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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第 115 章

    窦滔笑道:“东海王不但救了大殿下,还救出下妇,末将感激不胜,难以言语表述,只此拜谢。”顿了一顿,对着惆怅含恨不语的苻阳又道:“现在反贼还逃窜在外,东海王不必以身犯险这般上路,请东海王放心,现在邺城已经控制住了……”

    苻阳这时哪还有心情去邺城?打断了道:“本王这次只是路过,本就不欲惊扰你们,无事就好——可知反贼是什么人?”

    窦滔道:“已经着手审问过,为首的是叛臣原晋公苻柳的长女苻玉,原来当年问斩的时候苻玉被人使掉包计救了下来……”

    宋延宗又是意外,当知道主谋不是东海王后,他其实是疑心到一个人的,否则,为何早不出事迟不出事,遍遍在那人出宫之后?

    那苻阳心虚,因毕竟与苻玉等反贼有过亲密接触,不知可有被审问出来,又不知窦夫人说过些什么。忙打断了道:“既然如此,你们快都起来吧,赶紧去捉拿反贼要紧,不用管本王,莫要因为本王耽误,走了反贼。——怎么那一晚好像听说将军也着了她们的道?如今不但大殿下、将军夫妇都无事,且这么快就有了眉目,可见将军才能,那些都是误传。”

    窦滔谢过道:“末将惭愧,一时不察被她们用药迷倒,天亮了才醒,几乎憾恨终生。”顿了顿,又道:“那些反贼似乎对下妇颇有几分敬让之意,竟没有加害末将夫妇。”这才起身,又笑眉笑眼道:“小小毛贼,不足挂齿,捉贼要紧,东海王的安全更加要紧,末将与大殿下有多少年没见着东海王了,既然来了怎么能不赏个脸?”

    宋延宗、青禾一同上前见过窦滔,青禾是早说过要跟随东海王,而宋延宗也是被东海王要求带走的,因此宋延宗甚是坦然。窦滔也没多话,只向苻阳佯怒,笑道:“东海王下手也太狠了,邺城就这么能拿得出手的两个人,一文一武,都还没见过大殿下呢,就被您一齐截走,叫末将担着好大的罪。若请不回东海王,又是一层罪,大殿下和下妇定都饶不过末将了。”

    苻阳未免也跟他寒喧几句,转了话题问:“本王与你们兄弟确是有多年未见了。你大哥可好,听说那孪童已经放了出去,那他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宋延宗听到这话便不由去看窦滔,窦滔的哥哥窦冲将军与慕容冲结仇,后来慕容冲进宫受宠,窦冲便受到牵连,无故被贬到漠北苦寒之地受苦。苻阳提到这话无疑是有挑拨之嫌了,

    窦滔的脸色果然尴尬不愉,微一摇头不接这话。眼见苻阳坚持要走,问:“东海王这么急着要走,莫非也是接到请柬要往平阳?”

    苻阳出门在外,并不知道请柬的事,因急着要走正需要借口,便含糊应道:“嗯,唔,是啊。”

    窦滔笑得眉眼弯弯,道:“不瞒东海王,那请柬大殿下和末将也接到了,也都要去呢,不如……”

    苻阳忙改口道:“什么请柬?本王出门在外游玩,早离了东海,你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窦滔道:“东海王您还不知道?”这时的笑里便透出几分嘲讽意味,道:“权尚书设宴迎那孪童就任呢,这可是当今天下的大事。”语气十足的鄙夷。宋延宗知道,大殿下对慕容冲恨之入骨,再加上窦冲的缘故,窦滔想不厌恶慕容冲都难。

    苻阳果然吃惊,怔得一怔,道:“你是说慕容冲?他不是已经出宫被天王丢开了?权翼那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延宗听到,暗想:果然是权翼。

    权翼是羌人,当年和姚苌一同为当时的羌族首领、曾短暂称帝的姚苌五兄姚襄效力,参予决策。后来羌部先后败于东晋桓温、秦国苻坚,姚襄战死。姚苌等人被俘后受当时的龙骧将军苻坚劝降,率部投秦。姚苌、权翼都得到苻坚重用,权翼更是成为苻坚心腹,更曾为苻坚的弑帝登基谋划出力。

    宋延宗正欲仔细听,却见窦滔向苻阳使个眼色示意走开些单独说话,两人走出十数步去,便再听不到他们说的什么。

    那边窦滔小声告诉道:“东海王莫非以为那妖物是失了宠?”自摇一摇头,又继续道:“末将只说一件事,那妖物赴任前脚上路离了京,后脚裴大夫——就是天王跟前的谏议大夫裴元略大人——就悄悄跟上了,沿途所经之处,那妖物吃了什么?睡得如何?行程多少,可曾受人欺负,事无巨细都一一报回给天王知道。”冷笑一声,又道:“就算大殿下当年远任,也没受过这般待遇。”

    苻阳吃惊道:“早听传言说那孪童专宠,还只道是夸张,原来竟真有这样的事,这么说天王根本舍不下他?”

    窦滔点头,道:“宠了这么几年,要不是丞相发了狠一直猛谏,哪里能说丢开就丢开了?不怕告诉东海王,就是连权尚书也是受了皇上密诏,把那妖物托付给了权尚书呢。”

    窦滔有大殿下从宫里面出来的消息,决计假不了。苻阳领悟道:“难怪权翼这么隆重。”忽地心里生出个主意。道:“那本王倒要往平阳走一趟。”如今叛乱的事已过去,苻丕平安无事,又查问到了反贼头目,苻阳还阴差相错地间接救了苻丕一命多少洗去嫌疑,没有了那种非反不可的急迫感,苻阳就不急着而且也不怎么敢仓促造反了。但他心里又有怨气难消,想着何不干脆就此暗杀了慕容冲,能叫苻坚心里难过难过也好,再说这是一桩大快人心的事,定然能给他带来声望,苻坚总不能因这事处他死罪吧。当真是一举数得。苻阳越想越觉得绝妙,他本就是个兴之所至,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主意已定,向窦滔道:“天王再抬举,他也是个孪童,这么张狂,咱们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当真还要去向他献媚?如今鲜卑人遍布朝野,这样下去,这苻姓江山倒有一半要改姓了慕容。本王见不得这样的事,欲要除去这个祸害,将军你以为如何?”

    窦滔因为大殿下和兄长的缘故,确是加倍痛恨慕容冲。只是有大殿下这个渠道,就比一般人更加清楚宫里内幕,知道至少现在慕容冲不是他可以妄动的,如今听得苻阳要去充当这个冤大头,如何不愿意?心里大喜,更加奉承窜掇道:“此等祸国妖物,人人心恨欲诛,只是放眼天下,也只有东海王才最有这个资格能力与气魄,若能作成此事,当是国家之福,谁不称赞?”眼见苻阳动容,忙催着问:“东海王打算要怎么动手?”

    苻阳更加心痒欢喜,想他堂堂东海王别的做不了,总不能连个孪童也不敢动。道:“本王自有主意,”说着,眼神示意那边青禾,问窦滔道:“将军可曾想过,那青禾是什么来历?”

    这边恭候着的宋延宗、青禾见他们说着说着都把目光瞟过来,不解其意,莫名其妙地相互对视一眼。

    那窦滔摇头不知,道:“只听说他三年前受伤失忆,为末将泰山所收留。”

    苻阳分析道:“他对邺城极熟,当是邺城人氏,又这般的武艺,举止不俗,岂是一般人能有的?”苻阳也只是较为随心所欲,并不是傻子,在洛家巷伏羲祠堂发生的事已足够叫他疑心了,顿了一顿,干脆道:“我怀疑他是前燕权贵甚至极有可能就是慕容族人。”对于所见到的慕容族夜会以及与青禾相认的事,苻阳并没多说,因为他恨苻坚,自己又不够胆量造反,没有能力为父报仇,那么多少寄希望于慕容氏。

    窦滔倒听得倒很信服,连连点头,领悟道:“东海王的意思是……”果然苻阳道:“正好本王救出了窦夫人,他自言要报答,你又算得他半个主人,便叫他动手最好。”顿了一顿,又道:“可说是报贵夫人在宫里受慕容冲之辱的仇,这是私人恩怨,事后也怪不到咱们头上。”苻阳虽然十分爱惜青禾这样的人才,但既然青禾身份可疑,自然不能再带在身边,倒不如人尽其才了。

    提到夫人进过宫的事,窦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也没有异议,赞道:“此计大妙。”两人计议已定。苻阳便急着要走,问:“你可知道苟苌他们到哪里去了?”现在宋延宗、青禾两个古古怪怪,身份成迷,苻阳已然信不过他们,身边不能没人,当然还是自己人可靠。窦滔忙道:“苟将军他们可也没闲着,说起来,正是他们察觉有异担心东海王安危去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亲往支援才得以逃过叛贼谋刺。当时苟将军几人是先赶往荆棘山庄,去到时只见到熊熊大火,还有东海王带来的几只猎犬都喂了蛇腹,只剩白骨在路边。可把苟苌急坏了,忙着灭火找东海王。”顿了一顿,又道:“后来,东海王不是让末将的人去找他们,让他们往东海追赶东海王?便是昨晚苟将军等人听后,不及与末将寒喧一句就急忙上路了,按说这整夜整日早该与东海王相遇才对,怎么东海王倒没有见到他们?”

    苻阳想到原因,道:“跟着青禾走了条没人的山路,怕是路上错过了。”

    窦滔也不多问,只道:“那定是路上错过,苟将军他们反而赶到前面去了。”解说清楚,窦滔又道:“末将这就遣人快马去追回他们,不如东海王且随末将暂回邺城,等他们到了再走?”本来苻阳身边无人急着要走,窦滔自当是亲自护送或至少派人护送才对,但现在苻阳是要去行刺慕容冲,窦滔便不敢卷入其中,想要撇清关系,只恨不得没有见过苻阳才好,

    苻阳很有些瞧不起窦滔这般谨慎心思,扫兴道:“本王倒等他们?你就叫他们速速转道往平阳去追本王就是了。”不再多说,转身回去上马。窦滔道了遵命,跟过来道:“只是眼下城里叛乱未平,大殿下责成末将追捕叛贼,要不然,倒是个能得以追随伺候东海王的难得机会。”苻阳冷笑一声上了马,道:“替本王向大殿下及尊夫人解释问候一声,待本王回去东海后再专门遣人来向大殿下请罪。”窦滔叫人另牵了两匹马来,宋延宗、青禾终于换了坐骑。窦滔于路边恭送,道:“足愿东海王此去马到功成。”他们就此别过,苻阳一行三人策马往平阳而去。

    却说慕容超赌气离开伏羲祠堂独自骑马去了,又不想赶夜路,就随便找个僻静处拴了马倒头大睡,睡得一觉将醒时,隐约听到有人呼喊‘救命,谁来救救我。’想是有人遇到了山贼土匪,慕容超嘿嘿一乐,自道:“小爷我只杀人,从不救人。”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微亮。那喊声还在传来。慕容超左右无事,牵了马慢慢走去。

    荒地上有个干涸的断层山沟,喊声从沟底传来,慕容超走过去一瞧,顿时眼前一亮。因为一个璀璨生辉、足可以惊艳所有人的美人就被反绑了双手,蒙了双眼孤零零坐在坑底。美人如画,又穿着一身水墨色衣服,更如水墨染就一般,美丽了这荒陋山沟和世间风景。

    慕容超只一眼就认了出来,又觉惊奇又觉好笑,道:“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司马中山王嘛,这是被人劫财还是劫色了?”

    沟底的正是慕容冲,因双眼被蒙了黑布看不到,微张着嘴脸色苍白显得害怕,坐在地上后退,惊慌道:“你是谁?不要过来。”

    慕容超跳下山沟,走去将他脸上黑布一把扯下,毫不掩饰满脸的兴灾乐祸和好奇,望了笑问:“你不去做平阳太守,怎么被人绑在这里?不是有高盖跟着你的吗?他人呢?”

    慕容冲仰着头眨眨眼,看清面前慕容超,惊喜道:“啊,是超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快帮我解开绳子,——我们发现一路上都有人跟踪,因此高将军去把人引开,我到这里先躲一躲,没想到遇到了流匪,把跟我的人杀了抢去财物,又把我绑在这里,我已经被这么绑了两天了。幸好遇到了你。”

    慕容超且不忙着解他的绳子,就在他面前土堆上坐下,乐道:“那是,你以前每天在宫里面享福,不知道外面的世道这么险恶艰难吧,现在秦王玩腻了把你丢出来,以后还有得你受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劫匪,怎么劫了财物不劫天下第一的美人?”

    慕容冲脸色苍白,身子晃了一晃,道:“我没力气啦,超哥哥快救救我。”往前一栽,倒进慕容超怀里。

    慕容超一把推开,道:“少跟我撒娇,我对男人可没兴趣。先说清楚,我救你我有什么好处?”

    慕容冲虚弱地坐着,微微睁着眼睛,道:“自家兄弟,怎么你救我还要好处?”

    慕容超笑道:“别跟我说自家兄弟,我不信那个。你多容易啊,每天只要撅撅屁股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我也想撅,可没人要。现在饱一顿饿一顿,都大半年没吃过肉了。你从宫里出来总有些值钱物事吧?别收着藏着,没有好处,别说从兄弟,就是同胞亲兄弟我也能见死不救。”

    慕容冲无奈道:“我身上财物都让劫匪给抢走啦,”说着摆头看看周围,看一眼慕容超,又道:“这里这么荒避,就算是我大声喊,也没人听得到吧,两天来除了超哥哥都没有人来。”

    慕容超起身道:“那是,你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既然没好处,那我走了。”

    慕容冲忙喊住道:“等等,我虽然现在身上没有,去做了平阳太守就有咯,只要你救了我,你要什么我到任后都尽力给你。”

    慕容超听得有好处,笑道:“这还差不多,差点忘了你现在是平阳太守了,”这才过来替他解绳,一边道:“我也不要多了,就要十头羊……再加一匹好马,比起你的性命这不多吧,口说无凭,你得先给我打个欠据。”

    慕容冲解脱束缚,揉了揉手腕站起来,便是个如芝兰玉树般的佳公子,笑道:“谢谢你救我。十头羊真的太少,不如,咱们来玩一个小游戏,你若是赢了,就加一倍,十头羊变成二十头,一匹马变成两匹,你若是输了呢,就只减少一头羊。怎么样?”

    慕容超只觉得他古古怪怪,但听起来是大占便宜的,忙问:“什么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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