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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第 174 章

    五妹倒有些讪讪地,被他看穿了,道:“我们以前虽然都曾遭人迫害,但只有四姐的遭遇是被欺骗的,大人可知道,当初要害她命的其实并不是她家大夫人,反是后来厌恶她丑陋的丈夫,那大夫人只是将她的脸划花了赶了出去,四姐却深信丈夫许诺的爱她宠她永世不变,一片痴心又寻上门去,谁知几被曾经甜言蜜语的丈夫杀死,逃了出来的四姐从此再不相信任何人,只连奴婢也不知道为何偏会对大人忠心不二?奴婢也没担心别的,只是想来,这两年大人到底对我们几个厚待,赏赐得丰,对四妹苛刻,赏赐得少些。”慕容冲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可见人都是爱听好话的,他也不能免俗,强自道:“她这么犯上,我没杀她就是最大的赏赐了。”想一想终究又道:“罚还是要罚的,那半边正在建楼,就划出一块地方造山建池,给她养蛇。”

    慕容冲的病情稳了下来,作息时间固定了,杈金慧就不再陪床守夜,看他喝过了药,自回权府歇息。慕容冲因为白天时累着了,睡得早,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入黑。小瑶持了灯来瞧了瞧,道:“大人今天精神很好啊,要喝水么?”慕容冲道:“嗯,我想着明天可以练一练剑了。”小瑶送了水来,道:“今天黄氏来过了。”正接水喝的慕容冲感到意外地抬了抬头,小瑶道:“上午过来时,大人正在外面会客,黄氏在这等了许多时候,到吃饭时才走,傍晚又来了一趟,大人已经吃过药歇下了,都没见着大人。”

    慕容冲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黄氏来后另外住了一处房子,是以亲朋友客的标准接待在府里的,由着她慢慢地平复丧夫之痛。慕容冲并不着急,再加上自己这些事儿也没顾得上,还没见过她。

    小瑶摇头,道:“大概是才知道大人病了,所以前来探看,想必明天还会来的。”

    慕容冲睡过了,没了睡意,就觉得挺无聊的,又精神还足,道:“你看她最近情绪怎么样?还是那样悲伤吗?”

    小瑶道:“总还是有些郁郁寡欢的,不过饮食作息这些倒还能如常,她的两个丫环比较机灵,常在她面前说大人的好话。”

    慕容冲道:“你去看看她睡下没有,就说白天时我不知道她来,多有待慢了,现在我醒着,请她过来说话。”他把碗送出去,夜色灯光下,拿着绿玉碗的一只手柔白如玉,形态美好恍若幽兰,一个生得像他这样的人是多少有些自信到自恋自负的,他在这个时候找黄氏过来,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被黄氏拒绝的可能。

    小瑶也并不多说什么,答应着去了。慕容冲躺着似睡非睡地等了良久,果然,小瑶领着黄氏来了。小瑶把纱缦揭起来挂好,端了茶水来就先退出去了。慕容冲躺靠在床头,道:“今日得罪了,要是早知道你来,我是怎么都会等着你的。”

    黄氏虽来了,仍然不敢多看,低着头,道:“我是个不幸之人,这些日子幸得大人收留,可以暂且安身,还没有言谢,今日听说大人病了,所以前来,一则探病,再则感恩。我会替大人烧香礼佛,盼望祝愿大人早日康健,病体痊愈。”

    慕容冲愁叹道:“我这个病,唉……”转而道:“我倒是愿意你一直在这里安身,”他问:“你住得怎么样?可还好么?”初秋的夜里,沉静幽暗,对着院子的窗子半开着,贴着一轮圆月,这里的圆月本来就有着极富特色的美,不是那么皎洁遥远,清清淡淡的颜色,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要黯下去,却够大够圆,在乌沉沉的夜幕中贴得很近的一盘,似乎遮着面纱般终夜漂浮着丝丝缕缕雨墨般的烟云,与夜色融为一体。

    慕容冲细细地问着:“饮食如何?可还习惯?下人怎么样?”在这样清静撩人的月夜里,黄淑贞渐渐招架不住,心慌意乱起来,她强自镇定地问:“不知道大人所患的是什么病,都吃的是哪些药?”

    慕容冲若有所思地道:“我如果说我得的是相思病,你就是药,你会不会愿意为我医治?”

    黄淑贞的心防彻底地瓦解,只剩下最后一层的犹豫,因为这些时候发现,他的身边是并不缺女人的。她仓惶地后退几步,抬起头来满脸茫然,无言以对,像是乞求救赎般地无助望着他。

    慕容冲几乎是怀着几分恶趣味地看着她做毫无意义的挣扎,他叹了口气,道:“你靠近些说话,离得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他的嗓音和神情把当初苻坚的那股深情苦恼学得惟妙惟肖。

    黄淑贞已经放弃了抵抗,身不由己地靠近他。慕容冲又问她:“住处怎么样?有多大?东西都还全么?”对她的住所十分关心,细致到问家什:“都是如何摆放的?”他道:“那边客房我从没去过,不知道是什么模样的,以前也都没想过要去,这些时候却时时想去那儿,只是不敢。”他探起身,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床边的黄淑贞搂抱上床。因为对她怀着希望,他不像往日许多时候那样急躁地简单粗暴,而是十足地温存体贴,细致的亲抚,耐心地爱摩,绵绵的情话,将她的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摊春水。黄淑贞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就仿佛沉弱在无边无际的汪洋深海里面,身体融化而去。

    如此良久,云雨已毕,慕容冲竟也得到了意外的尽兴快乐,他满足而舒服地睡了下来,正迷迷糊糊地要入睡,听得身边黄淑贞轻声哭泣起来。他伸手去摸,问:“怎么?”黄淑贞却用最后仅有的力气用力地推开了他。慕容冲睁开眼睛,看到黄淑贞赤着身子起来,脸上满是羞耻,哭着穿衣。他诧异地又问:“怎么了?”

    黄氏并不答话,匆匆地穿好衣服,带着羞耻悔恨的心情,几乎是坚决而快速地离去。慕容冲这时也累乏了,懒待动,并没起身去追,只让小瑶带丫头跟去。他自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这个秋天和冬天慕容冲都在养病,并且逐渐康复。或者说,蠢蠢欲动的病魔再次被他哄得昏昏欲睡地打起了瞌睡。不管怎么说,他看起来又同一个健康的青年人一般无二了。他又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每日练武,固定的作息,和权金慧的感情也日渐深厚,如胶似漆。权金慧已经接管了府里内院几乎所有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极为妥贴,叫他舒心放心没有一点儿烦恼。慕容冲原本所担忧的权金慧会对他期望太大而发生矛盾也并没有实现。权金慧仿佛从来不考虑自己,全心对他,全然地为他付出。慕容冲也意外地道:“没想到夫人是这么的好,你都不用为自己着想么?”权金慧正到河边钓了鲜鱼来给下人拿去煮了,好笑道:“你才知道呀,只要你给我一个答案,其它的所有事情我都会为你做了。”慕容冲笑道:“幸亏为夫悔悟得还不算晚。”唯一不足的是,黄氏也一直没有开怀的消息,不过慕容冲可能是对她抱的期望比较大,而且付出也到底多些,所以并没有像其她女人那样睡一两次就丢开,而是正式地纳做了妾,比较宠爱。周乐儿虽然没有杀,但慕容冲的心肯定是冷了,且这时有了黄氏,周氏自然是失了宠。周氏却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想着慕容冲肯定是没办法原谅她了,与其这么受冷落守活寡,倒不如请求慕容冲放她出去,回小周庄虽不如这里锦衣玉食,又有丈夫经常打骂,但男人是不缺的。谁知辗转托人从小周庄处打听,说是她丈夫三年前就掉河里淹死了,她这才死了这份心。况且总还是舍不得这里不会缺吃少穿,又有奴仆伺候的安乐生活。

    这期间在长安又发生了一件事,东海王苻阳与王猛的儿子王皮本来就是旧识,常常一处饮酒互诉苦闷不得志,最后苻阳说:“这天下本来是我父王获得的,被苻坚占据了去,我有心取之,只恨力不能及,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吗?”王皮也正中心事,道:“你所说的正是我的志愿,我的父亲有辅佐秦国平天下的大功勋,我却不能承袭爵位,东海王若英明肯为主,我知道朝中另有一人痛恨秦王,足智多谋,可请来一同商议,大事必成。”因此又请来尚书郎周弑,这周弑原是东晋益州刺史,被俘降秦,因在秦宫赤足披发大骂苻秦,反被苻坚封官,却是身在秦朝心在晋。三人一拍即合,伙同了欲谋造反。

    周弑被请了来,就向他们献计道:“你们在这里不好举事,不如明天上朝见秦王,请求外任带兵,招兵买马,壮大势力,再乘机而起,可以成事。”苻阳和王皮都觉得这主意很好。不想这机密很快就泄露了出去,被密作进宫报与秦天王苻坚,苻坚听说这几个人要造反,大为吃惊,忙令禁兵三百来围了宅子,把苻阳、王皮、周弑三个一起都抓住了,绑了来见苻坚。

    苻坚念旧情,苻阳的亡父、王皮的亡父在苻坚心里可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了。所以苻坚完全不能理解,问:“我又没有辜负你们,你们为什么要造我的反呢?”苻阳道:“我父王无辜被杀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难道我不应该替父报仇吗?”苻坚想起旧事,竟当堂流下泪来,道:“对于你父王的事我也非常哀伤,可是错不在我呀。”又问王皮,王皮道:“我父亲有佐国效命的功勋,可是父亲死后,我却只能过贫穷低下的生活,我只是想图个富贵而已。”苻坚想起王猛,又是拭泪,道:“丞相临终的时候,只请求给你十具牛让你回乡耕田,并没有为你求官位,现在你做出这样的事来,可见知子莫若父,丞相当真是个有远见的人哪。”再问周弑,周弑悍然道:“我世代受晋恩,生是晋人,死为晋鬼,你还问什么?”

    群臣看苻坚的悲伤模样,肯定是不忍心杀苻阳和王皮的了,只是周弑可恶,这么多年也养不熟的白眼狼,就纷纷请求诛杀周弑。苻坚道:“他是威猛烈士,并不惧死,朕若杀他,反成全了他的忠义之名。”到底都赦免了没杀,把他们流放到边远的地方。

    苻阳造反的事就这么了结了,慕容冲听说,也只道:“意料之中啊。”并没太多评价。过了年他的身体康复,他是决意要去一趟长安的,为娘亲初春的大寿贺寿,再设法接了娘亲来尽孝。而且这时又有了权金慧的事,权金慧要和他一起去见过权金慧的父亲以及慕容冲的娘亲和兄长。虽然这时乱世,很多事情从权。但他们都是皇族大户,亲长都在世,自然是希望得到长辈的祝福。多了权金慧同行,似乎更加有了非去不可的理由。

    然而,在定下来临出发的前一晚,慕容冲还是失眠了,他走出房门,早春的夜里还是寒气入骨,他不由抱臂,看着眼前月亮,都不用抬头,大大的圆月就在面前,似近还远,遮着黑色的云雾,幽幽暗暗地发黑。

    几年来,他一直躲在这里不敢见他的亲人,可是三年过去,他的事应该淡了,他可以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出去见人,否则,他真是这一辈子都要躲着没办法见人了。

    他现在不像三年前,听到一个苻字就心惊肉跳,精神高度紧张,想到苻坚就锥心刺骨,痛到无法呼吸。这时再听到想到也只不过是呼吸稍稍地一窒,几乎能不被人察觉了,真的是时候了。

    小瑶过来给他披了个披风,道:“大人,我哥哥和二哥睡不着,在前厅喝酒,问我大人睡了没,请大人过去一起喝一杯呢。大人去么?大人你在这里想什么?”

    慕容冲‘嗯’了一声,随口道:“我在想,都是一个月亮,怎么这里会看起来大这么多。”说着往外面走去。小瑶提个灯笼跟着,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大概是这里离得月亮比较近吧。”慕容冲好笑道:“你不懂,问你哥哥看知不知道。”

    走到前厅,果然青禾和宋延宗正对酒坐着,见他来都起身迎了,宋延宗笑道:“大人也来陪我们喝两杯吗?”慕容冲心知肚明,是他们在陪自己,笑道:“你又要为钱的事烦我吗?夫人不是给了一箱钱?”这几年他攒了几个钱,不过他是花钱散漫的,最近盖楼建宅,再加上姚苌、苟苌的部队在这经过,他都会盛情款待,便又花得光了,钱财紧张起来。偏他这次往长安肯定也需要多带钱,作广纳结交之用,他知道宋延宗那里还有一笔固定不肯动用的钱,就想哄出来用。谁知宋延宗反天天来向他哭穷。权金慧听说了,就拿车子载了一箱钱送来,倒把慕容冲吓一跳,因为权金慧平常是零花钱都没有的,还需要她和小翠做女红换钱花用。问起来,权金慧一开始还不肯说,后来才说是知道父亲在这有一处藏钱的地方,偷出来的。

    慕容冲根本就没有想要拒绝,直接就当是借来用了。终于堵住了宋延宗的嘴,所以宋延宗忙嘻嘻笑道:“不是,不是。”青禾道:“就当是属下就这么替大人和三弟饯行了。”慕容冲问:“高总管呢?”青禾道:“我们喝不到一块,没办法,大哥最喜欢花生就酒,我又闻不得那个气味,他不爱跟我喝。”青禾对花生敏感,不但吃了会生病,只闻到气味或者触碰到都会起不良反应。慕容冲道:“你这个有个好处,起码不会一不留神被人暗算了。”青禾道:“正是,要不然还真是个大隐患。”

    他们坐下喝酒,因天气还冷,小瑶在一旁用一个小火炉替他们把酒温热。小瑶就拿月亮的事问宋延宗。宋延宗道:“据说这边地势高,离天近,所以月亮大。”小瑶就抿了嘴笑,慕容冲尴尬道:“你那是瞎蒙的。”青禾想了想,不解道:“那这么说,我有一个问题,是早上时太阳离得近,还是中午时太阳近,按说太阳也只有一个,早上时看着大,中午时看着小,应该是早上时离得近吧,但早上温度又不高,中午时越来越热,又像是中午时离得近。”这个问题宋延宗却也答不上来。

    如此,他们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喝着酒,也喝了大半夜,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上路了,因有两个车,所以慕容冲和宋延宗敢临行前喝到半夜,这时宋延宗就蹭到慕容冲车上睡觉,小瑶在这里伺候着,也打会瞌睡。另一辆车是权金慧带着小翠女眷。小翠原本对慕容冲还有些怨言,不过后来慕容冲赏了许多东西拉拢,再说权金慧又这么的快乐,小翠自然也无话可说。府里慕容永是与慕容垂有血海深仇,所以肯定不能跟去长安。因高盖在那认得许多故交旧识,所以高盖也去,带着十八骑男伺卫。青禾本来是坚持一定要跟去的,但只说是高盖和宋延宗都跟去的话,这次出门时间较长,青禾就得在府里,怕有什么事慕容永独自应付不过来,况且七妹也正是生产的时候,青禾就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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