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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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宗三人僵住，慕容德身边几人听到便也把目光向他们投来。像这样的聚会虽秘密却也有些混乱，其中一些人也都不常见面，因此就算是看到眼生的也不大以为异，只当是我不认得自有其他人认得，或者是别人带来的心腹。
像宋延宗三人，来得早的慕容超本身马虎大意，并没问他们是谁。而来得晚的就以为他们是跟慕容超一起的，也都没问，这么稀里糊涂地差点被他们蒙混过去。这时慕容超赌气先走了，留下他们三个就显得很突出了。慕容德心细，生出疑惑来因此发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苻阳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心里暗道一声‘我命休矣’。这时祠堂里的人正离开，里里外外都是人，他们要夺路而逃都不可能。僵得一僵，青禾转头去看宋延宗，宋延宗上前向慕容德行礼，道：“范阳王，属下姓宋，以前在邺城时也曾有幸见过范阳王一面，范阳王不认得属下了？”顿了一顿，又道：“属下是原大司马随军，我们都是奉了中山王之令前来。”正心慌的苻阳便是大吃一惊，只想这个宋延宗，明明是东晋才子，好会胡说八道，果然带在身边有些用处。
不单止苻阳，其他所有的人都愣住，连原本并不大在意只向他们看了一眼就纷纷离去的人听到，也都返回来吃惊地看着他们。
因三年来慕容冲都在深宫陪侍君侧，几乎与亲族隔绝了联系，这样的聚会是从来都没有参予过的，而且多少因为耻辱等原因，要不是因为这次秦天王放慕容冲出宫的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族人害怕是有什么变故而专门组织了这次聚会。平常甚至都是有意无意地将慕容冲排除在外，羞于提起的。全没想到这次竟会有慕容冲派人前来。所以都十分惊异。
苻阳这么吃惊一抬头，正打量他们的慕容德便转眼看他，点头思索道：“只有你看起来还挺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名字了。”
不会吧？苻阳向来在东海，不可能和慕容德见过，宋延宗三人莫名怔得一怔，随即想到原因先后变了脸色，因为慕容德是曾进宫面过圣的，而苻阳和苻坚极为相似。苻阳忙低下头去，吓得发起抖来。听慕容德又问一句：“你抖什么？”
青禾向苻阳靠拢，宋延宗道：“我们来时因日夜赶路，他不小心受了风寒，现在病正发作。”也意识到不妙，忙转开话题又道：“范阳王您不记得属下了？那时就是属下跟随中山王取得传国玉玺一同回燕的，后来还开了个迎玺大会，丢失的本是假玉玺，当场变成了真玉玺，属下也有在场的。”
当时慕容冲将真玉玺带回燕，在迎玺大会上慕容族人也大多出席，宋延宗特意提起这件印象较深的大事，希望有人会想起他。
慕容德便也暂且丢开了苻阳，毕竟那时慕容冲的身边围着一大群差不多这个年纪的少年。然而，果然慕容冲光彩太盛，玉玺又太吸引人，慕容偕还问一问其他人：“你们有谁认得他们？”
所有人都是摇头不识，根本没人记得宋延宗。
苻阳觉得宋延宗信口雌黄太不靠谱，青禾也觉得这个中山王旧属的身份显然靠不大住，暗自凝神便要动手护卫苻阳逃走。
慕容德等人一齐脸色大变，他们原本大意了那是因为觉得不会有外人知道这里，虽然宋延宗说出迎玺大会的事，可是就算三人看着眼生，如果这里没有一个人认得他们，那就不对了。周围众人不自觉地先后围上，将他们包围阻绝退路，气氛倏然紧张，
青禾身形微动，宋延宗伸手一把抓住了青禾胳膊，道：“属下不过是个小小随军，跟随中山王的时间也不长，各位大人自然不认得。不过大司马帐前参军韩将军，想必你们不会陌生吧？”
要不是处在这个境地，苻阳简直都要钦佩宋延宗的胡扯能力了。连青禾都吃惊地去看宋延宗。
但是这一次引起的反应还蛮大的，显然有不少的人都知道，纷纷道‘啊，是那个叫韩凌的吗？’又有人道‘对，就是左将军韩延家的公子？’甚至有一人激动地趁众而出，正是那个羊须胡子的段随将军，直向青禾走来，一连声道：“真的是凌侄吗？我听你父亲说你死了，你还活着？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为何不来跟我相见？”想来跟他家的交情很是亲密。
苻阳心怀侥幸地紧张关注，青禾就不会这般胡说，只沉默不语。
段随并没走到青禾跟前，隔着几步上下打量他。其他人也都疑狐，却也是，既然模样全毁，根本认不出来，总不能任他们说是谁，果然有人不信道：“韩家公子明明是个模样极俊俏的儿郎，如今找个疤脸的来，凭什么说他就是韩凌？”
宋延宗辩道：“死讯是误传，韩大哥当时只是受了伤。至于不跟各位大人招呼，咱们都是依照中山王令行事，是中山王叫咱们不要随意表露身份，军令如山，不敢不从，咱们却也没问一句是为什么？范阳王若不信只管问中山王去。”都推到慕容冲头上。竟还显得被质疑很有些生气。
苻阳还真挺佩服的。慕容德等人对这话竟然也不太置疑，想来以为慕容冲可能是太久没有出宫，对外面的状况不大了解，想先暗中观察观察再说。
段随已经松动了，打量青禾腰间的剑道：“这把剑确是韩家家传之物不假。”
青禾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慕容德道：“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咣’的一声火光中寒光闪现，慕容德剑已在手疾刺到青禾面前，青禾匆忙后仰，堪堪避过，反手握剑出鞘，一把剑化成千万道影一圈圈迎向慕容德剑尖。
苻阳‘哎呀’一声，暗道‘不得了，露馅了，今日我命休矣。’抱头逃窜。周围靠拢的人被他们的突然动手也弄得手忙脚乱躲避退开。苻阳只道命将不保，便要趁乱责怪宋延宗几句，一抬头，看到跟着众人狼狈退开的宋延宗脸上并不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喜色。
宋延宗最担心的是这些人会逼着青禾认人，这些人里面，青禾能认得的怕是还不如他多。
苻阳的一颗心停跳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人向他动手，众人只是退开，然后仍然各自站着。中间空出来的地方，火光前寒光剑影，人影闪现，慕容德、青禾两人转眼间已斗得三、五十合，青禾竟然都能招架得住，不致落败。
错身之际，慕容德又忽地停手回身，青禾便也只提剑相对而立，慕容德一时也辩认不清，转头问段随：“你看如何？”
段随已不再怀疑，道：“正是韩家剑法。”上前捉了青禾手臂，喜道：“凌侄，你的武艺可比当年更加精进百倍。”
青禾的身子有些僵硬，不语低下头去，看不出什么神情。
苻阳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似乎是从鬼门关逃出来了，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确认，众人便都不再耽搁。赶紧离去。慕容德问他们：“你们是去哪里？要往平阳吗？”
听这意思是要一路同行，怕是还有不少的话要问他们吧，宋延宗道：“不是，其实咱们是奉中山王之令到邺城来有事要办。”一个失忆的青禾再加上苻阳的脸，自然是背道而驰，早走为妙。宋延宗因刚才没听到那跑来送消息的人说的什么，趁机打听道：“请问范阳王，您说的邺城叛乱是什么情况？苻丕现在如何了？”
这也是苻阳眼下最关注的这事了，苻丕是死是活直接关系着他的未来命运。忙也紧张听着。
谁知慕容德也不知道，摇头道：“只知发生了叛乱，现在情形并不清楚。”说着，一起走出祠堂。慕容德忽然想起来，向身边慕容偕道：“对了，今年你还要去昆仑吗？慕容永好像和冲儿格外投缘，不如叫冲儿出面劝说，说不定能说动他出山。”
慕容偕道：“是，就要去了，虽然永叔发了誓言说无论天下如何变化，他此生不离昆仑，永不再参予慕容家的事。但五叔总还存着一线希望，每年都会派人前去试上一试。只是这几年什么方法都用过了，永叔全不为所动。其实这次五叔找德叔要说的也是这个事，五叔的意思是，今年让我护送德婶婶和五婶一起去昆仑劝说段四娘。五叔说，症结都在永婶身上，永叔顾忌的是她，只要段四娘松了口，永叔也未尝愿意终生埋没在昆仑山。”
慕容德点头道：“这个主意行，难怪五哥会让我带家人过来，便让她们姐妹去聚上一聚。”说着上马，又道：“若论打起仗来，慕容永确是最好的先锋将才，只可惜他竟连个女人也降不住，也真是一桩奇闻了。”说着话与慕容偕，又有几个心腹随从，共五六骑，一同策马去了。宋延宗三人只站着一旁恭送，等他们走了才各自骑上驴马离去。
慕容偕边走边问慕容德：“德叔觉得韩凌他们当真可靠吗？我总不大放心。”现在怀疑的倒不再是宋延宗他们的身份，而是慕容冲这个人。毕竟受苻坚宠幸多年，除了慕容暐兄弟几个还信任慕容冲，其他族人都多少对他存着些戒心。
慕容德知道他的意思，道：“冲儿没问题，你千万莫要小瞧了他，这些人里面，我和你五叔将来所需要忌惮的怕也就是他了。”
又走不知多久，慕容德默默不语地赶路，忽然脑中灵光闪现，失声大叫道：“哎呀，我想起来了。”手一抖掉了缰绳，这一声惊骇变了腔调，只如见到鬼一般，把慕容偕也吓得一跳。慕容德住了马脸色大变，颤声道：“那人，那个人……他不是咱们的人，他……是苻丕，定是苻丕。”他记得苻坚样貌，并不知苻阳在这，自然只当作是比苻阳小两岁的苻丕，这一下三魂不见了六魄，当真所吓非轻。慕容偕一时不解，忙问：“谁？你是说跟韩凌一起的那个？”也变了脸色，道：“怎么可能？”那时慕容一族西迁长安，慕容偕也曾一起进宫面圣的，只是慕容偕对苻坚的长相倒是没什么印象。
慕容德顾不上多说，心慌忙掉转马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快追。”数骑跟着纷纷掉头追去。
却说夜色苍茫中宋延宗三人急忙逃命，青禾从震惊无言当中稍稍平复心情，忍不住揪着宋延宗问：“我是谁？你到底知道什么？”宋延宗本来对青禾的身份还只是怀疑，现在已可确信。道：“先离开这里，等逃出这险地了，我再与你慢慢细说。”
青禾点点头，暂且放下，转而过去向苻阳道：“东海王，属下知道这里有一条捷径……”
苻阳心有余悸，愤怒大骂道：“住口，本王的性命也差点葬送在你手里被你所害，你还敢说？”
青禾一愣，惶恐道：“小人知罪，并不敢说什么，只是现在……”
苻阳又打断道：“那好，本王且问你，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青禾呐呐都答不上来。苻阳更怒道：“你连自己姓什么也不记得，还敢给本王指路？叫本王如何信你？再不要多说。”当下再不听青禾的话，坚持要走大路。苻阳也是随从都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的话没有依靠比较心慌害怕，要不然早嫌青禾他们的驴慢，弃他们二人而去了。
宋延宗、青禾无奈也只能跟着。宋延宗是早有心离开苻阳了，只是猜到苻阳要造反，又越来越发觉苻阳行事任性，不是个有条理计划、可以依附的主人，那么走也得把青禾带走，不能丢下青禾不管。青禾其它都好，却有些死心眼，眼下这个境地要叫他离苻阳而去没有可能，宋延宗打算跟着一起脱险后，再不隐瞒，向青禾和盘托出身份的事，再设法劝说他离去一同投慕容冲。
如此一路奔逃，苻阳因为固执听不进青禾的话，他们走上大路，却不想歪打正着，因此与随后快马追来、只以为他们会隐蔽行踪的慕容德等人错过，逃过了一劫苻阳尚不自知。
即使是大路，也几乎没有一个行人，时不时的有白骨就坦露在路边，且看得出大多是人骨。他们见得惯了，并不以为异。这么堂而皇之的赶路，到将天亮时，身后终是有大批追兵赶来，都是从邺城来的秦兵。苻阳逃不过去，渐渐被追兵追上，后面的人喊道：“请问可是东海王？”正是窦滔的声音。宋延宗回头望去，看到乌泱泱四五十骑追兵，当先窦滔身上戎装未解，想来也是连夜赶路，但神色颇见振奋，并不显疲惫晦暗，想来怕是城里叛乱已经平伏了。
窦滔追上来瞧见正是苻阳，忙滚下马行礼参拜，所领数十骑亦都下马拜伏。
苻阳惊魂稍定，忙问：“本王走的时候听说城里发生了叛乱，正要急忙赶去邻郡寻取救兵来助，现在情形如何了，大殿下呢？”
其实苻阳还是有些急智的，宋延宗也关注听了。窦滔道：“都怪末将无能，教东海王受惊费心了，反贼计划十分周详，闯进大殿下府中将一府中人全数杀尽，尚有余暇逃走。未将等人只抓到几个反贼仆从，现正带人追捕……”在苻阳‘啊’的惊呼声中，窦滔又忙道：“东海王勿惊，大殿下平安无事。”说着，抬起一张笑嘻嘻的脸来。显然十分庆幸兴奋，态度也随意轻松了不少。
连宋延宗也虚惊了一场，更何况苻阳？一颗心大起大落，也不及责备，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
窦滔回道：“是，说起来还是托了东海王洪福，因为东海王的人去报说东海王有难，想必东海王也知道大殿下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听到这样的事哪能不管还睡得着？就连夜带了人亲自赶去支援，因此出事时大殿下并不在府上，这么多年来，也只有那一晚大殿下离府不在，当真是东海王之福，大殿下命大，末将幸甚。否则，末将纵是粉身碎骨也难辞其咎了。”
这该说是巧合还是意外？宋延宗看一眼苻阳，苻阳果然脸色复杂，也不知是喜是悲，怅然道：“这么说，是本王救了苻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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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宋延宗三人，来得早的慕容超本身马虎大意，并没问他们是谁。而来得晚的就以为他们是跟慕容超一起的，也都没问，这么稀里糊涂地差点被他们蒙混过去。这时慕容超赌气先走了，留下他们三个就显得很突出了。慕容德心细，生出疑惑来因此发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苻阳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心里暗道一声‘我命休矣’。这时祠堂里的人正离开，里里外外都是人，他们要夺路而逃都不可能。僵得一僵，青禾转头去看宋延宗，宋延宗上前向慕容德行礼，道：“范阳王，属下姓宋，以前在邺城时也曾有幸见过范阳王一面，范阳王不认得属下了？”顿了一顿，又道：“属下是原大司马随军，我们都是奉了中山王之令前来。”正心慌的苻阳便是大吃一惊，只想这个宋延宗，明明是东晋才子，好会胡说八道，果然带在身边有些用处。
不单止苻阳，其他所有的人都愣住，连原本并不大在意只向他们看了一眼就纷纷离去的人听到，也都返回来吃惊地看着他们。
因三年来慕容冲都在深宫陪侍君侧，几乎与亲族隔绝了联系，这样的聚会是从来都没有参予过的，而且多少因为耻辱等原因，要不是因为这次秦天王放慕容冲出宫的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族人害怕是有什么变故而专门组织了这次聚会。平常甚至都是有意无意地将慕容冲排除在外，羞于提起的。全没想到这次竟会有慕容冲派人前来。所以都十分惊异。
苻阳这么吃惊一抬头，正打量他们的慕容德便转眼看他，点头思索道：“只有你看起来还挺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名字了。”
不会吧？苻阳向来在东海，不可能和慕容德见过，宋延宗三人莫名怔得一怔，随即想到原因先后变了脸色，因为慕容德是曾进宫面过圣的，而苻阳和苻坚极为相似。苻阳忙低下头去，吓得发起抖来。听慕容德又问一句：“你抖什么？”
青禾向苻阳靠拢，宋延宗道：“我们来时因日夜赶路，他不小心受了风寒，现在病正发作。”也意识到不妙，忙转开话题又道：“范阳王您不记得属下了？那时就是属下跟随中山王取得传国玉玺一同回燕的，后来还开了个迎玺大会，丢失的本是假玉玺，当场变成了真玉玺，属下也有在场的。”
当时慕容冲将真玉玺带回燕，在迎玺大会上慕容族人也大多出席，宋延宗特意提起这件印象较深的大事，希望有人会想起他。
慕容德便也暂且丢开了苻阳，毕竟那时慕容冲的身边围着一大群差不多这个年纪的少年。然而，果然慕容冲光彩太盛，玉玺又太吸引人，慕容偕还问一问其他人：“你们有谁认得他们？”
所有人都是摇头不识，根本没人记得宋延宗。
苻阳觉得宋延宗信口雌黄太不靠谱，青禾也觉得这个中山王旧属的身份显然靠不大住，暗自凝神便要动手护卫苻阳逃走。
慕容德等人一齐脸色大变，他们原本大意了那是因为觉得不会有外人知道这里，虽然宋延宗说出迎玺大会的事，可是就算三人看着眼生，如果这里没有一个人认得他们，那就不对了。周围众人不自觉地先后围上，将他们包围阻绝退路，气氛倏然紧张，
青禾身形微动，宋延宗伸手一把抓住了青禾胳膊，道：“属下不过是个小小随军，跟随中山王的时间也不长，各位大人自然不认得。不过大司马帐前参军韩将军，想必你们不会陌生吧？”
要不是处在这个境地，苻阳简直都要钦佩宋延宗的胡扯能力了。连青禾都吃惊地去看宋延宗。
但是这一次引起的反应还蛮大的，显然有不少的人都知道，纷纷道‘啊，是那个叫韩凌的吗？’又有人道‘对，就是左将军韩延家的公子？’甚至有一人激动地趁众而出，正是那个羊须胡子的段随将军，直向青禾走来，一连声道：“真的是凌侄吗？我听你父亲说你死了，你还活着？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为何不来跟我相见？”想来跟他家的交情很是亲密。
苻阳心怀侥幸地紧张关注，青禾就不会这般胡说，只沉默不语。
段随并没走到青禾跟前，隔着几步上下打量他。其他人也都疑狐，却也是，既然模样全毁，根本认不出来，总不能任他们说是谁，果然有人不信道：“韩家公子明明是个模样极俊俏的儿郎，如今找个疤脸的来，凭什么说他就是韩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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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随已经松动了，打量青禾腰间的剑道：“这把剑确是韩家家传之物不假。”
青禾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慕容德道：“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咣’的一声火光中寒光闪现，慕容德剑已在手疾刺到青禾面前，青禾匆忙后仰，堪堪避过，反手握剑出鞘，一把剑化成千万道影一圈圈迎向慕容德剑尖。
苻阳‘哎呀’一声，暗道‘不得了，露馅了，今日我命休矣。’抱头逃窜。周围靠拢的人被他们的突然动手也弄得手忙脚乱躲避退开。苻阳只道命将不保，便要趁乱责怪宋延宗几句，一抬头，看到跟着众人狼狈退开的宋延宗脸上并不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喜色。
宋延宗最担心的是这些人会逼着青禾认人，这些人里面，青禾能认得的怕是还不如他多。
苻阳的一颗心停跳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人向他动手，众人只是退开，然后仍然各自站着。中间空出来的地方，火光前寒光剑影，人影闪现，慕容德、青禾两人转眼间已斗得三、五十合，青禾竟然都能招架得住，不致落败。
错身之际，慕容德又忽地停手回身，青禾便也只提剑相对而立，慕容德一时也辩认不清，转头问段随：“你看如何？”
段随已不再怀疑，道：“正是韩家剑法。”上前捉了青禾手臂，喜道：“凌侄，你的武艺可比当年更加精进百倍。”
青禾的身子有些僵硬，不语低下头去，看不出什么神情。
苻阳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似乎是从鬼门关逃出来了，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确认，众人便都不再耽搁。赶紧离去。慕容德问他们：“你们是去哪里？要往平阳吗？”
听这意思是要一路同行，怕是还有不少的话要问他们吧，宋延宗道：“不是，其实咱们是奉中山王之令到邺城来有事要办。”一个失忆的青禾再加上苻阳的脸，自然是背道而驰，早走为妙。宋延宗因刚才没听到那跑来送消息的人说的什么，趁机打听道：“请问范阳王，您说的邺城叛乱是什么情况？苻丕现在如何了？”
这也是苻阳眼下最关注的这事了，苻丕是死是活直接关系着他的未来命运。忙也紧张听着。
谁知慕容德也不知道，摇头道：“只知发生了叛乱，现在情形并不清楚。”说着，一起走出祠堂。慕容德忽然想起来，向身边慕容偕道：“对了，今年你还要去昆仑吗？慕容永好像和冲儿格外投缘，不如叫冲儿出面劝说，说不定能说动他出山。”
慕容偕道：“是，就要去了，虽然永叔发了誓言说无论天下如何变化，他此生不离昆仑，永不再参予慕容家的事。但五叔总还存着一线希望，每年都会派人前去试上一试。只是这几年什么方法都用过了，永叔全不为所动。其实这次五叔找德叔要说的也是这个事，五叔的意思是，今年让我护送德婶婶和五婶一起去昆仑劝说段四娘。五叔说，症结都在永婶身上，永叔顾忌的是她，只要段四娘松了口，永叔也未尝愿意终生埋没在昆仑山。”
慕容德点头道：“这个主意行，难怪五哥会让我带家人过来，便让她们姐妹去聚上一聚。”说着上马，又道：“若论打起仗来，慕容永确是最好的先锋将才，只可惜他竟连个女人也降不住，也真是一桩奇闻了。”说着话与慕容偕，又有几个心腹随从，共五六骑，一同策马去了。宋延宗三人只站着一旁恭送，等他们走了才各自骑上驴马离去。
慕容偕边走边问慕容德：“德叔觉得韩凌他们当真可靠吗？我总不大放心。”现在怀疑的倒不再是宋延宗他们的身份，而是慕容冲这个人。毕竟受苻坚宠幸多年，除了慕容暐兄弟几个还信任慕容冲，其他族人都多少对他存着些戒心。
慕容德知道他的意思，道：“冲儿没问题，你千万莫要小瞧了他，这些人里面，我和你五叔将来所需要忌惮的怕也就是他了。”
又走不知多久，慕容德默默不语地赶路，忽然脑中灵光闪现，失声大叫道：“哎呀，我想起来了。”手一抖掉了缰绳，这一声惊骇变了腔调，只如见到鬼一般，把慕容偕也吓得一跳。慕容德住了马脸色大变，颤声道：“那人，那个人……他不是咱们的人，他……是苻丕，定是苻丕。”他记得苻坚样貌，并不知苻阳在这，自然只当作是比苻阳小两岁的苻丕，这一下三魂不见了六魄，当真所吓非轻。慕容偕一时不解，忙问：“谁？你是说跟韩凌一起的那个？”也变了脸色，道：“怎么可能？”那时慕容一族西迁长安，慕容偕也曾一起进宫面圣的，只是慕容偕对苻坚的长相倒是没什么印象。
慕容德顾不上多说，心慌忙掉转马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快追。”数骑跟着纷纷掉头追去。
却说夜色苍茫中宋延宗三人急忙逃命，青禾从震惊无言当中稍稍平复心情，忍不住揪着宋延宗问：“我是谁？你到底知道什么？”宋延宗本来对青禾的身份还只是怀疑，现在已可确信。道：“先离开这里，等逃出这险地了，我再与你慢慢细说。”
青禾点点头，暂且放下，转而过去向苻阳道：“东海王，属下知道这里有一条捷径……”
苻阳心有余悸，愤怒大骂道：“住口，本王的性命也差点葬送在你手里被你所害，你还敢说？”
青禾一愣，惶恐道：“小人知罪，并不敢说什么，只是现在……”
苻阳又打断道：“那好，本王且问你，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青禾呐呐都答不上来。苻阳更怒道：“你连自己姓什么也不记得，还敢给本王指路？叫本王如何信你？再不要多说。”当下再不听青禾的话，坚持要走大路。苻阳也是随从都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的话没有依靠比较心慌害怕，要不然早嫌青禾他们的驴慢，弃他们二人而去了。
宋延宗、青禾无奈也只能跟着。宋延宗是早有心离开苻阳了，只是猜到苻阳要造反，又越来越发觉苻阳行事任性，不是个有条理计划、可以依附的主人，那么走也得把青禾带走，不能丢下青禾不管。青禾其它都好，却有些死心眼，眼下这个境地要叫他离苻阳而去没有可能，宋延宗打算跟着一起脱险后，再不隐瞒，向青禾和盘托出身份的事，再设法劝说他离去一同投慕容冲。
如此一路奔逃，苻阳因为固执听不进青禾的话，他们走上大路，却不想歪打正着，因此与随后快马追来、只以为他们会隐蔽行踪的慕容德等人错过，逃过了一劫苻阳尚不自知。
即使是大路，也几乎没有一个行人，时不时的有白骨就坦露在路边，且看得出大多是人骨。他们见得惯了，并不以为异。这么堂而皇之的赶路，到将天亮时，身后终是有大批追兵赶来，都是从邺城来的秦兵。苻阳逃不过去，渐渐被追兵追上，后面的人喊道：“请问可是东海王？”正是窦滔的声音。宋延宗回头望去，看到乌泱泱四五十骑追兵，当先窦滔身上戎装未解，想来也是连夜赶路，但神色颇见振奋，并不显疲惫晦暗，想来怕是城里叛乱已经平伏了。
窦滔追上来瞧见正是苻阳，忙滚下马行礼参拜，所领数十骑亦都下马拜伏。
苻阳惊魂稍定，忙问：“本王走的时候听说城里发生了叛乱，正要急忙赶去邻郡寻取救兵来助，现在情形如何了，大殿下呢？”
其实苻阳还是有些急智的，宋延宗也关注听了。窦滔道：“都怪末将无能，教东海王受惊费心了，反贼计划十分周详，闯进大殿下府中将一府中人全数杀尽，尚有余暇逃走。未将等人只抓到几个反贼仆从，现正带人追捕……”在苻阳‘啊’的惊呼声中，窦滔又忙道：“东海王勿惊，大殿下平安无事。”说着，抬起一张笑嘻嘻的脸来。显然十分庆幸兴奋，态度也随意轻松了不少。
连宋延宗也虚惊了一场，更何况苻阳？一颗心大起大落，也不及责备，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
窦滔回道：“是，说起来还是托了东海王洪福，因为东海王的人去报说东海王有难，想必东海王也知道大殿下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听到这样的事哪能不管还睡得着？就连夜带了人亲自赶去支援，因此出事时大殿下并不在府上，这么多年来，也只有那一晚大殿下离府不在，当真是东海王之福，大殿下命大，末将幸甚。否则，末将纵是粉身碎骨也难辞其咎了。”
这该说是巧合还是意外？宋延宗看一眼苻阳，苻阳果然脸色复杂，也不知是喜是悲，怅然道：“这么说，是本王救了苻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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