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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第 142 章

    慕容冲谢道:“那这样是最好不过了,晚辈就全拜托权大人。”便问:“是我先去?还是……”

    权翼干脆将人情做足,道:“眼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即刻叫人护送你过去,先到城楼——怎么约在那里?这雪可够大——叫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准备好了,不叫你费一点儿心,我们是就同着大殿下一起去,路上也好再劝劝大殿下。”

    慕容冲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想到会突然下这么大雪,我哪知道什么地方?只见那里人多地方开阔,想着不容易被人暗害了。”

    权翼笑道:“希望能冰释前嫌吧。”当面叫了人来,吩咐准备车马,一路护送等事。把调兵令牌和人都给了他,慕容冲告辞先去。

    坐车被护送到城楼下,高盖早带了人候在这里,几乎都来了,只宋延宗不能和苻丕碰面,留在府里看家,高盖撑起油伞到车前接了慕容冲下车,见他和权府的人一起来的,问:“大人去见过权尚书了?”

    慕容冲点头,笑道:“权大人已经答应替咱们主持了。”

    高盖道:“那感情好,”向护送慕容冲来的人道:“那咱们就都听权大人的安排,有什么事情各位只管吩咐。”

    权府门人道:“大伙儿都是为了护卫太守大人安全,高兄不必客气。”

    慕容冲见权府的人都戴着斗笠,自己人却光着头站在风雪里,嗔问:“怎么你们也不戴个斗笠,就这么淋着?”

    高盖道:“出来时还没下雪,走不多久就下大了,怕耽误时间没有回去取。就这油伞和斗篷还是临出门的时候宋先生硬塞给属下,让属下为大人带出来的。”说着,单手抖一抖托着的一件黑布大衣,递给他。

    宋小瑶原是坐在车前辕上,早跳下来,这时伸手接过,熟练利落地替慕容冲围好系上。只是见他浑身冻得冰凉,穿得也很普通,光景大不比从前,不由红了眼圈。

    高盖见他身边换了人,一时也不方便细问。慕容冲道:“到时候了,是约的申时吧,咱们先上去瞧瞧地方。”灰蒙蒙的雪里天色,已经不早了。高盖应了‘是’,举伞同着一起登楼,其余人跟在后面。权翼的人倒也识趣,并不靠近,只在外围戒备守望。

    高盖便小声问:“大人,都还顺利吧?”慕容冲到小周庄的事并没隐瞒高盖,也只在临走前跟高盖一人说过。

    慕容冲指一指小瑶,道:“你看,她就是。”把小周庄的事简单说了。高盖听得啧舌,才知小瑶是女扮男装。慕容冲又问府里情况,高盖也简单说了,道:“属下只说不知大人去了哪里,怕引人怀疑,所以在几个城门都安排了人接应大人。”

    慕容冲好笑道:“你还跑到权翼门前哭呢,怎么会想得到这一招?”

    高盖倒不好意思道:“可惜没有抓到刺客,当时我睡下了。不过刺客的本领高强,应当不在我之下。窦滔是已经走了,苻丕手下有个叫做蔡文的小将,听说十分厉害,不知道是不是他。”

    慕容冲道:“嗯,幸亏我不在,那以后要小心些。”

    高盖抖掉伞上的雪——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落了满满一层了,道:“最好今天能跟苻丕的会面顺利,把事情解决好,就算下雪会耽误些行程,走得快的话,他们明天这个时候就该到了。”

    时间不等人,慕容冲原本有另外的计划,但苻丕也并没有乖乖地坐着不动,情势发生了变故。总之,他们必须赶在青禾他们到来之前把事情弄妥,否则到时候只会雪上加霜。

    这么说着话的功夫,已经过去了两、三刻时辰,慕容冲站在城楼边望:“怎么还不来?”因为下雪,城楼下的乡民都离去了,但城门仍然开着,里外还是有不少士兵把守,防卫得倒似乎更加严密了。但只见空中密密集集的鹅毛大雪把天地都遮掩,阴沉沉地很快就要天黑,远处却总不见人来,慕容冲醒悟过来道:“时辰应该已经过了,他不会不来吧?”

    高盖道:“属下叫人去问问情况?这里已经令人生火,大人您看是抬上来在这儿布置了等还是……依属下看大人最好先在下面的房里坐着,这里风大,等苻丕来了大人再上来。”

    慕容冲冷得受不住了,道:“嗯,好,叫个人去问问。”一起下来城楼到值班房里坐下,又生了盆火,顿时暖和不少。慕容冲凑到火盆跟前,浑身开始止不住地有些发抖,心有预感,问:“有酒没有?”自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藏掖着的只半个尾指大小的精巧玉瓶。高盖便知他要吃药了,出去问人要酒,这里的官兵原也准备了酒的,送了两坛来。高盖打开酒嗅一嗅气味,先取水罐盛了水在火上烧热,再倒一碗酒放在热水里温热。慕容冲正要取这热酒来喝,高盖先拿去道:“先让人试试。”却看了一眼小瑶,因房里小,只高盖和小瑶跟着慕容冲进来了,其他人都在外面。慕容冲忙护着小瑶,笑道:“你另外去找人,别找她。”高盖其实也只一眼扫过小瑶,早端酒开门出去,给门外一个仆从喝了,眼看着喝下没事,才又重新回来倒酒。

    小瑶原本站在慕容冲身后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时大概看得明白了,道:“让奴婢来吧。”接过碗却在热水里洗洗干净,然后再学着高盖的模样倒酒温热了送给慕容冲。慕容冲道:“高总管做事十分仔细的,你要跟他学。”想起来,向高盖道:“她是以前宫里的旧人,以后这些衣食琐碎事就交给她,”却摸出权翼给的调兵令牌,道:“这个给你,你看看该怎么安排。”急着仰脖将玉瓶里装的药粉都倒着吃了,用热酒吞下。

    小瑶应了‘是’,高盖拿着令牌正反两面看看,问:“这是什么?一队人马吗?”慕容冲闭着眼睛道:“嗯,二百士兵,权翼刚给的,还给了几个人,你看着办吧。”高盖也挺高兴,不信道:“哟,他有这么好?”高盖对权翼的吝啬抠门印象极深刻,道:“他轻易给出来的能有什么好的?属下看怕是很有些恼火。”却也难掩喜滋滋的语气,毕竟现在急需,可谓解了燃眉之急。

    慕容冲道:“有总比没有好,五百两银子买的呢。”药粉在肚子里发生效力,驱走所有的疼痛寒冷不适,带来熟悉的温暖平和得叫人懒洋洋地舒适感觉。慕容冲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浑身舒服过来,道:“把酒给大家都喝些去寒。”

    高盖应了,道:“那属下尽快去接手,先看看是支什么样的队伍,再做安排。”至于多养这么些人的费用,那是慕容冲操心的事。

    慕容冲在城楼等了几乎两个时辰,天都黑了,终是没有见到苻丕的出现,苻丕果然没有前来应约。期间权翼几次派人前来告诉道:“大殿下不肯应约,权大人还正在极力周旋劝说中。”最后来人道:“大殿下已经铁了心,虽然权大人百般劝说也只都碰在壁上,今天天色已晚,请太守大人先回去,权大人再想办法。”

    慕容冲不满道:“这是连权大人的面子也不管用了吗?大殿下到底想干什么?权大人现在哪里?他再想什么办法?可是我这里是不能等的呀。总之不管大殿下来不来,今天这事必须得解决,大殿下不来,我就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你回去告诉权大人,就说倘若我有什么不测,请权大人替我向天王带句话,慕容冲没用,有负陛下,只能来世再报了。”说着话气呼呼地走出来,尤自嘀咕道:“不拿出些厉害来,都还只当我是好欺负的。回什么去?去见大殿下,我睡不安稳,大家都别想睡。”

    高盖也是一脸气愤不平,顺着慕容冲的意思道:“是,那属下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大伙儿都去,给大殿下一齐杀了,省得受这闲气,叫人瞧不起。”慕容冲的人纷纷附和,都道要去送死,太守府与苻丕住处本也离得很近,权翼的人也不敢怎么劝阻,只遣人快马回去报权翼。把车子赶出来,慕容冲当先走,高盖仍是替他打着伞,所有人都早从马棚底下跑出来了跟着,因天黑了,陆陆续续点起火把来。经过城角时,慕容冲的身形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跟在身后的宋小瑶心细,扭头看去,这时天色已经黑了,在火光与雪光的微微映照下,可以瞧见大雪纷飞。在黑暗背风的墙脚角落里,一张籁籁抖动的破席子下面挤着一堆小孩,席子破小,还露出些小手小脚在外面。

    以前光燕宫就有四万童奴,也不能完全说他们是多么豪奢,而是真的有这么多的孤儿需要吃饭、无处安身。当然,慕容家也不是什么善心的慈善家,而是把这些人都做为奴役童仆。那时的慕容冲就捡了不少的孤儿回宫,他在外游玩,若是见到有缺吃少穿的小孩是必定会带了回去的。后来变故发生时,这些童奴给人的印象可惜并不好。

    慕容冲眼角往那边瞥了一眼,并不迟疑地就径直走了过去上车了。

    终究是今非昔比,小瑶也只是默默回头,叹出口气。一个自身都在风雨中飘摇的人是无法也无心顾及其他的。这些看得到的和更多看不到的,许许多多人的生死都只能各安天命,自求多福罢了。

    车子刚动,城里又有一骑飞马奔来,却是个小孩。才第二天上马的刘裕策马跑来告诉道:“大人,大殿下带人把太守府抄了。”

    所有的人都不动了,这个消息太过惊人。慕容冲本是从车里探身出来看来的是谁,这时一只脚出来下了地,一只脚还踩在车的踏板上。就这么看着,脸上倒不愤怒了,变做一脸的不可思议,听滚下马的刘裕气喘吁吁地继续道:“说是大人窝藏刺客,大殿下带人将府里搜了个底朝天,又把府里人都捉去了。”刘裕为人机警,看到周围有不认识的外人,一时不敢把话说透,重复强调一句:“把所有的人全都带走了。”眨巴眨巴眼睛暗示。

    旁边高盖身形一僵,未免紧张关切地走前几步看着刘裕,刘裕再点点头,示意藏着的苻玉三女确实已经被苻丕发现带走。

    慕容冲先问:“宋先生呢?”刘裕道:“先生没事,府里原本有间用来祭祀祖宗的房子,里面有个供桌。先生就带着小人藏在那个桌子下面,大殿下真的只没掀那供桌,先生和我躲了过去,就是先生叫小人赶来禀报大人的。”

    慕容冲点头道:“嗯,我听明白了。”扭头问站着沉思的高盖:“现在怎么办?”

    小瑶不懂他们的暗示,听了刘裕的话也并不吃惊担忧,因为虽然眼睛看不到,但能感觉得到慕容冲似乎是心情挺不错的模样。

    高盖要比慕容冲紧张得多,觉得有可能不妙,趁现在占据上风倒要闹起来把局面弄得越乱越好,不能给苻丕时间抢去主动。大声道:“还能怎么办?大殿下都这么对咱们了,没有天理王法,也没人管了,如今大家都是乱为王,我们还怕什么?”

    慕容冲眼里笑了笑,他的人原本就一肚子火气,在这风雪里白等了两个时辰,又听刘裕的话,更加群情激愤,只都怒眼望着这边,一听高盖发了话,早争相叫嚷起来,道:“对,苻丕欺人太甚,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跟他拼了。”又有人道:“我就知道他们姓苻的瞧不起氐族以外的其他族人,要把咱们都杀了,咱们也不能等死,走,这就去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又有人道:“哪有这样没王法没天理的事?咱们去京城大哭,找秦天王告御状。”慕容冲也由着他们闹。

    权翼的人急忙劝阻,又来苦求慕容冲,正不可开交,终于有人大喊:“权大人来了,权大人来了。”

    数骑打着火把风雪中赶来,不但权翼来了,姚苌也在,人还没到姚苌就先扬声道:“慕容太守,请先回府,苻侯已经去请大殿下,裴大夫也在,咱们一齐到太守府说话。”慕容冲迎过去,苦恼气愤道:“劳动权大人、姚大人了,我的事各位大人多有帮忙,在此多谢,眼下还能说什么?你们就不要再管了,只请替我把话带给皇上吧。”

    权翼到了跟前下马,好言相劝道:“太守别急,先听我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人能置身事外,苻候出面约了大殿下说话,答应今天把话说个清楚,裴大人和我也不会看着不管。不如慕容太守就再等一晚,看看大殿下是怎么说的,如果是场误会,能够和解,到时我们再替太守讨些公道,大家无事,前嫌尽释,那自然是最好,也不枉了太守这些天委曲求全。如果其中另有纠结瓜葛,大殿下坚持不肯和解,那也别无他法,只能请圣上裁夺了。在圣旨降临之前,我们也必会全力保护太守府以及太守安全,不使太守在平阳州内有一丝损伤,太守你看如何?”

    慕容冲心下暗想,府里女贼的事也不知是他们还不知道呢,还是知道了不尽相信。虽然苻丕理亏在先,可也不大好办,得想个办法应付。只脸上迷惘,仍是气忿道:“什么另有纠结瓜葛?这话我不懂。还等什么?那就直接请圣上裁夺好了,你们哄我呢?”

    权翼忙道:“不是不是,也不过是那么一说罢了,今天原是我没有把事办好,也是实在没想到的事——那些都不说了,惭愧得紧,所以特地请了姚刺史一同前来做个说客,希望慕容太守就看在姚刺史的份上,交给我们这么处理,苻侯的意思是也是给大殿下和咱们一个机会,即使最后不得已惊动圣驾也不会忘了太守这个人情。就算惊动圣驾,谁不知道皇上是心疼舍不得太守大人的?要是太守现在闹起来,那不是白费了这些时候太守对皇上的心思了?”

    慕容冲稍一思索,道:“即然权大人都这么说了,又有姚大人等各位大人出面,晚辈敢不从命?我也知道权大人、姚大人是好的,只是大殿下恨我,有什么办法呢?原本是我年纪小,没有在外面独自经过事,在陛下身边几年,陛下也是事事恩宠,从没有受过这样的惊吓欺辱,所以一下子就慌怕了,也管束不住手下。各位大人的主意,肯定是最好的。那就再等一晚。”

    权翼放心道:“正是,不管怎么说,太守先上车,赶紧回去才好,这样风雪的天气,一直呆在外面,可不利于太守病情。”

    慕容冲道:“是,请权大人先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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