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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第 125 章

    兵将们原来也都不认得,只是猜测。苻丕显然懊恼,收了脸上喜色,再问:“你们都没确定吗?”窦滔半信半疑,道:“殿下,探听得说慕容冲自到了平阳,在权尚书府中遇刺受惊后就一直深居府中避不见人,谁也见不到他,莫非当真他已根本就不在府内?”苻丕听得心动,窦滔又道:“殿下,权尚书受了天王密诏,裴大夫也到了这里,如果他是慕容冲,就该趁早杀他了事,免得夜长梦多,恐怕以后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苻丕犹豫着,对于这个恨之入骨的人眼下显然更急于求证,要设法确认‘慕容冲’的身份。举手阻止道:“且慢动手,拿水来泼醒他,带苻玉来。”小将依令快步出去。

    原来苻玉也被抓了,苻阳唏嘘感慨。眼见士兵又拖了一人过来,这人显然被抓得更久,形容更加惨烈不堪。一只眼睛成了个血污的大黑洞,另一只黑肿起来只剩下条缝,鼻歪嘴咧,手足断折,如果说‘五妹’尚是衣裳破碎,那么她整个人都是破碎的了。被拖了来扑地扔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形更像是死物。如果说这就是不久前还美艳凛然的鲜活堂妹,苻阳是怎么也认不出来了。

    宋延宗更是呼吸一窒,半边脸抽动。当年妹妹小瑶最后就是落在了苻丕手上。经历过太多,宋延宗已经不再天真,几年来从没有过妹妹还活着的奢望。只是希望她在死的时候不会受太多痛苦。可是,这个苻丕显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凶残。

    犯人没有生气的模样令连苻丕也是意外皱眉,不满道:“你们搞什么?我还要留着活口问话呢。”

    小将回道:“是活的,挖了她一只眼睛还有这只眼睛可以看,一只耳朵钉死了还有一只耳朵可以听,断了一只手两只脚,能说能写,尽可以问话。”苻丕方没了话说,道:“泼醒了问她。”士兵拎了水来泼在‘五妹’和苻玉头脸上,揪起苻玉的头发朝向‘五妹’喝问:“快看清楚他是谁,是不是慕容冲?说!”

    宋延宗几人默然以对,那苻玉喉里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声音来。苻丕皱眉,忽地想起什么来,脸上又现出笑容,大声道:“我知道了,有个人见过慕容冲。”即刻叫人道:“快去请夫人,速速抬来见我。”

    不说宋延宗几个面面相觑,连窦滔也露出一脸茫然来,显然全不明白,问:“殿下,请什么夫人?”苻丕哈哈一笑,得意道:“就是我秘密为你备下,叫你惊喜的大礼了,”拍一拍他又道:“想不到有了今日之功,你真是我的福将。”

    门口抬来一乘软轿,紫底绣黄花,垂着金绦。轿旁跟着四个红裙少女,均不过十五、六岁,形容俏丽,都垂着头,一路随轿而行,到门口停下,轿夫退开。

    窦滔满脸的疑惑在看到丫环时变得有些僵硬。苻丕令道:“拿东西来把犯人盖上,以免惊吓了夫人,其他不相干人等统统退下。”

    兵将取来草席盖住苻玉、五妹,只把‘五妹’的脸露出来,除苻丕、窦滔及三、五个心腹属下,其余兵将都依令退了出去。

    丫环掀起轿帘,轿中步出一个身量婀娜、花容月貌的美人来。这美人慕容冲等人都认得,正是窦滔的新夫人,大才女苏若兰。在窦滔不大自在的神色中走进院内向苻丕行礼,见过窦滔。

    苻丕免了礼,向呆愣的窦滔打趣道:“你是不是高兴得傻了?我就知道你千辛万苦娶得这个夫人,怎么会舍得分开?去秦州能不带着呢?所以早就令人到你府上传话,请夫人一切收拾妥当,派了专人一路护送到此,你没有想到吧?”

    窦滔反应过来,回道:“殿下思虑周详,属下感恩不尽。”神情多少还有些生硬。正也微微抬了眼神询问的苏若兰收回目光,咬了咬唇。苻丕道:“我请窦夫人来,却是有一事相询。”苏若兰稍是一怔,显得意外,道:“请大殿下吩咐。”苻丕几步走去,指了地上‘五妹’,问:“此人,窦夫人可认得?”苏若兰莫名地转头望‘五妹’。

    ‘五妹’□□的身体已被草席覆盖,只露着乱发滴水的脸,不省人事。苏若兰神色怜悯地望了一望,仍显纳闷,又不自觉地走近几步再看。窦滔已先冷哼一声,道:“你可仔细看清楚了,你曾进过宫,见过慕容冲,认真瞧瞧是不是他?”语气竟是不大客气。苏若兰便又是一愣,向苻丕道:“臣妾虽见过慕容冲,但只匆匆一面之缘,且当时慌乱并没看得清楚。这人看着确似乎有几分眼熟,是与不是,臣妾需想得清楚了才敢禀奏殿下。”顿得一顿,又道:“在这之前,可否容臣妾先与夫君说几句?”

    苻丕面露讶异,笑道:“怎么?你们还有什么私密的话儿要说吗?去吧。”挥手应了。

    苏若兰便与窦滔往猪圈这边走来。宋延宗几人更加呆木了,青禾伸手去抓慕容冲,准备随时冲杀出去。眼看走得近了,他们齐齐往下矮了矮身,那窦滔却恰在四、五步外站住了,先问责道:“我不是安排了人送你回长安?你怎么到这来了?”语气不悦。

    苏若兰看着窦滔,道:“你我夫妻,大人远往秦州赴任,苏若兰自当跟随前往照顾大人衣食寝居,怎么能就此分离?”

    窦滔却不领情,背了手转身道:“不敢,小将自有贤良有德的姬妾伺候。”

    这话不像,苏若兰当即正色询问:“妻子伺奉丈夫何言不敢?夫君这话莫非是暗指为妻的不贤良有德?”

    窦滔仍是背着身道:“还用我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猪栏后几人却是冷汗直流,这对夫妻看来存在矛盾,只是也不走远些辩论就在这附近转悠。当真危险之极。

    苏若兰呛住,过得一会,含泪相问:“妾身的事从没有瞒过大人,当日大人再三向我父亲求亲,也并不曾问过妾身是否贤良有德。今日夫妻已成,大人却来责问妾身不贤良有德,是否有失厚道呢?”

    窦滔一堵,恼羞转过身来道:“你不要逞口舌之利,谁跟你说婚前的事了?婚后还不守本份,我当然要问你。”

    苏若兰道:“夫君这话因何而起?婚后妾身与夫君聚少离多,即使被女匪所俘扣留期间,妾身也不曾向贼匪摇尾乞怜,或惊慌失措做出损折身份的事,以礼节自持,并没有堕了大人威名。不曾想回去后,大人冷言冷语,非但没有一句安慰之词,更加不多看妾身一眼,又自携了美妾往秦州赴任,却将新婚不久的妾身独自抛下。妾身实在不知何错之有。”

    却是有理有节,据理力争。窦滔说不上话来,铁青着脸吱唔两声,干脆道:“好,我问你,你和那东海王孤男寡女地从贼窟逃出来是怎么一回事?那东海王我也是深知的,但凡有几分姿色的都脱不了他的手,在东海就有个万花风流王的名声。你长得这么漂亮,他岂肯轻易地放过了你?”

    宋延宗、青禾都不由自主地去望苻阳,连慕容冲因为紧张也早睁开了眼睛。苻阳只觉得冤枉。他跟苏若兰真是清清白白的,再说他堂堂东海王,又生得雄壮俊美,从来都是美人投怀送抱,他只不过是不忍拒绝。

    苏若兰脸上现出薄怒,道:“原来夫君竟是这么看我,这莫须有的罪名妾身绝不敢领。”,顿一顿,又细细解释道:“妾身向在闺中,东海王是什么名声并不得而知,见他自然便如同见大殿下一般,敬奉以待。其时身处险境,贼匪装神弄鬼,又不知从哪弄来许多的长蛇,情形诡异危险之极,叫人除了尽快逃命再不会生出其它想法。俗语说:捉贼拿脏,捉奸拿双。若是东海王在此,妾身也愿与他当面对质,以证妾身清白。”

    苻阳的脸都有些发红了。窦滔显得将信将疑,又道:“那你呢?东海王容貌与天王那么相似,又是一王之尊,难保你……我知道你的心大得很,一直瞧不起我,就算是升迁了秦州刺史,也配不上你。你父亲也是——你不必急着解释,否则不过一个有些本事的家奴,怎么也要藏着掖着不给我看到,怕我配不上他的前程。现在跟着东海王去了,你们才放心?”

    这是说的青禾了,几人的目光便又转到青禾身上。

    这么毫不留情的当面问责,叫苏若兰羞得面红耳赤,忍耻道:“若说青禾,此事说来话长,请容妾身慢慢解释。大人可还记得与妾身初见之时?那时在洛阳妾身父亲的酒楼,大人指名要见妾身。后来酒楼发生骚乱,大人曾与一名仗剑少年发生争斗并为他所伤。刀剑无眼,妾身也险些被害,幸得这少年拉了一把救了妾性命。当时妾身故意扮丑,脸上抹了厚厚一层以特殊花粉与墨汁调和的粉末,无意间粉末蹭到了少年的衣襟之上。后来晋阳城破,青禾伤重之时随流民一起涌入洛阳,到我父亲处登记出入城花名册,被我瞧见他衣襟上残留的花粉,知道是救命恩人,因此恳请父亲予以收留救治。青禾虽然容貌尽毁,又失了记忆,但毕竟曾与大人敌对,妾身怕将来引起麻烦,因此是妾身主张青禾不与大人相见。不想竟让大人误会至此,大人果如此看待妾身,将妾身置于何地?”说到这里,也有了丝委屈哭腔。

    宋延宗听得明白,将事情弄清楚了,当年青禾是奉了慕容冲之令往洛阳打探军情,初识苏若兰。后来留在晋阳守城,城破后随流民流落到洛阳被苏若兰所救。观察青禾的反应,青禾神色不变,宋延宗疑心他已经回复了记忆,只是总没有机会问一问。

    青禾听了,却也弄明白当年那么多难民为什么苏府会偏偏救他。只是觉得这个窦滔未免小肚鸡肠又疑忌心重,替小姐不值。

    窦滔冷笑道:“原来是他。”望着苏若兰的眼中有着心软不忍,似乎藏着深情,却扭开了头坚持道:“这事就不必再多说,我已经决定了,会禀过殿下先送你回长安,待过两年咱们都各自安稳了再接你去。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显得已想结束对话。

    苏若兰一时无言,脸色有些发白。解释已经言尽于此,和苻阳的事还真没有其它的办法。那夜她和苻阳当着数千窦滔的属下兵将的面出现在郊外,这事确是叫人非议,苻阳在女人方面又是这么个名声,再加上她曾经的过往,倒似乎是坐实了窦滔头戴着明晃晃的绿帽子,自然更令窦滔难堪。沉默片刻,苏若兰道:“妾身想跟夫君说的是慕容冲的事。听将士说,大殿下到这其实不是为了追捕反贼,是为了对付慕容冲?”

    说到慕容冲了。宋延宗看看,慕容冲已经睁开了眼睛,静静地听着。窦滔道:“嗯,这事与你无关,你就不用管了。”

    稍一安静,苏若兰劝道:“危及到夫君前程性命的事,妾身与夫君本是一体,同生死共福祸,怎么能说与妾身无关呢?请夫君听妾身一言,那慕容冲杀不得。妾身在宫里时,曾见天王对他爱若心肝,珍若至宝,”虽是竭力镇定,神色自若,这时脸上也不由流露出一丝苦笑,道:“若非亲眼所见,恐怕我苏若兰这一生都不会知道被人怜惜疼爱是什么样儿的。”抬头又道“若伤害他,令天王震怒,后果将无法预料。”

    她说得慎重,窦滔解释道:“这事没这么简单,当初慕容冲曾设阴毒诡计陷害我们,不但大殿下从没有那般蒙羞受辱过,连我也饶不了他。”顿得一顿,声色早不由得更加柔和,又道:“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只是谁也劝不了大殿下,我若这个时候只求自保脱身离去,从此须叫人瞧不起。慕容冲再受宠那也是以前的事,咱们都忘了从前,以后好好过。”

    苏若兰一怔,正要说话,苻丕已经冲他们扬声喊:“哎,你们夫妻两个说完没有?快过来,先把这里的事处理完了,我再任凭你们躲开慢慢地说去。”窦滔大声应了,不敢耽搁,只道:“你放心。”快步离去。苏若兰在他身后道:“我已经遣人去通知权尚书了。”窦滔身形一顿,站住并不回头,过得一会继续走了。

    苏若兰这时终于忍不住落泪。不想给人看到,又往这边走了几步。苻阳还正觉得其情其状楚楚、我见犹怜,暗叹红颜命薄呢,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这时苏若兰的身影都已经出现在圈栏边上,足能将他们尽收眼底。宋延宗几人也都是吓得秉了息一动不动,呆呆定住。

    不想苏若兰只是闭了眼拭泪,擦擦两只眼睛就转过身也匆忙地去了,只教几人白惊吓一场。宋延宗喘过气来却是暗喜,只想既然已经通知权翼,那就是有救了。

    几人未免都松了口气,看那苏若兰走去先向苻丕谢过罪,再重新打量‘五妹’,便已认出,吃惊道:“她是装鬼劫走臣妾的女匪之一,是她们的五妹,叫做奴儿,怎么殿下说她是慕容冲?”

    苻丕关注听了,未免失望,再问:“他是男扮的女装,你再看看,当真不是?”

    苏若兰神色惊奇,摇头道:“臣妾认得她,也见过慕容冲,虽然不知道她竟是个男子妆扮的,但可以肯定他不是慕容冲。”

    苻丕顿时满脸厌恶,冷哼一声道:“又是一个死娈童。”窦滔便上前笑道:“殿下,宁杀错,莫放过,管他是与不是,横竖是他该死,这种人杀一个少一个。”拔出剑来直落向‘五妹’。却听远处一声大喊‘剑下留人’,一连串声声呼喊‘剑下留人’传来,同时两匹马蹄声疾,由远而近转眼已至门外,外面兵将稍乱。

    宋延宗几人也都怔愣,不知又有谁来。只见门外驶来两骑,二人下马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苻阳认得,喊的是权翼,抢先跑进来的却是裴元略,二人进来一溜烟直跑向五妹,都顾不得跟苻丕打声招呼。门外的兵将也不敢拦他们,跟着跑进来向苻丕报道:“殿下,……”苻丕沉着脸挥手打断,叫人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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