背影在暮色中独自走进路边草棚里去了。圆脸副将追上锦衣青年,笑道:“恭喜主上,这趟狩猎有大收获了。”

    锦衣青年又喜又恨道:“刚才那个穿灰衣使刀的也很不错,就在邺城有这样的人才,却都没有得到重用,苻丕真是有眼无珠。”喜的是人才,恨的是苻丕。随从知道主人的心思,这话却不敢接了。

    那疤脸青年走到草棚时,荒破窄小的棚子里已经七七八八的坐着十来人,大都衣裳褴褛破旧,从各自的穿着和神情来看,相互并不认识,只都是经过的路人在这儿歇脚过夜。中间生了一堆火,但天气并不冷,只几人在火边烘烤食物,正听得那原本想巴结贵人讨些赏钱的跛汉在大声地骂骂咧咧。有人应道:“听说这样的人身上都带有贵气,可以驱鬼避邪。”跛汉恍然道:“难怪他不怕,要不然有这么去把命送给鬼的,还不如先把身上值钱物事留下给咱们。”又有一人好心道:“真有这个说法就好,否则这一去白送了性命,也不知是谁家公子,也怪可惜的。”他们都是深信有鬼的,但除那跛汉见过些世面有些胆量外,其他人见锦衣公子执意要去西山只在心里惋惜,却都不敢靠近阻拦。

    疤脸青年不管这许多,瞧见有人在烤黍渣儿黑馍,吐了口口水忙从怀里摸出钱去问人讨买了几块,就地坐下狼吞虎咽大吃起来。

    那些人也不理论,继续说话,一个后来的人道:“不要担心,前面封山了,有官兵拦着谁都不能过去。”这消息大都不知道,有人奇道:“怎么突然封山了?是不是官府请了术士来捉鬼为民除害?要封到什么时候?”后来的那人道:“不是,听说是大殿下的一个什么将军娶的新夫人,前儿送亲到这里也被鬼掠走了。”一众不知道的人都惊叹道:“这样的人虽有贵气,只怕毕竟是女人阴气重,也挡不住厉鬼索命。”惊叹声中更有人卖弄所知,道:“就是有‘二窦’之称的小窦将军,娶的始平苏家三小姐,一个是文武双全的青年将军,一个是天下有名的美人才女,男才女貌,十分般配。”又有人道:“大美人已经被毁了容,听说那苏家小姐曾进过宫,被大秦天王宠的前燕皇子忌妒,剥去面皮生生赶了出来。”有人问:“剥了面皮?那不是像鬼一般,窦二将军还敢娶她?”又有人道:“听说那前燕皇子现在也出了宫,放官外任了,长得美陪帝王睡也能当大官。”

    疤脸青年只顾埋头大口吃馍。这时棚外马蹄声响,人声狗吠,锦衣公子一行人去而复返,棚里正说得热闹的人顿时鸦雀儿无声。虽然天色渐渐黑了,但棚里烧着一堆明亮旺火,照见锦衣青年只带着两个随从走了进来,其他随从都牵马站在棚外。

    其时因为打仗的缘故,活着的成年男丁身上少有不带伤的,至于缺胳膊少腿等各种伤残都比比皆是,因此疤脸青年脸上伤疤虽然可怕,也并没引起什么反应。但锦衣公子一进来,棚里的人都自觉无声地避到边上甚至退出棚外,敬畏静默地偷偷瞧看。本来不大的草棚中间倒空出一大片的地方来,只有疤脸青年坐着没动,还专心大口吃馍。

    锦衣青年道:“拿酒肉来。”随着群狗一阵乱吠,有随从一手拎了一袋酒囊,一手托着半只纸包的熟羊腿来放在了疤脸青年面前地上。四周或明或暗投过来的目光似乎立刻变得热辣辣了,倒不一定是为了这顿酒肉,而是羡慕一个好的效力对象和去处。从西山过去就是邺城,正经的来往客商、官差私户都会投店或另有落脚处,在这里的大都是没有投奔的穷苦人。

    疤脸青年却看也不看眼前酒肉,三口两口地把手里黑馍吃完,起身就走。圆脸副将道声‘站住’伸手拦了,道:“这位兄弟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别急着走,我们主上有话要问你。”

    疤脸青年抱拳,稍有匆忙道:“求大人见谅,小人眼下有急事要办,实在没有时间耽误,容日后再来听候遣示。”原来并不是故意怠慢,倒是不失礼也没示怯,身形一闪又走。锦衣公子更加吃惊,哪里肯放?伸手拉住他胳膊,笑道:“你有什么急事,不妨说出来给本……人知道,或者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疤脸青年站住,似乎有所心动又权衡犹豫,锦衣公子又道:“些微小事,英雄好汉何必这么犹移不决?你是何人?有何急事?只管说来。”疤脸青年下定决心,屈膝跪下,道:“尊驾盛情,小子敢不拜领?小人名唤青禾,原是始平苏道质老爷家里门客,因我家三小姐与窦二将军结下亲事……”竟是苏家下人,锦衣公子扶他起来,道:“起来说话。”旁边众人听了,有刚才议论过苏三小姐是非的也吓得不轻,暗地里瘫软在了地下。

    青禾起身正继续说道:“窦二将军派了接亲队伍,老爷怕一路上不太平,因知小人颇有几分武艺……”棚外忽地吵嚷起来,有人喝道:“站住。”有人道:“干什么?咱们官府封路,你们也在这里封路不成?可有公文告示拿出来我瞧瞧,咱们在这办差,你们一再挑衅官差,阻挠公务,当真是不把大殿下和窦将军放在眼里么?”又有人劝道:“算了老大,少惹些事,咱们只来找个人。”转而扬声高喊:“青禾,青禾,快出来。”

    锦衣公子和青禾都扭头看去,只见外面举着十多个火把,又是刚才那胡子头目带着官兵来找青禾,只不见了抓着的灰衣青年。

    胡子军官瞧见棚里青禾,大怒道:“刚才捉的犯人夺去大刀打伤官兵又逃走了,你也不去追,咱们辛苦做事,你却在这儿躲懒。此刻小窦将军找你去问话,还不快滚出来去见?”

    锦衣公子的随从都嗤笑不忿,青禾倒是不恼,忙应道:“小人这就去。”转而向锦衣公子道:“长话短说,前夜夫人在山里失踪,说是遇鬼被害,不知尊驾名讳如何称呼,若肯出手相助,事后不管救不救得了夫人,在下都必定全力报答。”

    锦衣公子见他把话说透,未免有些尴尬,讪笑道:“我姓苻,名阳。”话音未落手里一空,抓着的胳膊也不知被他怎么轻轻一抖便已挣脱,青禾飞纵而去。苻阳吃惊,忙道:“即如此,我跟你一起去。”喊着便要追。身边一直没作声的长脸随从阻止道:“主上不可。”疑虑劝道:“主上,这人颇有些古怪,说话举止明明都是出身大家,却说是家奴,以他的身手也不该是藉没无名之辈,但属下以前从没听过青禾这个名字。他说话不详不实,主上这趟过来另有要事,不可轻信了他贸然涉险。不如让属下等人先跟着他去查探一番,再作道理。”

    苻阳本来私下到邺城来是为了另外赴一个古怪约会,只是猛然见到一、两个难得少有的人才就蒙蔽了心智。这时听得随从说得有理,道:“不错,你们去两个人把他,还有刚才那个穿灰衣使环刀的人都查清楚。”顿得一顿,又道:“只可暗地行事,最好不要惊动了窦滔,这毕竟是在苻丕的地盘。”随从应命去了。

    苻阳望去,青禾身影早已隐入茫茫夜色,远近星星点点的火把不计其数点缀其间,想是窦二将军的军队正在寻找夫人,但这许多火把仍化不开无穷黑夜,照不亮透着古怪的西山。

    却说青禾走到一箭余地时,看到前面现出星星点点的无数火把,直如火海星空般,马蹄人声嘈杂,可见小窦将军调来了浩浩荡荡的大队伍。迎着走去,当先有军官看到他,问:“可是苏府家奴?”青禾应了。军官道:“在这等着,小窦将军马上来了。”

    等了一会,火把移动,队伍退到一边分列开来,军官叫青禾过去,青禾穿过秦军队伍,又走几百步,看到人群中有三、五个人下马。当先一个戎装青年将领约莫二十来岁,想来就是窦滔了,青禾忙过去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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