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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第 173 章

    权金慧便也喜滋滋地一笑,不再多说。他们走在前面,身后不远处跟着十多名侍卫,慕容冲从姑藏遇险回来后,就让青禾挑选了一批武艺高强又身家清白忠诚的人做为贴身侍卫,随时地跟着,不再孤身出门。其实一直到现在,他还处于对宫外的不断适应和学习当中。这是完全不同的生活,当他这次出门第一次亲眼见到路上还有杀人劫财的山贼时,还真的感到非常吃惊和意外。

    而且,他也意识到他不再是那个人见人爱,没有人能够忍心伤害的小仙童,他现在甚至可以说是臭名昭著的妖魔,还体验到了一把当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的滋味。好在他的接受能力、学习能力、纠错能力等都还不错。由本来的不食人间烟火,对宫外一无所知,也就这么走了过来。然而,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为人痛恨妖魔化,成为公敌,这不仅仅是因为那首已经传了许多年的童谣,更是在不可抗拒的命运当中,当噩运降临的时候,他在生存和气节的选择中抛下了气节选择了生存。他一个高贵的皇子做了低贱的娈奴,他活了下来。这就为人所鄙视不耻,足以受人唾弃以及后世永远的嘲讽。

    所以,慕容冲对于愿意爱他和陪在他身边的人就更加地感激和珍惜。

    他们走到了权府门前,权金慧依依不舍地还想陪着他走回去,可是又觉得他该早些歇着了,嘱咐道:“你坐车子回去吧,早点睡下。”慕容冲‘嗯’了一声,道:“你明天早点来。”他们面对面站着,权金慧仰着头,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看着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愈加光彩迷人,完美无缺的这个人,这个如此好看的男人真的是属于她了,她好像回过了神来,夜色无人的感觉让她的胆子变大,她伸出手去用力地抱一抱他,感受到这份真实,而不是她无数次的美梦,她欢喜得想哭,几乎是喊出来道:“慕容冲,你终于是我的了。”又被抢话的慕容冲顿了一顿,笑道:“你是不是说反了?”权金慧痴迷地望着他,那么好看的眼睛,就象是藏在雾后的最璀璨的星星、迷烟里最华彩的宝石,里面隐约带着笑含着情意,叫人永远地沉陷下去再不想出来。精美无伦的唇鼻离得她是那样近,她无比急切地渴望,几乎是乞求地望着他,甚至整个人都焦躁起来。可是慕容冲不急不忙地,诱惑着她就是不肯落下来,简直是在折磨她。她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尖主动凑了上去,她已经尝过那么美妙的滋味,叫人心醉神离,浑然忘我,如同食髓知味,便再无法不想。直到红唇相贴触碰到的一刻,她才觉得舒服了,舒服得直想叹气。

    他们亲吻过,权金慧从意乱情迷中渐渐清醒过来,忽然意识到了周围环境,她是在外面,而刚刚慕容冲大概并不是在诱惑她。她是个大胆异常的姑娘,可这也未免太失体统,她羞愧得几欲死去,不敢看他的笑,慌忙地逃走了。

    慕容冲的心情颇愉悦,在第二天一大早,他还和慕容永说了半日的话,后来高盖等人也去了,一起又说了小半日,到下半晌的时候,慕容冲就病倒了。不是淋了雨伤寒,也不是在姑藏受到的伤痛,是旧疾复发。

    那个时候他们说完了话,从房里走出来,慕容冲走在后面正想跟慕容永去瞧瞧兵马,在跨过门槛的时候,一阵极轻微的风拂过,慕容冲随意地咳了两声,带出胸口微微的痛,他整个人就僵住了。慕容永都快穿过庭院,这才发现他并没跟上来,转过身去,看他一动不动地定在门口,还挺诧异,问:“大人,怎么了?”被惊醒的慕容冲抬起眼看慕容永,眼里似乎有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悲哀,过了一会儿,他皱起眉慢慢地道:“你去吧,我还有事去不了。”慕容永就关心问:“什么事?”慕容冲的事就没有慕容永不知道的,不过再想想,又问:“是女人的事吗?”慕容冲现在女人的事好像还挺繁多的,慕容冲没有说话,对于他的私事慕容永就不管了,不再多问,道:“那我先去了。”径自走了。

    慕容冲心怀恐惧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就这么无声地站了良久,最后哪都没去,默默地回房里躺下了。小瑶倒是察觉到了他的神色有异,唤了声‘大人’要问,见他什么都不说,便也不再多扰,只在旁静静地等着伺候,他有事自会吩咐。

    慕容冲一开始什么都没说,似乎是怀着侥幸,直到咳得越来越厉害,这是要呕血的前奏,在这种久违了的熟悉感中,他不得不面对现实,忙叫大夫来。其实他是有些讳疾忌医的,他身边没有亲兄弟,又还没有儿子,如果他再给人常年病弱的感觉,肯定是会对手下人心的稳定大大不利。

    宋延宗也来有事找慕容冲,小瑶拦住了,私下把自己的担心告诉,又说找了大夫。宋延宗便也等在外面。不过他们都只以为是关于慕容冲在姑藏受的伤。慕容冲自到平阳以来,只在一路上时可能旅途劳累了,再加上思郁过重成疾,一开始的身体状况比较糟糕,在大殿下苻丕来那时候还吐过血。后来等大殿下走后,慕容冲放松了心情,寻访到最好的大夫积极治病,饮食作息都很固定,每日练武强身健体,身边有信得过的人悉心照料,得到较好的休养。随着时间过去,思郁渐减。尤其身心都很自由,他早已经不再吐血,伤痛渐消,病体逐步好转恢复,眼看着成为一个越来越健康的青年人。甚至这些时候,因为他更加关注一些其它的事,注意力得到转移,每天的时间都作了合理的安排,他连寒石散也不再需要,一直地忘了吃了。都以为他已经得到痊愈,远离了伤病,大概连他自己也几乎要忘了曾经伤痛的滋味了。

    主要负责给慕容冲看病的大夫来花了许久的时间仔细诊断过,慎重地说不是在凉州受的伤,但是因为凉州之行的劳累所致,导致了旧伤发作,这种旧疾最是凶猛厉害,需要妥善的调理静养,若不然怕会不堪设想,最严重当然莫过于有性命之忧。不过慕容冲没让大夫把这么严重的后果说出去,他已经有了预感,倒还平静,青禾等人却对这病情不能相信。

    慕容冲看起来活蹦乱跳,跟健康人没什么不同的假象蒙蔽了所有人也包括慕容冲自己,然而在一切正常的情况下,他突然地发病就把这层假像给一下子撕开了。他们的凉国之行确实稍嫌辛苦,也很凶险,受到了不少伤痛。但在其时这些都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什么多了不得的苦难。何况行程历时都不长,不过是短短的一段时间。这对于一个人,一个青年人,甚至是老弱妇孺都在正常的可接受范围之内。回来后不过吃饱饭再睡一觉就休息过来了。如果是一个真正的健康的人。

    慕容冲健康的表面轻易地被催毁,伤病的恶魔从来就没有离他远去,不过是在他的身体某处打了个盹,稍稍地触碰就能让它重新苏醒。而如今,慕容冲又回复到了以前疾病缠身的状态。

    这个时候,又传来秦国大军进攻代国的消息,秦王苻坚似乎越来越心急,继凉国之后,又使唐公苻洛、威武将军邓羌领二十万兵马北上伐代,这时慕容冲正养病,只使人打探消息,跟进战况的进展。道:“代国作风强硬,能人又多,可不比凉国好打。”

    因为是旧疾,在最初的抗拒过去后,慕容冲也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重新回到以前熟悉的养病生活。权金慧本来是羞愧得打定了主意从此再也不要见他的,这时也再顾不上了,忙赶了过来床前照顾。十分内疚自责,道:“早知道不该让你淋那场雨就好了。”慕容冲叹道:“淋些雨不妨事,说是凉州之行累到了,可是,如果要我光吃了睡睡了吃,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能做才能保持表面暂时的不发病,那我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别?我是做不到的。”权金慧同情又理解地看着他,积极安慰道:“你快别这么想了,好好休息几天,很快就能好了。”好在这个病也不大影响慕容冲的事。除了发病的时候,平时他都能照常下地活动,表面看起来也已经神色自如。宋延宗看着他,却不能替他分担,虽然宋延宗也带着伤病,右肩一直在阴风雨雪天都会疼痛,而且右手提不了重物。可是,各人的伤痛只有各人自己承受,别人的同情怜悯都于事无补。

    不过权金慧就多要求慕容冲躺着,权金慧并不避嫌,衣不解带、不辞辛苦地守在床边日夜照顾。而且,慕容冲发现,权金慧还挺厉害的,大概是这两年来常跑太守府,对府里的情况都已经看得很清楚摸得很透了。也没见她如何大张声势,只在不动声色间就把三妹、五妹她们都支使起来了。不愧是老谋深算的权翼的女儿,权金慧看起来性子直爽,还挺豪气,但内里心思缜密,很有成算。对于该属于她掌控的事情一点儿都不放弃,喜欢凡事有计划有条理。当然三妹、五妹、小瑶她们知道她的准夫人身份,也都很服贴配合,现在有什么事情倒都先问她,不再问慕容冲了。虽然对于五妹她们有时候玩笑的称呼‘夫人’,权金慧会羞涩地申明道:“不要叫我夫人。”但对问的事都能大大方方地作出合理安排,内院以外不该她管的就坚决不管。这样的人如果是个男人,也会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下属。在其时慕容冲算是不轻视女人的了,但仍然对权金慧刮目相看,有了新的认识。

    不过慕容冲也不能整天躺着,还是要处理一些事务,虽然他并不大管事。这日,他招待往凉州赴任经过境内的新任凉州刺史梁熙,梁熙就夸平阳治理得好,向他讨教经验。虽然不过是场面话,慕容冲还真说不上来。当然,他也没有特别谦虚地推说都是前任苻雅的功劳,他碌碌无为,只不过是没有破坏捣乱,毕竟百姓差了他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收入。他只假模假式地自谦,说只是没有打仗,给百姓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再任用一些较为聪明清廉的当地官员,百姓自己就会努力想着把生活越过越好,他完全说不上有什么功劳经验可谈。

    梁熙离去,这时因为高盖和青禾都外出办事了,是慕容永和宋延宗在座作陪,而慕容冲抱恙,道过歉就由慕容永代为送行,宋延宗只送他们出门就回来了,慕容冲望着慕容永离去的姿态,问:“他是不是又喝多了?”宋延宗道:“是吧。”慕容永喝醉的时候总是比清醒的时候多。慕容冲担忧道:“他该找房继室了吧?”又想起来对宋延宗道:“还有你,娶个妻室在家里又不碍事,还能帮扶许多,我已经决定定下来,你也该改变主意了吧。你不是也希望一家子人多热闹吗,做梦都想着?”以前宋延宗总是推托说主人没娶亲,他不敢先成家。现在慕容冲定下来,宋延宗就没话好说了,而且看慕容冲病怏怏地还操心这些,宋延宗就笑道:“是,小人尊令,等中山王成亲后小人即刻就办。”慕容冲这才满意,道:“这还差不多。”他还是希望手下都成个家的,这样比较稳定。这时,五妹和七妹走来,这种官僚来往的场面一般五妹并不出现,这时才过来叫人收拾。慕容冲就笑道:“你看七妹多聪明,我以前就想,青禾因为脸上有个疤,不知道哪些笨女人嫌丑爱美,会错过这么好的男人。七妹就是个巨眼识英雄的女中豪杰,怎么样?嫁得不亏吧?”慕容冲其实消息还挺灵通的,七妹上前见过了,疑心他这话是因为知道了她和青禾闹矛盾的事,故意地说给她听。就低了头不语。

    慕容冲现在也不敢太累了,就想回房去歇会,正起身要走,一直养伤的四妹又大步闯了来,直问:“大人,为什么不杀周乐儿?”

    这时厅里并没其他下人,但外面有奴仆要等慕容冲走了好过来收拾,宋延宗就出去先叫奴仆都退下了。七妹现在不管内院的事了,也告退避了出去。慕容冲顿了一顿,这事本来是他理亏,也没有人来说他,只这四妹会当面指出来,他有些尴尬地又坐回去,息事宁人地笑笑,只作糊涂问:“你都好了吗?怎么?你对这个处置有意见吗?”向五妹道:“你跟她说说。”

    五妹早不等他开口,先道:“四姐你太过份了,这是对大人说话的态度吗?”四妹就气鼓鼓地行礼见过,五妹道:“四姐你在养伤,所以不知道,这个事是这样的。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当事人也反口否认,恐怕有冤屈,只是这话到底已经传开,损污了大人,现在说这话的人已经知罪自尽,周乐儿也关了起来处罚。大人么,自然是心善爱惜奴婢下属,周乐儿她毕竟伺候了三年,大人重情义就再给她个机会。以后这些事也都由夫人做主了,你要还有什么不明白,先回去,我再慢慢跟你说。”

    四妹冷笑道:“有什么不明白的?是重三年情义,还是重她胸前那两团软肉?这样的赏罚不公,怎么能够叫人服气?大人不杀她,难道等着再当活王八吗?”直把慕容冲气得倒仰,拿手指了她说不出话来,脸色都变了。五妹都吓得不敢说话。慕容冲瞪着四妹,见她并没有屈服的迹象,也不想撕开脸,他自己消了气,倒笑起来,又坐回去,不急不忙道:“我不懂啊,你说你出门为什么要蒙面纱呢?像小瑶她是生得好看,怕招惹盗贼来抢,你的模样带面纱难道是怕吓跑了盗贼吗?”

    他突然转了话题,五妹明白过来,再看四妹蓦地睁大了眼睛,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看着就像是快要弑主了似的。这是她的痛处,慕容冲是早拿准了,还笑眯眯地,四妹跺一跺脚,气得冲了过去。五妹也挺无语。

    慕容冲也还不忿,道:“这是要反了吗?叫人去把她关起来,关个十天半月,不认错的话再不要来见我。你去,”对五妹道:“周氏的事我已经决定,不会再改,周氏再犯,我肯定要杀。她要再这么犯冲,我也绝不会轻饶,你去跟她说。”

    五妹忙应了,道:“大人息怒,奴婢会去说服她,叫她来向大人陪罪。”又笑道:“刚才四姐可也被大人气得不轻,我从没见过她这样,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这一走,回去怕又得多躺好些时候了。”

    慕容冲倒有些得意起来,道:“看到没有?我平日也就是不跟她计较,要么,我就要戳她的心窝子。”

    五妹陪笑道:“那是,所以说大人有大量么,大人心似明镜,自然知道四姐虽然嘴毒,心却是好的,她犯错,罚便罚了,万望大人不要放在心上才好。”慕容冲看她一眼,见五妹脸有忧色,摆了摆手令他放心,他身边需要五妹这样捧着他的人,也需要四妹这样能时不时刺他的人,道:“我知道她,就是说话不中听,有意见好好提,总是说话那么难听干什么?她办事还是稳当的。以后让权金慧来收服她吧,我是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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