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第 1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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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妹不耐烦道：“我答应进宫最主要是听说宫里养的三色杜鹃极美，特意想看，就先跑去找花。大概兄弟不见了我，以为我又不愿意了逃走，着急怕说不清楚，就想先悄悄地找着我再说。算了算了，你要抓就抓，要么就放我们兄妹走。”
慕容冲琢磨着今天找郡主事件竟真是在抓五妹，他微微皱眉，觉得五妹没必要像这样牺牲色相，他还是有条件和张天锡谈的。不过暂时不清楚五妹的具体意图，能够脱身当然最好，他不急着配合，只不作声。青禾也反应了过来，道：“今天满城都在闹这个事，我等害怕，唯恐拖久了不好，所以劝服了妹妹连夜送了过来……”五妹打断了道：“哼，不要再说了。”
赵司兵捡了他们的剑检查，谨慎向张天锡道：“臣以为先将他们作为奸细抓起来，慢慢再问。”
张天锡摆摆手，只向五妹道：“不是这个意思，陌生人进了王宫，自然要多问问，美人儿真生气了？那可怎么办呢？孤带你去看杜鹃？不过夜深了，杜鹃什么时候看都成，还是先回寝宫休息的好。”五妹笑道：“你没安好心。”歪头想了想，道：“今晚就算了，我没心情了，王上也累了，我们兄妹先回去客栈，等明天你再正式接我进宫，反正白送上门的你也不稀罕。”
想必张天锡也从没见过这么大胆泼辣的美人，觉得十分新鲜，勾得心直痒痒，所以色令智昏，毫不犹豫道：“成。美人儿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五妹根本不答，道：“你不是说谁找到我带进宫的，就许给郡主招亲，做驸马？现我兄弟送了我来，人品可都不错，君无戏言呐，郡主呢？”慕容冲、青禾忙都一齐表示道：“不敢领赏，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五妹又向张天锡道：“那你能不能再备些财礼给我兄弟？”张天锡忘了自己问题，满口答应道：“好，美人儿想要什么，只管开口。”五妹喜道：“像我身上这样的衣裙……”慕容冲终于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五妹顿住，悻悻地道：“衣裙就不要了，反正见了你都是要脱光的，凭你做主吧。”冲慕容冲和青禾道：“兄弟们，走了。”
张天锡的□□都被点起来，笑道：“那好，孤就等着看明天会有什么样的收获。”
赵司兵为难地托着剑，道：“这剑……”五妹也一把夺过，道：“咱们是外地人，这剑可都是宝物，难道放在客栈里么，被盗了怎么办？当然随身带着，还以为宫里会有解剑的地方呢。——我们的马呢？”
张天锡让人牵马来，道：“外地来的？看你们不像是西域人，是从秦国来的吗？”五妹道：“哎，你的财礼能不能给些闪亮的珠宝之类的物事？”张天锡笑道：“好，你要珍珠还是宝玉？”五妹道：“是你给，你说了算，要不然都备些？你打算给多少？”
说着话，马牵来了。赵司兵的人已经查问过宫门守卫，说是确实见到这两匹马进宫，因这几天进出宫的官员多，并没多留意，只见到两个骑马人的背影，也没见到五妹。但五妹若是共骑，可能是守卫的没注意到。赵司兵也找不到破绽，只令加强王宫守卫，疑忌地看着他们上马离去。五妹是跟青禾共骑，还向张天锡道：“明天你叫人多备些美酒，等着我。”
三人就这么穿过层层卫兵，直出了宫。走得远了，深夜里静寂的土街，只听到他们的马蹄声。五妹一手举着盏灯笼，一手拍打着身上，恨声道：“这老混蛋。”慕容冲道：“现在你可以说了？”五妹撇了撇嘴角，从头说起。
事情还是因为五妹在院里洗澡引起的。那边在比武大试，张天锡也出来瞧看，当然不会跟许多人挤在一起，张天锡是在不远处独占了一个高楼，而这高楼就在客栈的前方。五妹在院子里洗澡，原本有院墙并不妨事。不想张天锡居高临下，不看那边比武，却看到了这边美人沐浴。也亏得张天锡眼力好，远远就看出洗澡的是个从所未见的大美人，急忙遣了卫兵来找人。
五妹洗过澡，就有卫兵来敲门，说是奉王令请他进宫一趟。五妹看这一队共只六人，不想惊动慕容冲，就假意顺从随了他们出去，想走开些先摆平这六人，再赶回来告诉慕容冲、青禾快些离去就是。走到路口，五妹看看一时无人，突然动起手来，谁知托大了些，被两个卫兵跑开呼唤援兵。因为张天锡出宫，那高楼下就有许多王宫卫兵，这却是五妹料想不到的，即刻就有几队人赶来，包括骑兵。五妹看到事情闹大了，更加不敢回客栈了，怕连累到慕容冲，就往另一个方向逃走，把人都引开了。
五妹把这一大通来龙去脉说完，他们已经回到客栈，先到慕容冲房里，五妹点起灯来，道：“后来奴婢也总想找机会来禀知大人，可是追着奴婢跑的人越来越多，奴婢实在没有办法。”
慕容冲听明白了，笑道：“所以你就躲去了王宫，难怪全城翻遍了也没有人能找得到你。”
五妹颇高兴道：“那老混蛋想抓我，什么地方最安全，当然是在老混蛋的蛋壳里面。大人，你们怎么也进宫了？是找奴婢吗？”
五妹好端端地没事，慕容冲也挺放心高兴，脸上带着笑容，点头道：“一是打听你的消息，再则我本来想会一会凉王，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只是现在……”慕容冲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敲一敲桌面考虑，道：“你是知道我进宫了，所以故意现身想帮我混过去吧，这倒是我的不是了，现在我们想离开姑藏，这还是个大麻烦。”
五妹摇头，感动道：“都是奴婢不好，令大人担忧，陷入困境了。那时奴婢听得有人嚷起来，说什么彩毛天马，就知道是大人到了。您不知道奴婢的心情，没想到大人会为了奴婢，不惜冒这样大的风险。奴婢无以为报。张天锡要的只是奴婢，明天奴婢就进宫去，大人和青兄先走，再带人和姚大人他们共同攻打过来解救奴婢就是。”
慕容冲正色道：“我们是一起的，谁也不会抛下谁，不要说什么报答。你在张天锡面前时那么机灵，怎么现在说傻话？快不要再说了。至于困境，我们以前遇过不少，以后还会遇到更多，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青禾拴好马走进来，道：“客栈外有卫兵守着。”他们现在被张天锡盯上了，要逃恐怕不容易。青禾皱眉道：“现在姚将军他们已经进兵了吧，张天锡怎么还有这个心思？”
慕容冲也皱眉不满，道：“无能的家伙。”问：“那明天怎么办呢？”这个时候了，他们也没有睡意，坐在一起议论明天的安排。
慕容冲问五妹：“你怎么会那么大胆，知道张天锡会吃这一套吗？”五妹道：“奴婢潜到宫里厨房弄些东西吃，听到那里的厨娘奴仆议论，说是凉王好色，对美人言听计从。就如此试试，男人嘛，哈哈，那张天锡被我迷得什么都不知道啦。”五妹还是女装，烛火摇曳，映着他白玉的面盘，一对修眉，大大的桃花眼，直鼻，红红的唇，身量修长。哪怕是青禾他们明明知道的，也会恍惚看错。青禾直问：“那你以后还想做回男人吗？还是一直做女人？”
五妹一怔，情绪便有些低落下去，苦笑道：“我还能做男人么？可是……是啊，以后怎么办呢？我这样的人还有以后吗？就是现在也只有你们不嫌弃我，别的人恐怕都当我是怪物。”
青禾忙道：“我当你是兄弟朋友，以前大人是燕宫皇子，身边有云官等人，也都和宋兄弟他们并无二致，都是为了大人效力。”
慕容冲嗔怪青禾道：“你真不会说话，本是出于关心，却越说越离谱了。”
五妹聪明，听明白了，道：“你是把我比做公公啊，”不满道：“就算以后大人做了皇帝，那我也是宫女。”倒是恢复如常。
慕容冲笑笑，道：“嗯，你是肯定要一直跟着我的。”
慕容冲和青禾说起张天锡又加派了征东将军和军司前去支援龙骧将军，五妹道：“啊，这个征东将军是不是姓常的？我听宫里下人议论得最多的就是他。”青禾好奇问：“正是姓常，都说什么了？”五妹看慕容冲道：“说这常将军的侧夫人，不但美貌，且体质善能生养。”慕容冲心动，关注地听。五妹道：“听她们说，常将军一直没有子嗣，几年前纳了这个小吏之女的少女。常将军原本也没放在心上，一夜之后就丢开了，谁知这一夜，月余后查出有孕，至诞下长子，常将军自然欣喜若狂，提她做了侧夫人，奖赏无数，倒把正夫人冷淡靠后。此后此女更是连年成孕，成婚四年每年都有子女出世，引人议论的是，常将军对此夫人宠护有加，夫妻恩爱异常，因此令得所有宫女妇人羡慕不已。”
慕容冲深有感触地道：“那常将军宠她是当然的呀。”五妹道：“就是可惜他们夫妻恩爱，要不然奴婢就替大人把她弄来。”慕容冲又轻敲桌面，道：“还是可以试试的，打听清楚她住在哪里。不过现在最紧要的是怎么应付张天锡。”
说着话，很快就天亮了。他们各自准备。青禾骑着马进进出出，有卫兵看着客栈，但主要注意五妹，对青禾并不计较。到宦官和卫兵捧着一百珍珠，一斗翡翠来接人时，五妹已经换了男装，和慕容冲、青禾都忧心忱忱地站在院子里，青禾出面交涉，道：“妹妹失踪了，昨夜回来后睡下，到今早上就不见了她，我出去寻找，一路上只捡到这些物事，”青禾手里拿着几样首饰，道：“这都是妹妹随身佩带的，想是天不亮被歹徒劫了去，挣扎时跌落。我们三兄弟正要进宫央告，求官爷们快派兵去救我妹妹。”
接人的宦官和卫兵都傻了眼，忙遣人回宫里去报，不多时，赵司兵和宫里总管都先后带人来了。对于多出来的男五妹都挺疑惑，五妹自说是与妹妹一胎同生，所以生得极为相似，昨晚没有进宫。赵司兵搜过客栈，确实没有看到‘五妹’，问盯在这的人，说是并没看到五妹从这小院出去。赵司兵派人出去寻找，自却疑惑地盯着五妹打量，疑心他是女扮男装。
慕容冲三人就站在小院子里，被卫兵墙里墙外的团团包围，慕容冲低头站得靠后，五妹拿着袖子掩面哭，道：“我可怜的妹妹，没有这个造化享大福了。”青禾挡在前面，看上去很忠厚，说出来的话很可信的样子。当然，青禾也确实忠厚，要不是因为从小和慕容冲混在一起，这样的事情配合得多了，应该会更加忠厚正直得多的。
寻人的卫兵回来，道沿途有撕碎散落的彩纱衣裙碎片，沿着一直找出城，在城外坡谷底下看到许多血迹，还有一袭已经碎烂染血的衣裙，这衣裙正是昨夜五妹所穿的。五妹看到更加大哭道：“妹妹生得如花似玉，国色天香，那么美貌，一定是遭歹人害了，我苦命的妹妹，好没福气。”慕容冲、青禾也跟着掩面悲伤。慕容冲暗中观察，听到闹强匪，并没有人奇怪置疑，显然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而且随着打仗，秩序越来越难以控制。只是，赵司兵还围着五妹打量，恐怕轻易混不过去。
胖总管看赵司兵一直盯着五妹，显然也有相同怀疑，道：“亟遣司兵也是这样想的吧，老奴就觉得像是同一个人，为免被蒙骗混淆了，老奴先为他辨明性别，释了这疑再说。”如果真是女扮男装，赵司兵都不好查验了。
赵司兵稍作沉吟，摇头道：“不必了，大美人的兄弟也都是大美人，”慕容冲不动声色地观察，赵司兵的目光恰好从五妹的身上转过来看他，对个正着，赵司兵道：“姿色不但不逊于妹妹，反而更胜许多，妹妹没有了，就由兄弟代替进宫。”
三人都吓一跳，本来要五妹验明正身的话他们是不怕的，事情却是这么发展了。五妹仍哭道：“我们进宫做什么？接受慰问吗？不用了，你去禀告凉王，这伤心地我们不想久留，只愿快些离去，我们这就走了。”
赵司兵却不通融，道：“见过王上再说，”令人‘都带走’，胖主管也道：“你们就这么走了，我们怎么交待呢，且先随老奴进宫，把这事情说给王上听，再走不迟，说不定王上怜惜，还有赏赐，也好下令派兵剿匪，为你们妹妹报仇。”却原来赵司兵、总管奉了王命来接美人，如今美人没了，都怕不好交差。见他们兄弟形容也都是惊艳绝伦，美极忘俗，因此先弄他们进宫应付。
五妹一怔，摔袖不哭了，道：“罢了罢了，实话告诉你们，我就是妹妹，妹妹就是我，我随你们进宫就是，现去换装，你们在这等着，不许偷看。”说着看一眼慕容冲和青禾，摇摇地进屋去了。五妹背着慕容冲和青禾说好，要是实在不行，他就进宫去，青禾护着主人先走。虽然慕容冲总认为大不了摆明身份，和张天锡谈判。但是张天锡连秦天王派出的使臣都杀了，可见不是个会按常理行事的，慕容冲身份暴露可能会更加危险。
但是这事是慕容冲不知道的，所以青禾也去看慕容冲，看他是什么意思。但见他并不意外的样子，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地站着，并没有出声阻止破坏，似乎是默认了。
赵司兵、胖总管倒也不动声色，赵司兵只道：“你们不要耍什么心思，只是在浪费时间。”也不催促五妹，但很快胖总管就带了宫人进屋去帮助五妹梳妆。赵司兵就在外问慕容冲、青禾：“你们是哪里人士？为什么到这里？”
青禾只道：“我们是平阳富户，姓燕，兄妹到这里来参加比武招亲，谋个前程。”
赵司兵脱口失声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投秦呢？”意思竟是很为他们可惜、不解的样子。青禾一怔，赵司兵立刻意识到失态，掩饰地咳了咳，沉下脸来严肃道：“我是问你们在平阳为什么不投秦，却反要来姑藏？我看你们都不是汉人，莫非真是奸细。”
青禾从容道：“我们都是鲜卑人，并不十分服从于苻秦的统治，宁愿来投张凉。”
这些各族矛盾确实存在，赵司兵也无话好说，而且多少还有些尴尬，笑笑道：“鲜卑人啊，难怪都说鲜卑出美人。”
好在五妹等人很快出来了，五妹换了湖蓝色的长纱裙，垂系粉色宫绦，佩戴金色饰物，摇身一变，由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美男子，变成了个花容月貌的盛装佳丽，除慕容冲、青禾已经见惯了这种变化，不以为异，其他人都看得惊奇赞叹不已。
五妹淡然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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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冲琢磨着今天找郡主事件竟真是在抓五妹，他微微皱眉，觉得五妹没必要像这样牺牲色相，他还是有条件和张天锡谈的。不过暂时不清楚五妹的具体意图，能够脱身当然最好，他不急着配合，只不作声。青禾也反应了过来，道：“今天满城都在闹这个事，我等害怕，唯恐拖久了不好，所以劝服了妹妹连夜送了过来……”五妹打断了道：“哼，不要再说了。”
赵司兵捡了他们的剑检查，谨慎向张天锡道：“臣以为先将他们作为奸细抓起来，慢慢再问。”
张天锡摆摆手，只向五妹道：“不是这个意思，陌生人进了王宫，自然要多问问，美人儿真生气了？那可怎么办呢？孤带你去看杜鹃？不过夜深了，杜鹃什么时候看都成，还是先回寝宫休息的好。”五妹笑道：“你没安好心。”歪头想了想，道：“今晚就算了，我没心情了，王上也累了，我们兄妹先回去客栈，等明天你再正式接我进宫，反正白送上门的你也不稀罕。”
想必张天锡也从没见过这么大胆泼辣的美人，觉得十分新鲜，勾得心直痒痒，所以色令智昏，毫不犹豫道：“成。美人儿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五妹根本不答，道：“你不是说谁找到我带进宫的，就许给郡主招亲，做驸马？现我兄弟送了我来，人品可都不错，君无戏言呐，郡主呢？”慕容冲、青禾忙都一齐表示道：“不敢领赏，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五妹又向张天锡道：“那你能不能再备些财礼给我兄弟？”张天锡忘了自己问题，满口答应道：“好，美人儿想要什么，只管开口。”五妹喜道：“像我身上这样的衣裙……”慕容冲终于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五妹顿住，悻悻地道：“衣裙就不要了，反正见了你都是要脱光的，凭你做主吧。”冲慕容冲和青禾道：“兄弟们，走了。”
张天锡的□□都被点起来，笑道：“那好，孤就等着看明天会有什么样的收获。”
赵司兵为难地托着剑，道：“这剑……”五妹也一把夺过，道：“咱们是外地人，这剑可都是宝物，难道放在客栈里么，被盗了怎么办？当然随身带着，还以为宫里会有解剑的地方呢。——我们的马呢？”
张天锡让人牵马来，道：“外地来的？看你们不像是西域人，是从秦国来的吗？”五妹道：“哎，你的财礼能不能给些闪亮的珠宝之类的物事？”张天锡笑道：“好，你要珍珠还是宝玉？”五妹道：“是你给，你说了算，要不然都备些？你打算给多少？”
说着话，马牵来了。赵司兵的人已经查问过宫门守卫，说是确实见到这两匹马进宫，因这几天进出宫的官员多，并没多留意，只见到两个骑马人的背影，也没见到五妹。但五妹若是共骑，可能是守卫的没注意到。赵司兵也找不到破绽，只令加强王宫守卫，疑忌地看着他们上马离去。五妹是跟青禾共骑，还向张天锡道：“明天你叫人多备些美酒，等着我。”
三人就这么穿过层层卫兵，直出了宫。走得远了，深夜里静寂的土街，只听到他们的马蹄声。五妹一手举着盏灯笼，一手拍打着身上，恨声道：“这老混蛋。”慕容冲道：“现在你可以说了？”五妹撇了撇嘴角，从头说起。
事情还是因为五妹在院里洗澡引起的。那边在比武大试，张天锡也出来瞧看，当然不会跟许多人挤在一起，张天锡是在不远处独占了一个高楼，而这高楼就在客栈的前方。五妹在院子里洗澡，原本有院墙并不妨事。不想张天锡居高临下，不看那边比武，却看到了这边美人沐浴。也亏得张天锡眼力好，远远就看出洗澡的是个从所未见的大美人，急忙遣了卫兵来找人。
五妹洗过澡，就有卫兵来敲门，说是奉王令请他进宫一趟。五妹看这一队共只六人，不想惊动慕容冲，就假意顺从随了他们出去，想走开些先摆平这六人，再赶回来告诉慕容冲、青禾快些离去就是。走到路口，五妹看看一时无人，突然动起手来，谁知托大了些，被两个卫兵跑开呼唤援兵。因为张天锡出宫，那高楼下就有许多王宫卫兵，这却是五妹料想不到的，即刻就有几队人赶来，包括骑兵。五妹看到事情闹大了，更加不敢回客栈了，怕连累到慕容冲，就往另一个方向逃走，把人都引开了。
五妹把这一大通来龙去脉说完，他们已经回到客栈，先到慕容冲房里，五妹点起灯来，道：“后来奴婢也总想找机会来禀知大人，可是追着奴婢跑的人越来越多，奴婢实在没有办法。”
慕容冲听明白了，笑道：“所以你就躲去了王宫，难怪全城翻遍了也没有人能找得到你。”
五妹颇高兴道：“那老混蛋想抓我，什么地方最安全，当然是在老混蛋的蛋壳里面。大人，你们怎么也进宫了？是找奴婢吗？”
五妹好端端地没事，慕容冲也挺放心高兴，脸上带着笑容，点头道：“一是打听你的消息，再则我本来想会一会凉王，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只是现在……”慕容冲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敲一敲桌面考虑，道：“你是知道我进宫了，所以故意现身想帮我混过去吧，这倒是我的不是了，现在我们想离开姑藏，这还是个大麻烦。”
五妹摇头，感动道：“都是奴婢不好，令大人担忧，陷入困境了。那时奴婢听得有人嚷起来，说什么彩毛天马，就知道是大人到了。您不知道奴婢的心情，没想到大人会为了奴婢，不惜冒这样大的风险。奴婢无以为报。张天锡要的只是奴婢，明天奴婢就进宫去，大人和青兄先走，再带人和姚大人他们共同攻打过来解救奴婢就是。”
慕容冲正色道：“我们是一起的，谁也不会抛下谁，不要说什么报答。你在张天锡面前时那么机灵，怎么现在说傻话？快不要再说了。至于困境，我们以前遇过不少，以后还会遇到更多，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青禾拴好马走进来，道：“客栈外有卫兵守着。”他们现在被张天锡盯上了，要逃恐怕不容易。青禾皱眉道：“现在姚将军他们已经进兵了吧，张天锡怎么还有这个心思？”
慕容冲也皱眉不满，道：“无能的家伙。”问：“那明天怎么办呢？”这个时候了，他们也没有睡意，坐在一起议论明天的安排。
慕容冲问五妹：“你怎么会那么大胆，知道张天锡会吃这一套吗？”五妹道：“奴婢潜到宫里厨房弄些东西吃，听到那里的厨娘奴仆议论，说是凉王好色，对美人言听计从。就如此试试，男人嘛，哈哈，那张天锡被我迷得什么都不知道啦。”五妹还是女装，烛火摇曳，映着他白玉的面盘，一对修眉，大大的桃花眼，直鼻，红红的唇，身量修长。哪怕是青禾他们明明知道的，也会恍惚看错。青禾直问：“那你以后还想做回男人吗？还是一直做女人？”
五妹一怔，情绪便有些低落下去，苦笑道：“我还能做男人么？可是……是啊，以后怎么办呢？我这样的人还有以后吗？就是现在也只有你们不嫌弃我，别的人恐怕都当我是怪物。”
青禾忙道：“我当你是兄弟朋友，以前大人是燕宫皇子，身边有云官等人，也都和宋兄弟他们并无二致，都是为了大人效力。”
慕容冲嗔怪青禾道：“你真不会说话，本是出于关心，却越说越离谱了。”
五妹聪明，听明白了，道：“你是把我比做公公啊，”不满道：“就算以后大人做了皇帝，那我也是宫女。”倒是恢复如常。
慕容冲笑笑，道：“嗯，你是肯定要一直跟着我的。”
慕容冲和青禾说起张天锡又加派了征东将军和军司前去支援龙骧将军，五妹道：“啊，这个征东将军是不是姓常的？我听宫里下人议论得最多的就是他。”青禾好奇问：“正是姓常，都说什么了？”五妹看慕容冲道：“说这常将军的侧夫人，不但美貌，且体质善能生养。”慕容冲心动，关注地听。五妹道：“听她们说，常将军一直没有子嗣，几年前纳了这个小吏之女的少女。常将军原本也没放在心上，一夜之后就丢开了，谁知这一夜，月余后查出有孕，至诞下长子，常将军自然欣喜若狂，提她做了侧夫人，奖赏无数，倒把正夫人冷淡靠后。此后此女更是连年成孕，成婚四年每年都有子女出世，引人议论的是，常将军对此夫人宠护有加，夫妻恩爱异常，因此令得所有宫女妇人羡慕不已。”
慕容冲深有感触地道：“那常将军宠她是当然的呀。”五妹道：“就是可惜他们夫妻恩爱，要不然奴婢就替大人把她弄来。”慕容冲又轻敲桌面，道：“还是可以试试的，打听清楚她住在哪里。不过现在最紧要的是怎么应付张天锡。”
说着话，很快就天亮了。他们各自准备。青禾骑着马进进出出，有卫兵看着客栈，但主要注意五妹，对青禾并不计较。到宦官和卫兵捧着一百珍珠，一斗翡翠来接人时，五妹已经换了男装，和慕容冲、青禾都忧心忱忱地站在院子里，青禾出面交涉，道：“妹妹失踪了，昨夜回来后睡下，到今早上就不见了她，我出去寻找，一路上只捡到这些物事，”青禾手里拿着几样首饰，道：“这都是妹妹随身佩带的，想是天不亮被歹徒劫了去，挣扎时跌落。我们三兄弟正要进宫央告，求官爷们快派兵去救我妹妹。”
接人的宦官和卫兵都傻了眼，忙遣人回宫里去报，不多时，赵司兵和宫里总管都先后带人来了。对于多出来的男五妹都挺疑惑，五妹自说是与妹妹一胎同生，所以生得极为相似，昨晚没有进宫。赵司兵搜过客栈，确实没有看到‘五妹’，问盯在这的人，说是并没看到五妹从这小院出去。赵司兵派人出去寻找，自却疑惑地盯着五妹打量，疑心他是女扮男装。
慕容冲三人就站在小院子里，被卫兵墙里墙外的团团包围，慕容冲低头站得靠后，五妹拿着袖子掩面哭，道：“我可怜的妹妹，没有这个造化享大福了。”青禾挡在前面，看上去很忠厚，说出来的话很可信的样子。当然，青禾也确实忠厚，要不是因为从小和慕容冲混在一起，这样的事情配合得多了，应该会更加忠厚正直得多的。
寻人的卫兵回来，道沿途有撕碎散落的彩纱衣裙碎片，沿着一直找出城，在城外坡谷底下看到许多血迹，还有一袭已经碎烂染血的衣裙，这衣裙正是昨夜五妹所穿的。五妹看到更加大哭道：“妹妹生得如花似玉，国色天香，那么美貌，一定是遭歹人害了，我苦命的妹妹，好没福气。”慕容冲、青禾也跟着掩面悲伤。慕容冲暗中观察，听到闹强匪，并没有人奇怪置疑，显然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而且随着打仗，秩序越来越难以控制。只是，赵司兵还围着五妹打量，恐怕轻易混不过去。
胖总管看赵司兵一直盯着五妹，显然也有相同怀疑，道：“亟遣司兵也是这样想的吧，老奴就觉得像是同一个人，为免被蒙骗混淆了，老奴先为他辨明性别，释了这疑再说。”如果真是女扮男装，赵司兵都不好查验了。
赵司兵稍作沉吟，摇头道：“不必了，大美人的兄弟也都是大美人，”慕容冲不动声色地观察，赵司兵的目光恰好从五妹的身上转过来看他，对个正着，赵司兵道：“姿色不但不逊于妹妹，反而更胜许多，妹妹没有了，就由兄弟代替进宫。”
三人都吓一跳，本来要五妹验明正身的话他们是不怕的，事情却是这么发展了。五妹仍哭道：“我们进宫做什么？接受慰问吗？不用了，你去禀告凉王，这伤心地我们不想久留，只愿快些离去，我们这就走了。”
赵司兵却不通融，道：“见过王上再说，”令人‘都带走’，胖主管也道：“你们就这么走了，我们怎么交待呢，且先随老奴进宫，把这事情说给王上听，再走不迟，说不定王上怜惜，还有赏赐，也好下令派兵剿匪，为你们妹妹报仇。”却原来赵司兵、总管奉了王命来接美人，如今美人没了，都怕不好交差。见他们兄弟形容也都是惊艳绝伦，美极忘俗，因此先弄他们进宫应付。
五妹一怔，摔袖不哭了，道：“罢了罢了，实话告诉你们，我就是妹妹，妹妹就是我，我随你们进宫就是，现去换装，你们在这等着，不许偷看。”说着看一眼慕容冲和青禾，摇摇地进屋去了。五妹背着慕容冲和青禾说好，要是实在不行，他就进宫去，青禾护着主人先走。虽然慕容冲总认为大不了摆明身份，和张天锡谈判。但是张天锡连秦天王派出的使臣都杀了，可见不是个会按常理行事的，慕容冲身份暴露可能会更加危险。
但是这事是慕容冲不知道的，所以青禾也去看慕容冲，看他是什么意思。但见他并不意外的样子，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地站着，并没有出声阻止破坏，似乎是默认了。
赵司兵、胖总管倒也不动声色，赵司兵只道：“你们不要耍什么心思，只是在浪费时间。”也不催促五妹，但很快胖总管就带了宫人进屋去帮助五妹梳妆。赵司兵就在外问慕容冲、青禾：“你们是哪里人士？为什么到这里？”
青禾只道：“我们是平阳富户，姓燕，兄妹到这里来参加比武招亲，谋个前程。”
赵司兵脱口失声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投秦呢？”意思竟是很为他们可惜、不解的样子。青禾一怔，赵司兵立刻意识到失态，掩饰地咳了咳，沉下脸来严肃道：“我是问你们在平阳为什么不投秦，却反要来姑藏？我看你们都不是汉人，莫非真是奸细。”
青禾从容道：“我们都是鲜卑人，并不十分服从于苻秦的统治，宁愿来投张凉。”
这些各族矛盾确实存在，赵司兵也无话好说，而且多少还有些尴尬，笑笑道：“鲜卑人啊，难怪都说鲜卑出美人。”
好在五妹等人很快出来了，五妹换了湖蓝色的长纱裙，垂系粉色宫绦，佩戴金色饰物，摇身一变，由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美男子，变成了个花容月貌的盛装佳丽，除慕容冲、青禾已经见惯了这种变化，不以为异，其他人都看得惊奇赞叹不已。
五妹淡然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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