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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第 137 章

    小瑶不知道慕容冲的人几乎都死了,借取了些金子,看到书籍中的神女剑法后更是毫不犹豫地就带走了——她也开始练武并且迫切地希望练好武艺。然后她留下了这封信,说明自己现正在西山落草为寇,希望能与大家再会。因荆棘山庄痛恨男人,是不准男人靠近的。小瑶便请求不论是谁在见到信后到西山约定的一棵大树上以连刻三只燕子为记,小瑶见到,自会当夜前来相会。

    慕容冲因此与宋小瑶重见,小瑶高兴之余,还希望能够杀苻丕报仇,请求慕容冲出个主意。慕容冲问明白了她们基本情况后,也觉得十分可行。便有了后来所发生的事。

    慕容冲把这前因后果简单地跟青禾说了,青禾听得震愣,才知这事竟跟他有关,一动不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得出话来,先道:“真可惜被苻丕逃了。”

    慕容冲点头,这么好的机会功亏一篑,反而陷入被动,他也同样憾恨。

    青禾心絮万千地消化着整件事,想着道:“那么宋小瑶就是六妹?她们逃到了这里?”难怪他听到神女剑法时一点儿也不吃惊。

    慕容冲懊恼点头,道:“小周庄是她们其中一个姐妹——应该就是会医的二姐的故乡,按照原计划,她们逃出来后是应该会先到这里躲一段时间,然后我再作安排,不过现在……”现在小瑶生死下落不明,也不知逃出来没有,就算幸运地到了这里,怕也难躲过抓捕,又道:“应该是万无一失的,杀了苻丕,她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全身而退。谁知道……”又皱眉顿住,本来杀了苻丕,邺城必定大乱,小瑶和她的人完全可以趁乱从容离开。只是谁都没想到苻丕会临时起意出府去了,只杀了府里的妻妾下人等,而侥幸逃过一劫的苻丕迅速展开了凶猛反扑。慕容冲无奈发愁道:“我还没跟小宋说。”

    青禾思虑会带来什么样的危险,无意识地道:“我听小宋说过,他以为妹妹早已经死了。”想着道:“那得赶紧先找到小瑶,不能教大人的事泄露了一点儿出去,否则就是大祸。”起身道:“大人到这来是知道她们会在哪里吧?要不然我先找到她再说?”

    慕容冲摇头道:“我们应该相信小瑶,”他想了想,慎重地重复道:“我只跟小瑶有联系,我相信她,就像是相信你,你们我都相信。”说着自己点一点头,道:“当然,我们是要找小瑶,我会把她活着带到小宋面前,叫他们抱头大哭,要不然小宋这些天总是哭哭啼啼的,还总爱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痛快哭一场就好了。——等这里事完了我们再去找。”

    青禾应了,心里还被这事震憾着,忽听他问:“她们还有个三妹你知道吧?”青禾愣了一下,猛地抬头,慕容冲歪着头又问:“那天我走后,七妹还说了什么?搞得小宋吱吱唔唔、鬼鬼祟祟的,尽说假话,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青禾为难地呐呐道:“宋,宋小瑶没跟大人说什么吗?”

    慕容冲道:“你别管她说什么,我只要你说。”他是疑惑,因为小瑶跟他提到过结义姐妹,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青禾不敢欺瞒,只得道:“七妹说三妹有些儿疯病,自说是燕宫里的人,丈夫是皇上的亲弟弟,因与丈夫失散了一直在邺城寻找,小宋以为她……是拓跋小姐。”

    慕容冲吃惊得有些夸张地睁着眼睛,如果真是她,小瑶不可能毫无异常一点儿口风都不露。良久,只轻‘噢’一声表示知道了。

    这时,有人来了,青禾快步出门瞧看,匆匆忙忙赶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高大男人,满脸忧容愁色,便是当地庄主,进屋见到慕容冲、青禾两个蒙着头脸的神秘陌生人,只略有诧异惊服,却毫不迟疑,在东屋门口就地跪了磕头见过,泣道:“官差大人救救我们一庄老小性命。”

    慕容冲叹了口气,同情问:“你们共被捉了多少人?”他们自然而然地气势尊贵,超然不凡,说的是长安官话。庄主本来心里还有的几分怀疑也全都被慑去了,忙答:“就昨日一天被抓去一百四十余人。”慕容冲吃惊道:“这么多?那岂不是几乎每户都有人被捉?”庄主哀叹道:“官差大人说得正是,下庄总共就只一百七十余户,因男子大都当兵在外,所余三百二十余人多是老弱妇孺,这一抓就是半数,且多是青壮妇人,耕织主力,这不是叫庄里剩下的老幼都没有活路了吗?”

    慕容冲道:“可不是么,官兵来了多少?”庄主道:“有五、六十人。”

    慕容冲不再作声,良久叹出口气,道:“这事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是这样的,因为有女刺客在邺城行刺大殿下,大殿下追捕女刺客到了这里,这是在抓叛乱犯人呢,你倒是不用担心活路,只要问明白查实了叛贼身份,你以为你们还能活命?那都是要连诛死罪的,只砍你们的头算是轻的了。”

    庄主浑身发软瘫在地上,哭喊道:“冤枉,官差大人明鉴,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庄户人,不是叛乱,求官差大人救命。”

    慕容冲摇一摇头,道:“听你这么说来,就算那是大殿下,本官也要说,只怕是借追捕女刺客之名,行强掳民女之实,那些妇人落到他们手里还有什么好的?昨日我们见着一个,眼睛剜去,耳朵钉穿,口不能言,手足断折,不着寸楼,伤痕累累,生不如死,真真可怜。说那是什么人来着?”问青禾,青禾坐在另一边,面无表情地道:“说是女叛贼头目。”慕容冲点头道:“嗯,这是要诛九族的罪。——周庄主也别太着急了,还是快想对策的好。”

    庄主道:“我们不过是砧板上鱼肉,能有什么对策呢?”只把些希望放在眼前的两个人身上,道:“不知官差大人名讳,奉何官职?若能救下一庄乡亲,必定修建官差大人长生像堂,庄人每日叩拜,世代感恩。”

    慕容冲为难道:“那倒用不着,本官既然来了这里,又问你这些,是想要助你们一臂之力的,只是,那毕竟是大殿下的兵,本官也……”

    庄主伸着脖子等不到下文,掏出身上带着的银子来,求道:“这些敬献官差大人辛苦,若是能救得下庄脱去此难,小人定与乡人等再筹集十倍奉上。”因是打算好求人的,因此带得不少,约有五十两。慕容冲对银子没什么概念,眼睛去看青禾,仍然摇头犹豫道:“只是……这个……”

    青禾忽然发怒道:“你总是这个那个地推辞什么?任他是大殿下,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在这里掳人杀人?”说着一把扯下面上面巾,向庄主道:“周庄主,实话告诉你,我是权尚书的营差,他便是西县侯苻侯的从事,如今大殿下恶行,连苻侯和权尚书也难以容忍……”慕容冲吓得跳起来,拦青禾道:“不可说,快不可说,你这不是让侯爷和权尚书得罪大殿下么?”

    青禾反驳道:“西县侯在这里受到敬仰,人称‘不为权翼富,宁做苻雅贫’,如今西县侯还没走呢?大殿下就敢到这里胡作非为,根本没有把长辈放在眼里,咱们干嘛还要藏头露尾,不敢示人?”慕容冲连声劝道:“莫要胡言,岂不怕惹来祸事?咱们再商议商议,谨言慎行。”青禾干脆推开他,道:“自己乡民也护不好,还商议什么?”转而瞪着眼睛问庄主:“我问你,你们即有三百人,为何不敢一起站出来对抗那几十个外来的兵?”

    庄主惊得变了脸色,无言以对。慕容冲只是摇头叹息,道:“太冲动了,周庄主,你千万不要听他的,大殿下的人凶残,我和营差大人受命来细查这事,也不敢公然进行,一则侯爷和权尚书不愿冲撞大殿下,再则怕大殿下的人恼羞成怒,连我们也不放过,所以微服遮面,一直不敢泄露了身份。现在已经查得清楚,今天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让我们安然退去,等我们回去后,自会向候爷和权尚书细细地禀明白这件事,侯爷和权尚书说不定会有妥善的安排,庄主就只管在这里安心等待消息。”

    青禾急躁道:“慢说侯爷、权尚书不一定会为了这几百人公开与大殿下作对,就算是有心想救,这一来一去得等到什么时候?人都死尽了,昨日那个女贼匪就是现例。”

    庄主目瞪口呆地看看青禾又看看慕容冲,迅速作出反应,忙道:“大人容禀,营差大人的话有两桩难处,一则蝼蚁贱民怎敢与官兵争斗?那不是落实了反叛的罪名?再则庄里虽有三百余人,都是老弱妇孺,又被抓去近半,即使尽出也根本反抗不了官兵,这是自寻死路呀。”

    青禾道:“无防,我既然坦诚身份,敢说这话,就没打算置身事外,有我们两个出面……”慕容冲仍是不赞同,小声打断道:“你我倒是小事,但这不是把侯爷和权尚书也拉扯进来了么?”青禾反而道:“正是,我们背后还有西县侯和尚书大人呢,不会叫你们担了责任干系。其实那两位大人也早对大殿下的所为心生不忿,趁我们在这里,正好先斩后奏了,这是其一。其二,不是某自夸海口,这样的小兵随便二、三十个来也被某几剑一齐杀了,等我先杀去把所掳的妇人救出,你们准备好刀棒武器,里应外合,不怕不敌。”

    庄主早听得惊服激动,稍一迟疑。慕容冲道:“不着急,还需从长计议,我看庄主还是多叫些庄里有声望说得上话的人来,大家一起商量再做决定的好,我们也需要再作考虑。”

    庄主忙道:“两位大人肯出面维护,真如再生父母。这是草民等自身生死存亡的大事,更还有什么可说的,敢不舍弃了性命去拼吗?草民与乡人都愿意跟随大人,听从大人号令。只是从事大人说得有理,这事重大,该怎么筹划安排,到时候该如何行事,确需与庄里其他叔伯共商,仔细计划妥当,两位大人请坐着稍候,小人这就去叫人来。”也不及多说,就起身要走。

    这时,房里涌进一股黑烟来,堂屋里传出柴火噼剥声,慕容冲咳嗽起来,青禾起身去看,原来是那老妇人脚慢,这时回来正坐在堂屋灶前烧火,庄主忙问她:“你干什么?”老妇人道:“我烧些水给官差大人喝。”庄主道:“大人不喝这浑水,我自会安排,快不要烧柴了,看熏呛着大人。你去找上面屋里的大小子,他腿快,让他跑去叫几个人到这来。”一连点了五、六个人的名字。老妇人听着灭了火又带着小女孩儿出去了。

    庄主颇有些担心慕容冲会‘拖后腿’,怕他们改变主意走了。因此只让老妇人找人去叫人,自仍是守着二人又介绍了一些庄里的情况。好在慕容冲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说什么了。”倒是把那五十两银子收好了。其实慕容冲原本还以为会更困难些,因为官兵有五、六十人,这对于一个小庄子来说兵力是足有富余的,超过了他的预期。

    不一会儿,人就陆续来了,都是男人,其中还有两个老汉,又有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在屋外哨探望风。八、九个人一齐挤在东屋,人挨人地铺草就地坐了围作一小堆,庄主如此这般地把话说了,道:“连自己妻女都不能保护,还算是什么人呢?再说被诬作叛逆的话我们都没有活路,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奋起反抗。”几人也都心动意愤,又听得有上面官府里的官差带头,没有后顾之忧,哪有不答应的?纷纷言誓,结作同盟。当即就各自出主意,商定行动计划。如此直说了大半日,期间几个老妇人送来了茶水饭食给他们吃了,方自渐渐地议定下来。

    眼见来的也只这么些歪瓜裂枣,可见这里真是没什么能人了,慕容冲又道:“还要发动妇人,邺城逆反谋刺大殿下这么大的事也是一群妇人干出来的,可见拿起武器的妇人有多么可怕,”慕容冲一直生长在女人堆里,可是深知她们的厉害,从来就没有过轻觑女人的想法,道:“被掳去的百多妇人就是一支很大的力量,我有个主意,需要找个能干有威信的妇人混进去,把咱们的计划预先告知她们,说服一起动手,到时里外夹击,取得胜利就更加容易。”

    几个人稍作沉默,庄主道:“就让内子婆娘去吧,她平常也带着小女练些拳脚武艺,因躲在家里没有被捉去,我去跟她说,为了小女她是愿做任何事的,再说庄里妇人也都服她。”如此把计划制定得十分周详稳妥。

    慕容冲计成,与青禾对了一眼,就好像还是从前,熟悉默契得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定下来后时间已经不多,几个人赶紧分头出去各自联络召集庄里人,按计划组织起来。庄主赶回家去与夫人说话。而给了他们充足勇气和信心的人是青禾,青禾本具有领导的才能、布署的天赋、战斗的经验和一身的本领,加上官府的身份和沉稳的风度,俨然已经成了领头人,所有的事都要叫他安排,所有的人都听他指挥。慕容冲要去找小瑶,或者去见她们的残余姐妹,打听小瑶的消息。本来是说好拟定计划后再一起去找的,但现在如果他们二人同时走开消失,恐怕会给庄人带来恐慌和疑虑混乱,会影响到整个计划,青禾有不少事情要忙,更必须留着稳定军心,因此二人决定分开行动。

    慕容冲、青禾只说是要熟悉庄里的环境道路,庄主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夫人也被官兵捉去后,仍是陪着他们,就领着他们四处察看。这时妇人都不敢出门了,男人倒是不怕的。慕容冲一路暗地留心,不过四、五里路就走不动了。

    青禾收到他的眼色,催道:“大人快步些,还有不少地方,我要先到掳去的妇人关押处去看看。”

    慕容冲摆着手喘气道:“这事紧要,你走得快先去,我走不动这许多路,在这歇会儿,咱们分开走,不要误了事。”

    青禾眼底关切地嘱道:“也好,大人小心。”慕容冲点头‘嗯’地应了,各自走开。庄主只一个人,自然是急忙追着青禾去了,毕竟要给青禾带路,况且这个才是战斗的主力,是众人的靠山和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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