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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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冲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正睡的睡，下棋的下棋，这是一个平常而宁静的夜，直到越来越嘈杂吵闹的声音打破安静，还在想着：咦，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热闹？这动静越来越大，离他们越来越近，才警觉不安起来，忙都起来了。
老婆子不知怎么回事地出来瞧看，走去开门，青禾跟在身后，拉开门一瞧，就见眼前不知道多少的人，点着星星点点无数的火把，拿棍带棒，潮水一般气势汹汹向他们涌来，青禾一呆，老婆子唬得慌忙把门关了，念声‘阿弥陀佛’。本来这老汉家里门窗都不怎么关的，因为家里穷也没什么值钱物事。这时吓得把门窗都关严了，跑进佛室去找老头子。
陈老汉的屋子是单独一座在这里，左右邻舍都离得还远，因此那么多人显然都是冲着这里来的，又都明显是来意不善。慕容冲等人也走了出来到堂屋，问：“怎么回事？”
人群很快就到了屋前，已经能分辨得出那些嘈杂的喊声里‘杀了慕容冲’，‘烧死凤凰’，‘奸夫□□滚出来’，‘誓报常将军血仇。’等话此起彼伏。火把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将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慕容冲神色一凝，与青禾等人互相对视，他们的身份行踪已经暴露了。青禾疑问：“到底是怎么走漏了消息？”四妹肯定道：“是焦娘娘吧。”知道他们身份的只有赵司兵和焦美人两个，赵司兵现在带兵在外，就算泄露出去也没这么快传回来。五妹也道：“应该是宫里了，就算不是焦娘娘，我们在宫里住了几日，可能有其它的侍卫或者赵司兵的人知道了。”
慕容冲摆了摆手，现在已经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很显然城里人已经把所有的怒恨都转移到他们身上，要想对策怎么能够脱身。外面‘杀死慕容冲’的喊声越来越大，数以千万计。
五妹恨恨地道：“他们有这个声势，怎么不去对付秦军？”
神色都有些沉重，他们想到过会遇到危险，也只以为是宫里或是常将军府出来的追兵，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但几人都是从生死里走过来的，并不太惊慌，在震天的漫骂喊声中迅速整理装束，把兵器都带在身上，默默做着准备。一起商议该怎么办。青禾看慕容冲低着头没说话，先道：“只能等天亮，城门开了再说。”现在是晚上，又是打仗时期，城门肯定是关了，而且还守得很严，如果满城的人都要杀他们，根本就没地方逃跑。
他们静静地等待着。来的人这个时候还是以理智的居多，陈老汉近年来修佛行善，在这一带有很好的名声。有不少人都知道老汉是大善人，因此并不打算为难他，来人只围住了屋子，喊声也渐渐止息，有人拍起门来，道：“陈老汉开门，你家留宿的异乡人是奸细灾星，我们要除奸灭害。”
慕容冲皱着眉头想，这次还真是想不出应对办法。青禾又道：“我简单说一下，做好随时闯出去的准备，马在房子的这一边，我当先杀出去，四妹、小瑶护住大人在中间，五妹断后，抢到马后，五妹、小瑶开路，大人跟着，我和四妹断后。”几人都应了‘是’，五妹问：“往哪走？”这才是关键。静得片刻，慕容冲看了看五妹，问：“到宫里向焦娘娘求助呢，行不行？”五妹也点头道：“只能这样试试了，大不了我再向焦娘娘求情，不行也得行。”他们往城里走反而近，到宫里也就十几里地很快就能到，而且焦娘娘应该还有一支伺卫队伍。四妹不同意道：“你是想要牺牲色相吗？怎么知道这不是焦娘娘搞出来的，就是她要杀我们？那我们就是自投罗网了。”这确实也是一种很大的可能。青禾道：“那只能守在这里，坚持尽可能长的时间，他们情绪这么激动，反而容易疲累，我们再找机会。”几人都应了‘是’。
木门继续被‘砰、砰’地拍响，陈老汉已经站在佛室门口，他们都望过去，陈老汉手里举了一盏灯，照着脸上莫名的神色，但还镇定沉稳，跟在身边的老婆子就神色大骇，显得异常惊慌了。小童也醒了，年纪还小，懵懵懂懂地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无声而审慎地望着陈老汉，慕容冲的眼里甚至有丝探究的询问和等待。老汉先向他们走过来，走近道：“客人只管安心地待在这里，佛祖自会庇佑。”
慕容冲道：“多谢老丈，我是慕容冲，但是我到这里并不是秦国的奸细，也可以保证跟常将军的死没有关系，如果老丈肯收容我们，度过这一关，我必定重金酬谢你。”陈老汉摇了摇头，估计还是觉得跟他沟通不良，转身要走。慕容冲想了想，又道：“如果佛祖真的庇佑我这次度过劫难，我以后也会考虑改变对佛的看法。”老汉轻声念了句‘阿弥陀佛’，向门口走去。小瑶和四妹不由警惕地跟出几步，他们已经决定尽可能地守在这个屋里，如果老汉要去开门的话，他们是不会答应的。现在外面的情况，一旦开门，人群就会一涌冲进来，到那时什么都来不及了。
陈老汉只走到门边，隔门问道：“外面来的是些什么人？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在家里睡觉呢？到老汉这来做什么？”
外面的拍门声便停了，有人答道：“我们要杀慕容冲，跟你全不相关，快把门打开。要不然就把慕容冲他们都交出来。”
陈老汉道：“客人到老汉这里是受到佛的指引，他们是老汉的客人，也是佛的客人，是不能受到伤害的，你们请回吧。”
外面的人不耐烦起来，道：“你这老汉好糊涂啰嗦，你知道他是甚么人？他是秦国平阳太守，小名叫做凤凰，你岂没听过‘凤凰入宫，国破城倾，凤凰过处，人间地狱’？他就是祸国殃民，给我们带来灾难的慕容冲。他又与征东将军的小妻私通，害死了征东将军，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人群更加义愤填膺，群情激愤，又纷纷大喊起来，道：‘杀死慕容冲！’，‘为征东将军报仇！’‘烧死奸夫淫妇，烧死凤凰！’各种谩骂喊声不绝于耳。
喊声震天，老汉再说话，声音就被淹没在这喊声里，再没人听得到了。老汉干脆不再说什么，回身走进了佛室。老婆子十分惊慌害怕地带着小童跟着。佛室的门没关，慕容冲走去看了看，见老汉在蒲团上盘膝坐了，正合了眼又一心一意地念起经来，神色安祥，充耳不闻，倒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似的。
门窗又被‘砰砰’地拍响，青禾几人搬了木柱把门抵住，偏屋的一个丫环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询问，原来黄氏一直在哭没有睡，听到这么大的动静，都吓住了，又听到喊‘征东将军’，黄氏就遣丫环来问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时没心思搭理，四妹没好气道：“问什么问？要不是她，我们早走了。滚进去告诉你家夫人老实点呆着。”丫环最怕四妹，吓得缩回去再不敢出来。
他们各自守了门窗，防暴民闯入，这种土石彻起来的房子不怕火又挺结实，能暂作防守。
现在还真只能求神庇佑了。意外的是，虽然也不断有人愤怒喊‘冲进去杀了他们’，‘再不出来就放火把房子烧了’等话，但是一时并没有付诸行动。陈老汉所说的‘佛祖自会庇佑’还真有几分说法。
原来这里靠近西域，当地人对佛教多少有些听闻，不像其它地方的平民一无所知。因都知道陈老汉修佛，家里就供着佛像，所以还有些敬畏，并不敢胡来，也怕冲撞了。只都破口大骂‘慕容冲你不要当缩头乌龟，滚出来。’‘别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你不出来我们就不会走，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陈老汉你莫念佛念糊涂了，快把慕容冲交出来，否则，我们当你也是同谋。’
慕容冲等人只都凝神听着。
人群越来越躁动，气氛越来越愤怒，人们也渐渐开始失去理智，或者这中间本来就混杂得有一些奸恶邪佞之徒，辱骂便越来越不堪入耳，道：“烧死他们，害死常将军的□□，祸害凉国的妖人慕容冲，我们一定要抓到你们，抓到后抽筋扒皮，剁得粉碎，烧做飞灰，叫你们来世也投不了胎。”有人道：“男的碎尸万段，女的咱们就一起□□了，叫她人尽可夫。”又有人道：“男的也要□□，天下第一，美冠男女的娈童慕容冲，咱们都来尝尝做秦天王的滋味。”
只听得他们都青了脸色，忍无可忍。慕容冲低着头，看不清脸色，他不明白的是：我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青禾的脸色难看之极，握紧剑的手忍不住发抖。小瑶等人都要杀出去，青禾看慕容冲没表示，慢慢摇头不让，要杀的话，他们杀得了十个百个，也杀不了千个万个。
眼看屋外如同烧开的油锅，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四妹冷静道：“不行，快要暴发了，他们已经疯了，必须让他们发泄出来，牺牲一个人吧。”静得一静，要牺牲一个人做他们的替罪羊，成为此刻盲目激愤的泄愤目标，他们就能拖延些时候。
慕容冲坐着，道：“你们安排。”
小瑶面如土色，但仍是道：“让……奴婢出去吧，奴婢愿意牺牲。”
四妹道：“傻妹妹，那屋里有三个没有战斗力的人呢。”
五妹也忙道：“把一个或者两个丫环弃出去吧，如果不让那些人发泄出来，房子很快就守不住了，咱们所有人都要完，也算是为了她们主母牺牲。”
都望着慕容冲，带着恳求，因为不知道他的意思，黄氏毕竟还不是他的夫人，所以他们敢说出这样的提议。但如果慕容冲一定要保住黄氏，他们也只有服从。
慕容冲没有表示异议，但也不出声同意。
四妹直接做主道：“只能这样了，赶紧叫她们交待后事吧。”
这时保慕容冲要紧，青禾也不迟疑，正要高声向屋外喊话，却听外面先‘哄’地一声，有人纷纷道：“快抓住她”，竟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来，便有人喊道：“陈老汉，你的女儿现在我们手里，再不把慕容冲等人交出来，就别怪我们对你女儿下手了。”早有人跟着起哄喊道：“就先弄死她。”
几人便是一愣，疑惑地看向佛室，就见老婆子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念着‘我的儿’手足无措，便听屋外传来女声尖叫，哭骂着：“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爹爹，娘……”
慕容冲疑惑地望向老婆子，老婆子已经完全崩溃了，大哭道[：“我的儿啊……”又扑回了佛室。
却原来这老汉老婆子还有个女儿，嫁得并不远，因听到了消息担心爹娘，跑来瞧看，被人认了出来，当场捉住。本是街坊邻舍相熟的人，可是现在几乎所有人已经失去人性，彻底地疯了。
慕容冲几人互相看一眼，那些人显然已经自己找到替罪羊了。他想了想，走到佛室外，只见老婆子瘫软在了佛前，双手抱住佛像放声大哭：“菩萨保佑我儿，菩萨保佑啊……”，小童被吓到了，跟着哇哇大哭，那老汉仍是端坐不动，一味念经。慕容冲心下侧然，又不信邪，他道：“老丈，你还相信佛会庇佑你吧，不要再执迷了，只要你说一句话，我马上离开。”
老汉闭目念经，置若罔闻。慕容冲直走过去，又道：“要不然你不用开口，只需点点头，我们出去，还能救出你的女儿。”
仍然能听到那个女声断断续续地哭叫。他盯着老汉，终是发现老汉念经的语速越来越快，看似平静的神色间也起了波动，良久，老汉却只微微摇头，那女人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老汉从闭着的眼里流出泪来，道：“菩萨自会庇佑。”
慕容冲霍地起身，对这种冥顽不灵的信念既感到痛恨不解，又从心里生出些佩服来。他走出去，抬头看看，只看到砖石的屋顶，他问：“现在什么时候了？”青禾道：“大概也差不多是五更了，准备走么？”慕容冲‘嗯’了一声。
几个人再做一做准备，打算去迎向那千万的人，五妹示意偏屋，问：“她们呢？”慕容冲顿了一下，道：“这些人要杀的是我，跟着我反而危险，先藏在这里吧，以后要是可能，我再来接她。”
听了听，那个女声已经完全消失了，慕容冲叹出口气，走去向老汉道辞，道：“多谢老丈……”却是顿住，老汉已经不念经了，起身把身上斜披的直缀脱了下来，露着黑枯瘦小的上身，却去取下神龛底下的那柄大刀，拿在了手里磨拭锈迹。
他意外地愣住。老汉已经起身，面无表情地拿着刀走去打开了门。
门外无数的人，那股兴奋狂热的劲头已经过去，闹了大半夜，怕是也都有些疲累了，已经有人开始散去，但大部分的人还是围着，都没提妨门突然地开了，也都愣住，瞬间安静下来，怔默地望着老汉，场面很有些诡异。
星点的火光下，老汉提着刀站在门口，脚边一个青年妇人已经惨死，手足折断，赤身裸体地被扔在门外。
虽有千万人，却极静地悄无人声，能够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剥声，风呼呼地吹过火把声。
老汉举刀暴喝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冲了出去疯狂地砍杀起来。伴随着惨叫声，鲜血漫天飞洒。
青禾几人看向慕容冲，慕容冲点头，道：“杀”。
他们一起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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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汉的屋子是单独一座在这里，左右邻舍都离得还远，因此那么多人显然都是冲着这里来的，又都明显是来意不善。慕容冲等人也走了出来到堂屋，问：“怎么回事？”
人群很快就到了屋前，已经能分辨得出那些嘈杂的喊声里‘杀了慕容冲’，‘烧死凤凰’，‘奸夫□□滚出来’，‘誓报常将军血仇。’等话此起彼伏。火把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将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慕容冲神色一凝，与青禾等人互相对视，他们的身份行踪已经暴露了。青禾疑问：“到底是怎么走漏了消息？”四妹肯定道：“是焦娘娘吧。”知道他们身份的只有赵司兵和焦美人两个，赵司兵现在带兵在外，就算泄露出去也没这么快传回来。五妹也道：“应该是宫里了，就算不是焦娘娘，我们在宫里住了几日，可能有其它的侍卫或者赵司兵的人知道了。”
慕容冲摆了摆手，现在已经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很显然城里人已经把所有的怒恨都转移到他们身上，要想对策怎么能够脱身。外面‘杀死慕容冲’的喊声越来越大，数以千万计。
五妹恨恨地道：“他们有这个声势，怎么不去对付秦军？”
神色都有些沉重，他们想到过会遇到危险，也只以为是宫里或是常将军府出来的追兵，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但几人都是从生死里走过来的，并不太惊慌，在震天的漫骂喊声中迅速整理装束，把兵器都带在身上，默默做着准备。一起商议该怎么办。青禾看慕容冲低着头没说话，先道：“只能等天亮，城门开了再说。”现在是晚上，又是打仗时期，城门肯定是关了，而且还守得很严，如果满城的人都要杀他们，根本就没地方逃跑。
他们静静地等待着。来的人这个时候还是以理智的居多，陈老汉近年来修佛行善，在这一带有很好的名声。有不少人都知道老汉是大善人，因此并不打算为难他，来人只围住了屋子，喊声也渐渐止息，有人拍起门来，道：“陈老汉开门，你家留宿的异乡人是奸细灾星，我们要除奸灭害。”
慕容冲皱着眉头想，这次还真是想不出应对办法。青禾又道：“我简单说一下，做好随时闯出去的准备，马在房子的这一边，我当先杀出去，四妹、小瑶护住大人在中间，五妹断后，抢到马后，五妹、小瑶开路，大人跟着，我和四妹断后。”几人都应了‘是’，五妹问：“往哪走？”这才是关键。静得片刻，慕容冲看了看五妹，问：“到宫里向焦娘娘求助呢，行不行？”五妹也点头道：“只能这样试试了，大不了我再向焦娘娘求情，不行也得行。”他们往城里走反而近，到宫里也就十几里地很快就能到，而且焦娘娘应该还有一支伺卫队伍。四妹不同意道：“你是想要牺牲色相吗？怎么知道这不是焦娘娘搞出来的，就是她要杀我们？那我们就是自投罗网了。”这确实也是一种很大的可能。青禾道：“那只能守在这里，坚持尽可能长的时间，他们情绪这么激动，反而容易疲累，我们再找机会。”几人都应了‘是’。
木门继续被‘砰、砰’地拍响，陈老汉已经站在佛室门口，他们都望过去，陈老汉手里举了一盏灯，照着脸上莫名的神色，但还镇定沉稳，跟在身边的老婆子就神色大骇，显得异常惊慌了。小童也醒了，年纪还小，懵懵懂懂地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无声而审慎地望着陈老汉，慕容冲的眼里甚至有丝探究的询问和等待。老汉先向他们走过来，走近道：“客人只管安心地待在这里，佛祖自会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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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汉只走到门边，隔门问道：“外面来的是些什么人？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在家里睡觉呢？到老汉这来做什么？”
外面的拍门声便停了，有人答道：“我们要杀慕容冲，跟你全不相关，快把门打开。要不然就把慕容冲他们都交出来。”
陈老汉道：“客人到老汉这里是受到佛的指引，他们是老汉的客人，也是佛的客人，是不能受到伤害的，你们请回吧。”
外面的人不耐烦起来，道：“你这老汉好糊涂啰嗦，你知道他是甚么人？他是秦国平阳太守，小名叫做凤凰，你岂没听过‘凤凰入宫，国破城倾，凤凰过处，人间地狱’？他就是祸国殃民，给我们带来灾难的慕容冲。他又与征东将军的小妻私通，害死了征东将军，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人群更加义愤填膺，群情激愤，又纷纷大喊起来，道：‘杀死慕容冲！’，‘为征东将军报仇！’‘烧死奸夫淫妇，烧死凤凰！’各种谩骂喊声不绝于耳。
喊声震天，老汉再说话，声音就被淹没在这喊声里，再没人听得到了。老汉干脆不再说什么，回身走进了佛室。老婆子十分惊慌害怕地带着小童跟着。佛室的门没关，慕容冲走去看了看，见老汉在蒲团上盘膝坐了，正合了眼又一心一意地念起经来，神色安祥，充耳不闻，倒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似的。
门窗又被‘砰砰’地拍响，青禾几人搬了木柱把门抵住，偏屋的一个丫环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询问，原来黄氏一直在哭没有睡，听到这么大的动静，都吓住了，又听到喊‘征东将军’，黄氏就遣丫环来问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时没心思搭理，四妹没好气道：“问什么问？要不是她，我们早走了。滚进去告诉你家夫人老实点呆着。”丫环最怕四妹，吓得缩回去再不敢出来。
他们各自守了门窗，防暴民闯入，这种土石彻起来的房子不怕火又挺结实，能暂作防守。
现在还真只能求神庇佑了。意外的是，虽然也不断有人愤怒喊‘冲进去杀了他们’，‘再不出来就放火把房子烧了’等话，但是一时并没有付诸行动。陈老汉所说的‘佛祖自会庇佑’还真有几分说法。
原来这里靠近西域，当地人对佛教多少有些听闻，不像其它地方的平民一无所知。因都知道陈老汉修佛，家里就供着佛像，所以还有些敬畏，并不敢胡来，也怕冲撞了。只都破口大骂‘慕容冲你不要当缩头乌龟，滚出来。’‘别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你不出来我们就不会走，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陈老汉你莫念佛念糊涂了，快把慕容冲交出来，否则，我们当你也是同谋。’
慕容冲等人只都凝神听着。
人群越来越躁动，气氛越来越愤怒，人们也渐渐开始失去理智，或者这中间本来就混杂得有一些奸恶邪佞之徒，辱骂便越来越不堪入耳，道：“烧死他们，害死常将军的□□，祸害凉国的妖人慕容冲，我们一定要抓到你们，抓到后抽筋扒皮，剁得粉碎，烧做飞灰，叫你们来世也投不了胎。”有人道：“男的碎尸万段，女的咱们就一起□□了，叫她人尽可夫。”又有人道：“男的也要□□，天下第一，美冠男女的娈童慕容冲，咱们都来尝尝做秦天王的滋味。”
只听得他们都青了脸色，忍无可忍。慕容冲低着头，看不清脸色，他不明白的是：我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青禾的脸色难看之极，握紧剑的手忍不住发抖。小瑶等人都要杀出去，青禾看慕容冲没表示，慢慢摇头不让，要杀的话，他们杀得了十个百个，也杀不了千个万个。
眼看屋外如同烧开的油锅，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四妹冷静道：“不行，快要暴发了，他们已经疯了，必须让他们发泄出来，牺牲一个人吧。”静得一静，要牺牲一个人做他们的替罪羊，成为此刻盲目激愤的泄愤目标，他们就能拖延些时候。
慕容冲坐着，道：“你们安排。”
小瑶面如土色，但仍是道：“让……奴婢出去吧，奴婢愿意牺牲。”
四妹道：“傻妹妹，那屋里有三个没有战斗力的人呢。”
五妹也忙道：“把一个或者两个丫环弃出去吧，如果不让那些人发泄出来，房子很快就守不住了，咱们所有人都要完，也算是为了她们主母牺牲。”
都望着慕容冲，带着恳求，因为不知道他的意思，黄氏毕竟还不是他的夫人，所以他们敢说出这样的提议。但如果慕容冲一定要保住黄氏，他们也只有服从。
慕容冲没有表示异议，但也不出声同意。
四妹直接做主道：“只能这样了，赶紧叫她们交待后事吧。”
这时保慕容冲要紧，青禾也不迟疑，正要高声向屋外喊话，却听外面先‘哄’地一声，有人纷纷道：“快抓住她”，竟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来，便有人喊道：“陈老汉，你的女儿现在我们手里，再不把慕容冲等人交出来，就别怪我们对你女儿下手了。”早有人跟着起哄喊道：“就先弄死她。”
几人便是一愣，疑惑地看向佛室，就见老婆子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念着‘我的儿’手足无措，便听屋外传来女声尖叫，哭骂着：“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爹爹，娘……”
慕容冲疑惑地望向老婆子，老婆子已经完全崩溃了，大哭道[：“我的儿啊……”又扑回了佛室。
却原来这老汉老婆子还有个女儿，嫁得并不远，因听到了消息担心爹娘，跑来瞧看，被人认了出来，当场捉住。本是街坊邻舍相熟的人，可是现在几乎所有人已经失去人性，彻底地疯了。
慕容冲几人互相看一眼，那些人显然已经自己找到替罪羊了。他想了想，走到佛室外，只见老婆子瘫软在了佛前，双手抱住佛像放声大哭：“菩萨保佑我儿，菩萨保佑啊……”，小童被吓到了，跟着哇哇大哭，那老汉仍是端坐不动，一味念经。慕容冲心下侧然，又不信邪，他道：“老丈，你还相信佛会庇佑你吧，不要再执迷了，只要你说一句话，我马上离开。”
老汉闭目念经，置若罔闻。慕容冲直走过去，又道：“要不然你不用开口，只需点点头，我们出去，还能救出你的女儿。”
仍然能听到那个女声断断续续地哭叫。他盯着老汉，终是发现老汉念经的语速越来越快，看似平静的神色间也起了波动，良久，老汉却只微微摇头，那女人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老汉从闭着的眼里流出泪来，道：“菩萨自会庇佑。”
慕容冲霍地起身，对这种冥顽不灵的信念既感到痛恨不解，又从心里生出些佩服来。他走出去，抬头看看，只看到砖石的屋顶，他问：“现在什么时候了？”青禾道：“大概也差不多是五更了，准备走么？”慕容冲‘嗯’了一声。
几个人再做一做准备，打算去迎向那千万的人，五妹示意偏屋，问：“她们呢？”慕容冲顿了一下，道：“这些人要杀的是我，跟着我反而危险，先藏在这里吧，以后要是可能，我再来接她。”
听了听，那个女声已经完全消失了，慕容冲叹出口气，走去向老汉道辞，道：“多谢老丈……”却是顿住，老汉已经不念经了，起身把身上斜披的直缀脱了下来，露着黑枯瘦小的上身，却去取下神龛底下的那柄大刀，拿在了手里磨拭锈迹。
他意外地愣住。老汉已经起身，面无表情地拿着刀走去打开了门。
门外无数的人，那股兴奋狂热的劲头已经过去，闹了大半夜，怕是也都有些疲累了，已经有人开始散去，但大部分的人还是围着，都没提妨门突然地开了，也都愣住，瞬间安静下来，怔默地望着老汉，场面很有些诡异。
星点的火光下，老汉提着刀站在门口，脚边一个青年妇人已经惨死，手足折断，赤身裸体地被扔在门外。
虽有千万人，却极静地悄无人声，能够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剥声，风呼呼地吹过火把声。
老汉举刀暴喝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冲了出去疯狂地砍杀起来。伴随着惨叫声，鲜血漫天飞洒。
青禾几人看向慕容冲，慕容冲点头，道：“杀”。
他们一起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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