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书库 > 绝色传之降龙有悔慕容冲 > 91 第 91 章

91 第 91 章

    起身慢慢走回凤安宫,姐姐正在这里等着他,看来是又要对他进行劝服教育了。果然,清河紧盯着他劝道:“昨天晚上陛下又只睡了不到三个更次,你是要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陛下服个软陪个罪呢。”慕容冲还没有说话,却有宫女来传道:“西宫里的尹管事,李内侍等人到访。”清河姐弟便都诧异,这几个大宦官大宫女都是宫内主管,又因为太后和皇后都不大理事,权力极大。平常清河有心结交也结交不上,慕容冲更是跟他们没有交集。清河诧异着反应过来道:“又不是奉了旨来的,这么客气,怕是有事求你。”慕容冲也想到,点点头向宫女道:“麻烦大姐替我转告,就说多谢各位大人,只是我病得重,现在说话也艰难,服了药刚睡呢,实在不能相见,等以后病好些了再一一求见各位大人陪罪。”这是存心拒绝了,宫女依言出去传话,清河也未免深受其害的抱怨道:“这种事情姐姐也碰到不少,平常也没有交情,犯了事惹了祸就央上门,今天你也来求,明天他也来求,咱们一天在皇上面前通共能说上几句话?全替他们求情了。——只是这几个大人倒不是不知道轻重的。”慕容冲撇了撇嘴,道:“怕是事情也更麻烦吧。”说着话,宫女传了话回来,手里还捧着几个匣子,果然道那几个管事都坚持等着不走,要等慕容冲醒了说话,又送了几件物事来说是给慕容冲赏玩。清河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就着宫女手里开了匣看,只一眼就道:“这麻烦大了。”却见匣子里一件白云玉如意,一颗牛眼大的夜明珠,一袭金蚕缕衣,俱是天下之珍,姐弟两个都不是没有见过宝物的人,便是惊奇。

    慕容冲自己有事情要办,也并不把这几样宝贝放在眼里,根本不想多管闲事,况且连这几个西宫管事大人都处理不了,更不惜颜面代价地求到他这来,可见事情会有多麻烦,这麻烦他既不想惹,更加连知都不知道的好。因此干脆装病重得厉害不能见客,一时间卧床不起几乎是奄奄一息。清河虽然也没有异议,但未免稍有担忧问:“这样会不会提罪了这几位大人?”慕容冲撇着嘴角道:“我还怕得罪他们么?”却也是,自从他们进宫获宠的时候,就已经是把一宫的人都得罪尽了。

    慕容冲装病,却有那不知情的宫人知道后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只都清楚他眼下有多受皇帝的宠,只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担待不起,竟都忙忙地当做一件大事跑去前殿禀告秦天王。

    苻坚在前殿坐立难安,寝食不宁,太医令正带着几分放松的心情在皇上面前报喜,道:“丞相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有好转迹象,慕容公子目前这样也已算是最好的康复效果,只请圣上不必过多忧虑。”苻坚却仍是深皱眉头哀叹,郁闷不乐地问:“一个人的热情没了,可有药医没有?”太医令怔得一怔,道:“也不是没药,东汉末年医圣张仲景发明用来治疗伤寒的寒石散,服食后就有令人臊热兴奋,止痛忘忧的效用,曾在魏晋名仕中风行一时。”苻坚却也知道,而且十分鄙视,道:“就是因为西晋所谓的高仕名流只知服食寒石散不干正事,所以才被咱们驱逐亡了国呀。再说不少仕子,裴楷、皇甫谧不都是吃这个吃死的吗?”太医令解释道:“正是因为寒石散独特地致人迷幻、忘却烦忧等效用,极易使人沉迷其中消磨意志,倒不会致人非命。寒石散性热,最忌用冷酒送服,否则在体内冷热一激,再强健的身体也经受不住,裴楷、皇甫谧就是因为服食寒石散后误饮了冷酒才因而身亡的。”苻坚一时沉吟,挥手让太医令先出去了,继续烦臊不安,片刻难宁。王洛小心地跟在身旁伺候,禀道:“昨儿一天慕容公子又没有吃药,是娘娘和老奴千哄万劝着才喝了几口汤下去……”苻坚却又摆手不耐道:“他的事你不要再跟朕说。”王洛便住口了,静得一会儿,暗地观察着苻坚神情又道:“传言苏道质家的三小姐不但才貌天下无双,还弹得好琴,直如天籁,可令闻者烦恼尽消,数月不知肉味,今日陛下如此烦恼,何不宣她来奏琴,以稍解烦忧呢。”苻坚正是心中郁郁无法排解,闻言站住了不过稍作犹豫便决定道:“也罢,传。”顿得一顿,又道:“不要叫里面知道。”

    王洛领了口谕出来传达,只一个转身回去就不见了皇上。旁边侍从告诉道:“刚才凤安宫里的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说慕容公子不行了,圣上……”这话直如晴天霹雳般,王洛再听不到后面说的什么。自从赵整暗害慕容冲的事发后,现在慕容冲的生死安危就都着落在王洛身上,王洛自然心惊肉怕,而且莫名突然,便是手脚发软地赶去凤安宫。

    赶到凤安宫,一眼先瞧见无力地倚靠在梧桐树上的皇上身影,正痴痴失神地凝望那边。顺着目光瞧去,又看到碧竹前慕容冲拿着那把银弓正在练箭的红衣身影。看到慕容冲好好的,王洛这才算是回过了神,知道是虚惊一场。又见皇上这副神情,便把附近周围的宫人都驱散了,只独自不远不近地跟着。那慕容冲胡乱地射了几箭,——都射空了。又把那银弓拿在手里抚摸,回头问人:“陛下来了没有?”眼前一直动也不动的苻坚像是惊醒过来有了动作。急切地向那边走去,迈出两步却又猛地站住了,仍只是望着。那边宫人也不知是如何回答,慕容冲低下头手里握着那张弓慢慢的顺着小路独自走开,看身影很有些落寞孤单的意味。苻坚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去,就偷偷地走在他身后。王洛叹了口气,也只有跟着苻坚。

    慕容冲走到假山下就攀着假山爬高一些,站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伸着脖子向那边望,却正是望的前殿方向。秋风吹过,卷起他的衫袂衣带,他的鬓角额前还有一些梳不上去的细软碎发,在风中不停地拂挠着他粉嫩的脸。苻坚就站在这边痴痴地望着他,伸着手却不能上前去摸上一摸。王洛唯有叹气而已,心里所想无意竟说出了声道:“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如此只如入定石化,也不知站了多久,望了多久。慕容冲想是脖子酸了,僵硬地扭下头来,无意识地抚摸着手里的银弓,那箭却早射得没了,又从怀里掏出那把生锈的切肉小刀在身边假山石上刻划起来。这一笔一画又不知刻划了多久,天色渐渐黑了,慕容冲收好小刀,从假山上爬下来,慢慢地走回房里去了。苻坚仍是默默走在他身后,痴痴地跟着,远远地望着。直送他回了房身影再看不到了,去到假山处,看到山石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无数文玉二字,苻坚悲恸不能自恃倒在了山石上。王洛心酸得竟不能上前相劝,只陪着落泪。入夜,从凤安宫窗口透出黄色的烛光,苻坚站在窗外竟还久久不愿离去,王洛干脆也不劝了,只去让人拿了一袭大氅来给苻坚围上,直立到月上中宵,风寒露重,王洛想着慕容冲已经入睡,才忍不住上前劝道:“陛下,进去看一眼吧。”苻坚却是回过神来,终于拖着酸重僵硬的双腿走了出来。

    苻坚心神俱疲地茫然走着,忽听头顶有个清脆的声音道:“大叔,你为什么深夜哀叹,有伤心事么?”苻坚一开始没觉得,直到头顶又连叫了几声‘大叔’,苻坚才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抬头望去,只见月光照出大殿檐下横梁上高高坐着一个绿裳少女。悬着两只露出半截撒花薄衫葱绿裤腿和绿色绣花鞋的脚在空中晃荡。上半身却隐进檐下阴影里。苻坚一时反应不过来,喝问:“是什么人?”苻坚的身边并没其他人跟着,王洛也正疑狐不解,见苻坚喝问连忙跑到苻坚身前,正要高声呼人护驾。梁上绿裳少女俯下身来急忙把一根手指竖到唇前连嘘,着急道:“小声些,不要这么大声。”这时整个人都露在月光里,月色甚明,照见一个只十四、五岁的绝美少女。瓜子粉脸,黑白分明顾盼生辉极有神采的眼睛,面颊微陷带着酒窝,仿若天然笑靥。额边眉上几缕垂落的齐齐发丝轻轻晃动,俱是生动鲜活。这时间,苻坚的眼光已经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真正的美人无不由内而外,当然这个内并非指无形的气质修养,而是有形的筋骨,正如房屋的根基,比例完美匀亭,恰到好处的筋骨为最,血肉皮毛倒是次之,根基好,皮相形形□□或端庄、或温柔、或天真、或刁蛮,或肥或瘦种种便春兰秋菊,难分轩轾各有各美。至于穿戴妆容饰物等又更次之,不过是起锦上添花效用。其实品赏美人亦正如品赏名画、古器、好酒等有个经验学问在里头。而像苻坚见惯了美人的便是几乎一眼就能看得出高低上下,眼前这个少女削肩细腰,荑手莲足,明眸笑靥俱臻完美,正是个稀世仅有的美人。这样的美色自然也多少能吸引苻坚的注意力,消解了一部分忧思,苻坚对着美人神色便和缓许多,已经想到她是谁,只是不知怎么到了梁上,问:“你坐在上头做什么?”王洛自然懂得看,早见机不声不响退到一边了。那绿裳少女忙道:“大叔不要惊讶,请听我说明,我姓苏,父亲是前陈留县令苏道质,今日原是奉了圣谕进宫,等了一天没得到皇上召见,不敢就出宫去,我想趁机看看皇宫是什么样儿的,谁知走到这里,一只这么大的大狮子追着我跑过来,我一害怕就爬上来了。”听到这里,王洛先道:“哎哟,六合又跑出来了,老奴这就叫人找去。”六合是一只狮子,常被慕容冲带出来玩耍,已经宠惯坏了,若是慕容冲几天不去,就会偷偷跑出虎屋。苻坚的心神又有些黯然,苏如兰指向一边告诉道:“找狮子吗?往那边去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又问:“大叔,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后面这话自是对苻坚说着,苻坚抬头,仍是满脸地惊奇,因这个闻名天下的才女行事颇有些出乎意外。少女看得清楚,又嘻嘻笑道:“以前我家房前屋后很多大树,我常爬着玩的。不过,这里太高,木柱太滑,我上得来下不去了。大叔,你能不能别惊动太多人悄悄帮我找个梯子来?”这少女倒可爱得紧,只是一口一个大叔未免叫人恼火,苻坚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老啊。已自翘了胡须微微点头,道:“你想看皇宫以后有的是机会,”走到少女下面,望了道:“没有梯子啊,不如你跳下来,我接着你。”王洛一直在旁看着,这时才匆忙去了,却是心里暗喜。就算不是为了同僚相助,也是不愿看着皇上深陷情网苦苦挣扎的。

    苏如兰倒也没想其它,她虽然还没见到帝颜,但毕竟是皇上召进宫的,自然没人敢对她无礼,这大叔看上去也是有身份年纪的人,只是朝下面一望,害怕疑惑问:“这么高,大叔能接得住么?”苻坚满口道:“别的接不住,像你这样的美人一定接得住。”这话就有些调笑了,苏如兰怔了一怔,微微皱眉不喜道:“大叔你说话好不正经。”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况且现在是求人帮忙,作势要往下跳,又有些不敢,想起来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啊。”苻坚无辜道:“我告诉谁去?”苏如兰放了心,朝下面一次次地望,横量决心再三,终于一咬牙闭眼离开了横梁,正觉身体凌空一颗心快要破口而出就已经稳稳落入一个怀抱。苻坚怀抱美人,少女的身躯另有美妙处,况且这苏如兰又是绝色,胸腹腰处曲线玲珑着实曼妙,苻坚忍不住顺手在她腰腹柔软处摸了一摸,道:“我帮了你,你要怎么谢我呢?正放下心来想要开口道谢的苏如兰顿时浑身一僵,伸手推开苻坚猛地惊跳而起,早满脸飞上粉红,又羞又气又惊又怒,大骂道:“只道大叔是个好人,原来竟是个好色贪淫的大流氓,你为老不尊,好不要脸。”口不择言地胡乱骂了几句,一边气哭飞跑而去。

    去叫了人找六合的王洛转回来正看到这一幕,又见苻坚脸上并没有不悦之色,便道:“不如传苏小姐伺寝,陛下就歇一会儿吧。”这个时候天都已经快要亮了。苻坚仍是没什么心情,却也没有拒绝,只道:“累了,晚上再说吧。”王洛应了。跟着苻坚走出数十步,正是夜深无人的时候,却又传来凌乱脚步,美人苏如兰去而复返又神色惊慌飞快跑了回来,看到苻坚时身形稍是顿了一顿,但终觉身后更加可怕一些,气喘跑来呼救道:“狮子……”话音未落,黑暗里奔出一头骄健雄狮飞跃扑上。

    六合这时已经是个庞然大物了,满头狮鬃须张,威风凛凛,高高跃至半空还超出了苏如兰半头,苏如兰再没力气昏倒在地。那六合却是个欺软怕硬的,一眼瞧见了苻坚,早知道这是最权威厉害的人,刚才还张牙舞爪地耍威风,立刻便偃声息气乖巧趴伏到地上。苻坚过去蹲下身,将苏蕙扶起揽至怀里,另一只手却伸出去拍一拍六合。苏蕙察觉到狮子还在身边,吓得闭目靠在苻坚怀中簌簌发抖。苻坚慰道:“别怕,这畜生最喜欢亲近美人,跟你闹着玩呢。”苏如兰闻言,又见半晌没有动静,便微微睁了眼向身后看去,看到狮子果然眨着眼就老实地趴在脚边,闭紧的大嘴只像是条大缝,两端上翘,倒像是只笑眯眯的大猫。这时意识到自己还被苻坚抱在怀里,想要推开起来腿又还软着动弹不得,恼羞怒道:“这宫里的狮子也是好色的。”苻坚拍着六合倒是深有感慨道:“我真情愿是这一头狮子,就可以随意亲近美人了。”苏如兰只道苻坚又是调笑,又涨红了脸道:“大叔可知道,朝中不少王公大卿都与我爹熟识,连王丞相也是我爹的好友,你若敢对我无礼……”苻坚将她抱起,道:“我若对你无礼,你便怎样?”王洛瞧见苻坚抱着苏如兰去了,心里欢喜,忙忙地叫了人来驱走六合,也跟了过去伺侯。

    却说慕容冲一夜未眠,只在天亮时胡乱睡了一下,醒过来后呆呆地在大大的龙床上坐了半晌,也不肯吃药便叫人备车出宫。坐着车经过前殿时,慕容冲频频地望去,终于忍不住叫停车,下了车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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