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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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只管逃远，苻阳寻找北极星辨认方向，但黑沉沉的天幕看不到半点星光，连弯月也又被浓厚乌云遮去。只能趁着身后红红火光看到两边都是茂密荆棘，只有脚下这一条路向前延伸，再无别路可走。顺着这路渐行渐远，走了约有二、三十里地，火光终究淡去。说也奇怪，原本夜色这么暗，应该无法辨认方向路径才对，但这条路的路面似乎微微地发着光仍能隐约看到，只仿若没有尽头一般。因夜风颇大，一直刮的是东风没有转过风向。苻阳凭着风向也知道这路大概正是往东。因此快马加鞭，并不迟疑。直看到前面出现灯光，算算路程，应该就是苏若兰所说的东城外十里亭了。等到越行越近，灯光照处便看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出了荆棘林，周围林木稀疏，远些处一边是隐隐山脉起伏，另一边是些废弃的断井颓垣、残墙破瓦，发出灯光的是前面一座亭子，亭子中挂着一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灯下却没有女人也没女鬼，只或站或坐着三个男人身影，想是正在等人，听到马蹄声便一起站起向这边望来。
却说亭子里的正是前来赴约的宋延宗三人。因一路来时宋延宗并没隐瞒，把这次古怪约会的来历都坦然告诉了青禾，既然他们已经知道死去的人死因，是先被蛇咬又被人为的用湿泥糊塞住口鼻，那么自然是人做的不再以为是鬼。青禾听得他们要见的极有可能与山里劫匪有关，便也提出请求跟着一起来了。
三人到了东城外十里亭，左等右等，几个时辰过去，夜都深了，总是不见人来赴约。宋延宗仍是继续说着慕容冲的事，已经说到小段等人一个个死去，这才有些哽咽难言了，拓跋宽在一旁心神不宁，反复地把信拿出来又在灯下瞧看几遍，确认地点、时辰都不错。青禾大概是觉得宋延宗有些古怪的，道：“你既然忠心，听说他已经放了外任，怎么不去追随？难道是他恨你当初独自逃生，误会你是贪生怕死、背信弃义的人，已经不再信你？”
宋延宗摇头道：“要是这样倒简单了，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认为是这个原因，他……大概是不想再见到我，连和太妃他也没见上一面，其实我是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只不知该怎样解开他这心结，让他能够坦然地重新接纳我，所以在此踌躇不前。”拿衣袖擦了擦两只眼睛，又道：“啰嗦这么多，让大哥厌烦了，听说他曾得罪过你们小姐，只怕大哥也恨他。”
青禾道：“这倒没有，别人传说的都言过其实了，夫人只曾被炭火溅到烫伤，养了大半年早已经好全。连夫人也不恨他，再说他也可怜，本是好好的男儿郎……”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站起抽了抽鼻子，问：“你们闻到没有？”
这时夜风大了，随风送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淡淡辛香，宋延宗、拓跋宽也都闻到，拓跋宽嗅着道：“是驱蛇药材的气味。”青禾看向那边黑暗里静静的断井颓垣，那里有小窦将军的人？宋延宗猛然变了脸色。三人心领神会的互相看一眼，宋延宗还想确认，道：“在山里醒来时，只有我是躺着的？”
拓跋宽点头，道：“连我也生疑，窦滔自然疑心了。”
所以，其实窦滔一直是派了人在暗中盯着他们的，宋延宗和拓跋宽下山，到酒铺喝酒，又接到信，窦滔都是知道的。而且大概正是因为看到信里香囊，经随行大夫辨认过是驱蛇祛毒的药材后，才找到的那些人的死因。照着搜罗驱蛇药材。却又原样把信送回给宋延宗，然后布置了人手提前到这儿埋伏抓人。
宋延宗便是摇一摇头，自嘲道：“我们猜不出的神秘送信人，说不定窦二将军也早看到了。”他确是太大意了。
拓跋宽便是‘啊’的一声，忙道：“既然看到，会不会人已经被他们抓去了？所以咱们等不到。”
青禾道：“应该不会，既然窦将军的人还在这里埋伏，那至少还有劫匪没有抓到。”其实夫人遇难失踪，窦将军想尽办法搜索追捕凶犯可以说无可厚非。只是这样一来，倒像是宋延宗他们与官兵勾结出卖了邀约的人，而且从信上语气来看，写信的人是与宋延宗、拓跋宽认得的，因此青禾只问：“你们有什么打算？”
宋延宗、拓跋宽还没有回答就听到了马蹄声，三人一齐站起向那边望去。看到黑暗里隐约现出一男一女两骑直奔这边而来，应该正是他们要等的人。怔得一怔，身边拓跋宽猛地冲了出去，边向那两骑跑去边摆手高声大喊：“快走，有埋伏。”拓跋宽是个拧脾气的人，就算是知道了不是鬼，他也恼恨被窦滔算计利用。
随即青禾也化做一条青景飞奔出去，喊道：“先别走。”青禾要追寻夫人的下落，怕那两骑当真走了再无处查问。
宋延宗只睁大两眼往那边望，极力想看清楚那两骑是谁。忽听疾箭破空之声，便有一支箭羽刷地正插在拓跋宽奔窜过的身后土地上微微颤动，宋延宗吓得一跳，好在拓跋宽跑得极快射了个空。然后羽箭刷刷地多了起来，纷纷如雨落下。拓跋宽和青禾脚下不停，手握刀剑拔出挥舞抵挡飞箭。
那边两骑愣住，苻阳、苏若兰都莫名其妙，望着亭里两条人影忽然冒着更加突然而来的箭雨向他们如飞奔来，前面的人大喊‘快走’，后面的人喊‘别走’，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呆得一呆，苻阳下意识地掉转马头要逃，毕竟刚从鬼庄逃出来，胆子还比较小。又看这箭雨，象是中了埋伏。他孤身一人，保命要紧。
黑暗中这边弓弦乱响，那边靠山处人群奔跑，步声如雷，不知道藏了多少的人跑出来。哪里还逃得掉？
青禾握着剑已经跑近，看得有些疑心，忙问：“前面马上的可是苏氏将军夫人？”
苏若兰也正心惶不安，‘啊’的应了，几欲哭道：“是青禾吗？青禾，快来救我。”这几天的经历也着实苦了她了，现在听到熟人的声音，便是惊喜。
青禾、拓跋宽又看到苻阳，不及跪拜，先向两边大喊：“东海王在此，不要放箭。”
暗地里人头涌动，山里的人跑出来，与残墙断壁后的人合拢已呈合围之势，又陆续燃起火把来。
宋延宗躲在亭柱后瞧看，看到人群里有人跑出来，是窦滔的亲信，认出了苻阳，吓得大喊‘末将死罪’拜倒，不多时，所有的人便都纷纷拜倒在地，拓跋宽虽不是秦国人这时也不敢逞强，苏若兰也下马拜倒。这边宋延宗也跟着跪下了，
苻阳看清周围都是秦国官兵，心神稍定，然而毕竟受惊，不由恼羞成怒、大骂：“你们是受谁的指使犯上作乱，谋刺本王？”
窦滔似乎没来，为首的窦滔副将急喊冤枉。
苻阳其实底气也不是很足，他悄悄来邺城本是私心，并没知会苻丕，又与那极丑捕蛇女鬼的春风一度，一旦被苻丕知道怕是脸都丢尽了。因此虽连番惊吓很有些气急败坏，也只打断副将道：“住口，本王不听你多说，”转眼看到那跑来的两人正是青禾与拓跋宽，便是意外又觉欢喜得意，叫苏若兰起身了，随意道：“这是你们窦二将军夫人，本王带回来了，”有意无意地瞟了青禾一眼，又道：“你们好生护送她回去。本王有急事马上要走，你速进城去通知苟苌等人，叫他们速速追来。有什么冤枉叫你们将军和大殿下去跟本王说。”也想得到窦滔的人埋伏在这里应该也是为了捉‘鬼’，只是一场误会。因此苻阳顾不上问罪，又匆忙地问除了青禾、拓跋宽，刚才亭里的第三人是谁，要带了他们马上就走。
宋延宗忙也跑过来见过了，见苻阳形色匆匆急着要走，更连随从也等不及了，不由心奇，拓跋宽却不管其他，只神色激动地从人缝中紧紧盯着苏若兰，喃喃地道：“不知她是被什么人捉去，有没有见过我家小姐？”青禾小声道：“拓跋兄稍安忽躁，过后我会找机会向夫人打听。”拓跋宽连忙点头。
这时官兵都被骂得抬不起头，更不敢说话，苏若兰见此，出言挽留道：“现在天色眼看就要亮，东海王身边无人，万万不可以就走，况且东海王大驾到此，又救了妾的性命，若就这么离去，大殿下和将军岂不遗恨？也会怪罪于妾等，既然东海王有要务在身，且让人速去报大殿下、传将军他们来迎送安排。”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苻阳却是咬牙怒视她，因为苏若兰知道他是为了成国说而来，又她聪慧不笨，见过他和四妹那般情形想必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这般不可对人言说的目的遭遇她偏都知道，哪有不跟夫君说的？原本苻阳在鬼庄时心慌之下见到这么一个活人自然和她一气，想也没多想就带她一起出来，如今却是害了自己。只怕苻丕、窦滔到时问起来不好应答，难免当面尴尬，至于背后怎么议论也就顾不得了，苻阳顿足悔恨，道：“本王心意已决，你们都不必多说，窦夫人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这些天发生的事难免大殿下他们还要找你询问啰嗦。”
宋延宗听得他语气不善，又是稍奇，同时也惊异于他的相貌举止与苻坚相近。身旁拓跋宽问他道：“义弟，青兄，你们要跟东海王去吗？我可不去。”青禾、宋延宗尚没说话，那边苏若兰倒是不惊不惧，从容回道：“东海王吩咐的是，妾孤身被劫鬼窟，数日来心慌害怕，神智昏乱，到如今还魂魄不全，心神不宁，只记得绝望之时东海王尤如天神降临的救命再造之恩，其它哪里还能想得周全？妾本无能，正需多多休息，定心养神，希望到时能勉强向大殿下、将军交代清楚，也不负了东海王。”
宋延宗听得这话里似乎有其它意思。苻阳更加意外地看苏若兰，红红火光下映出苏若兰洁白如玉的桃腮，两颗眼珠子更加黑得似乎在闪闪发亮，唇红而齿白，果然如同娇芝玉兰一般的美颜，令人望而心动，只可恨现在她已是窦滔之妇，他虽是有心却也只能遗憾了。苻阳不由暗自大叹，只想：苻坚啊苻坚，这般的美色心智你也丢开了，难道当真是被猪油脂蒙了心不成？
望着苏若兰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好一会儿，终于舍得把眼睛挪开，望向青禾问：“你的难处本王是替你解了，你还记不记得答应本王的事？”青禾自是从命，道：“东海王大恩，小人铭记于心。即蒙垂青，敢不效力？小人愿供东海王驱使。”拓跋宽正要开口，宋延宗拉一拉他，暗地道：“义兄且想想，为什么来的会是东海王？他又是怎么安然救出窦夫人的？跟劫匪可有关系？咱们先跟着他弄清楚。再说，窦滔已经疑心咱们，此时不走必定会被拿去审问，这么多秦兵，也不可能由你造次去跟窦夫人说话。咱们倒正好趁机可以脱身。”拓跋宽听得有理，便也不再多说。
苻阳虽不得美人，然得了英雄，此行虽凶险，倒也不算没有收获。因他本是听说六妹拿了成国说要到这里来‘物归原主’才赶了过来，不想见到的是青禾等人，因此才坚持带了他们一起走，好在路上再问个明白。虽苏若兰话里意思是不会泄露他的秘密，让他能稍觉心定，但终还是先走为上。
秦兵在这儿埋伏是都没有骑马来的，苻阳也不要人去备办，竟是片刻也不愿耽误，他本没下马，就让宋延宗三人走路跟随，道：“先走，前面路上再说。”围着的秦兵退开跪到两边恭送。苻阳这才发现周围星星点点的火把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怕有数千人之众，远不止他原先以为的只有百数十人。不由也暗自意外心惊，只疑心想：窦滔怎么会只为了夫人就不惜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莫非他其实也是为了成国说而来？
如此穿人群而过，还没走出多远，忽听身后响起数骑马蹄声急，由远而近，同时听得人大喊：“所有人听令，全体集合，列队跑步回城，即刻列队，不得延误。”这里秦兵为首的副将忙喊道：“东海王还在这里，休要无礼。——你怎么来了？”
宋延宗回头看去，瞧见来的几个将领都不认得，俱戎装不整，显得深夜里起床匆忙赶来。来人似乎也愣了一下，却仍不下马，只问：“东海王在哪里？”并没有太过惊奇，显然是早已知道东海王到了邺城。其实苻阳他们已经走出数十步开外，只有个背影了，来人匆匆又道：“事情紧急，恕末将无礼，请东海王快下令叫人都回去，有一伙反贼犯乱闯进了大殿下府里，现在人马都被调遣开了没人保护，府里的人几乎已经全部被害。请东海王马上下令。”
苻阳‘啊’的一声终于勒马停住了，忙道：“那你们还不快赶回去保护，本王的人呢？苟苌他们在哪里？”
来人道：“听说苟将军他们担心东海王安危，已经匆匆赶去了东海王的住处，大概是跟东海王错过了。”
这里副将也是吃惊，忙先遵命下令列队速速回城，又不能丢下东海王和夫人不管，顿时手忙脚乱，没了主意，只问：“我们将军呢？他就在西山下酒铺子里，你没见到他？”来人道：“小窦将军也不见了，反贼想是早有预谋，那山下酒铺大有问题，听以前常去的人说，那里一直只有个店主男人多年来穷得娶不上老婆，哪来的店主妇人？哎呀，先救大殿下要紧，咱们路上再说。”
副将更加乱了阵脚，一边和来人说话，一边集合大队官兵便呼啸而去，倒也留下来一小队人，大概是要护送东海王和夫人的，只是也没指示交代清楚就这么去了，显然消息来得太过突然，那副将平日也不是个拿主意的人，没个妥当安排。剩下数十官兵便都糊里糊涂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等东海王和夫人示下。
苻阳想了想，他已经叫苟苌调查过青禾和拓跋宽的身份，觉得他们留在身边还是比较可信的，便向那队官兵道：“你们小心护送窦夫人到安全处。”他却仍是只叫宋延宗三人跟着离开，只想：这是非处，还是早走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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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亭子里的正是前来赴约的宋延宗三人。因一路来时宋延宗并没隐瞒，把这次古怪约会的来历都坦然告诉了青禾，既然他们已经知道死去的人死因，是先被蛇咬又被人为的用湿泥糊塞住口鼻，那么自然是人做的不再以为是鬼。青禾听得他们要见的极有可能与山里劫匪有关，便也提出请求跟着一起来了。
三人到了东城外十里亭，左等右等，几个时辰过去，夜都深了，总是不见人来赴约。宋延宗仍是继续说着慕容冲的事，已经说到小段等人一个个死去，这才有些哽咽难言了，拓跋宽在一旁心神不宁，反复地把信拿出来又在灯下瞧看几遍，确认地点、时辰都不错。青禾大概是觉得宋延宗有些古怪的，道：“你既然忠心，听说他已经放了外任，怎么不去追随？难道是他恨你当初独自逃生，误会你是贪生怕死、背信弃义的人，已经不再信你？”
宋延宗摇头道：“要是这样倒简单了，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认为是这个原因，他……大概是不想再见到我，连和太妃他也没见上一面，其实我是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只不知该怎样解开他这心结，让他能够坦然地重新接纳我，所以在此踌躇不前。”拿衣袖擦了擦两只眼睛，又道：“啰嗦这么多，让大哥厌烦了，听说他曾得罪过你们小姐，只怕大哥也恨他。”
青禾道：“这倒没有，别人传说的都言过其实了，夫人只曾被炭火溅到烫伤，养了大半年早已经好全。连夫人也不恨他，再说他也可怜，本是好好的男儿郎……”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站起抽了抽鼻子，问：“你们闻到没有？”
这时夜风大了，随风送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淡淡辛香，宋延宗、拓跋宽也都闻到，拓跋宽嗅着道：“是驱蛇药材的气味。”青禾看向那边黑暗里静静的断井颓垣，那里有小窦将军的人？宋延宗猛然变了脸色。三人心领神会的互相看一眼，宋延宗还想确认，道：“在山里醒来时，只有我是躺着的？”
拓跋宽点头，道：“连我也生疑，窦滔自然疑心了。”
所以，其实窦滔一直是派了人在暗中盯着他们的，宋延宗和拓跋宽下山，到酒铺喝酒，又接到信，窦滔都是知道的。而且大概正是因为看到信里香囊，经随行大夫辨认过是驱蛇祛毒的药材后，才找到的那些人的死因。照着搜罗驱蛇药材。却又原样把信送回给宋延宗，然后布置了人手提前到这儿埋伏抓人。
宋延宗便是摇一摇头，自嘲道：“我们猜不出的神秘送信人，说不定窦二将军也早看到了。”他确是太大意了。
拓跋宽便是‘啊’的一声，忙道：“既然看到，会不会人已经被他们抓去了？所以咱们等不到。”
青禾道：“应该不会，既然窦将军的人还在这里埋伏，那至少还有劫匪没有抓到。”其实夫人遇难失踪，窦将军想尽办法搜索追捕凶犯可以说无可厚非。只是这样一来，倒像是宋延宗他们与官兵勾结出卖了邀约的人，而且从信上语气来看，写信的人是与宋延宗、拓跋宽认得的，因此青禾只问：“你们有什么打算？”
宋延宗、拓跋宽还没有回答就听到了马蹄声，三人一齐站起向那边望去。看到黑暗里隐约现出一男一女两骑直奔这边而来，应该正是他们要等的人。怔得一怔，身边拓跋宽猛地冲了出去，边向那两骑跑去边摆手高声大喊：“快走，有埋伏。”拓跋宽是个拧脾气的人，就算是知道了不是鬼，他也恼恨被窦滔算计利用。
随即青禾也化做一条青景飞奔出去，喊道：“先别走。”青禾要追寻夫人的下落，怕那两骑当真走了再无处查问。
宋延宗只睁大两眼往那边望，极力想看清楚那两骑是谁。忽听疾箭破空之声，便有一支箭羽刷地正插在拓跋宽奔窜过的身后土地上微微颤动，宋延宗吓得一跳，好在拓跋宽跑得极快射了个空。然后羽箭刷刷地多了起来，纷纷如雨落下。拓跋宽和青禾脚下不停，手握刀剑拔出挥舞抵挡飞箭。
那边两骑愣住，苻阳、苏若兰都莫名其妙，望着亭里两条人影忽然冒着更加突然而来的箭雨向他们如飞奔来，前面的人大喊‘快走’，后面的人喊‘别走’，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呆得一呆，苻阳下意识地掉转马头要逃，毕竟刚从鬼庄逃出来，胆子还比较小。又看这箭雨，象是中了埋伏。他孤身一人，保命要紧。
黑暗中这边弓弦乱响，那边靠山处人群奔跑，步声如雷，不知道藏了多少的人跑出来。哪里还逃得掉？
青禾握着剑已经跑近，看得有些疑心，忙问：“前面马上的可是苏氏将军夫人？”
苏若兰也正心惶不安，‘啊’的应了，几欲哭道：“是青禾吗？青禾，快来救我。”这几天的经历也着实苦了她了，现在听到熟人的声音，便是惊喜。
青禾、拓跋宽又看到苻阳，不及跪拜，先向两边大喊：“东海王在此，不要放箭。”
暗地里人头涌动，山里的人跑出来，与残墙断壁后的人合拢已呈合围之势，又陆续燃起火把来。
宋延宗躲在亭柱后瞧看，看到人群里有人跑出来，是窦滔的亲信，认出了苻阳，吓得大喊‘末将死罪’拜倒，不多时，所有的人便都纷纷拜倒在地，拓跋宽虽不是秦国人这时也不敢逞强，苏若兰也下马拜倒。这边宋延宗也跟着跪下了，
苻阳看清周围都是秦国官兵，心神稍定，然而毕竟受惊，不由恼羞成怒、大骂：“你们是受谁的指使犯上作乱，谋刺本王？”
窦滔似乎没来，为首的窦滔副将急喊冤枉。
苻阳其实底气也不是很足，他悄悄来邺城本是私心，并没知会苻丕，又与那极丑捕蛇女鬼的春风一度，一旦被苻丕知道怕是脸都丢尽了。因此虽连番惊吓很有些气急败坏，也只打断副将道：“住口，本王不听你多说，”转眼看到那跑来的两人正是青禾与拓跋宽，便是意外又觉欢喜得意，叫苏若兰起身了，随意道：“这是你们窦二将军夫人，本王带回来了，”有意无意地瞟了青禾一眼，又道：“你们好生护送她回去。本王有急事马上要走，你速进城去通知苟苌等人，叫他们速速追来。有什么冤枉叫你们将军和大殿下去跟本王说。”也想得到窦滔的人埋伏在这里应该也是为了捉‘鬼’，只是一场误会。因此苻阳顾不上问罪，又匆忙地问除了青禾、拓跋宽，刚才亭里的第三人是谁，要带了他们马上就走。
宋延宗忙也跑过来见过了，见苻阳形色匆匆急着要走，更连随从也等不及了，不由心奇，拓跋宽却不管其他，只神色激动地从人缝中紧紧盯着苏若兰，喃喃地道：“不知她是被什么人捉去，有没有见过我家小姐？”青禾小声道：“拓跋兄稍安忽躁，过后我会找机会向夫人打听。”拓跋宽连忙点头。
这时官兵都被骂得抬不起头，更不敢说话，苏若兰见此，出言挽留道：“现在天色眼看就要亮，东海王身边无人，万万不可以就走，况且东海王大驾到此，又救了妾的性命，若就这么离去，大殿下和将军岂不遗恨？也会怪罪于妾等，既然东海王有要务在身，且让人速去报大殿下、传将军他们来迎送安排。”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苻阳却是咬牙怒视她，因为苏若兰知道他是为了成国说而来，又她聪慧不笨，见过他和四妹那般情形想必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这般不可对人言说的目的遭遇她偏都知道，哪有不跟夫君说的？原本苻阳在鬼庄时心慌之下见到这么一个活人自然和她一气，想也没多想就带她一起出来，如今却是害了自己。只怕苻丕、窦滔到时问起来不好应答，难免当面尴尬，至于背后怎么议论也就顾不得了，苻阳顿足悔恨，道：“本王心意已决，你们都不必多说，窦夫人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这些天发生的事难免大殿下他们还要找你询问啰嗦。”
宋延宗听得他语气不善，又是稍奇，同时也惊异于他的相貌举止与苻坚相近。身旁拓跋宽问他道：“义弟，青兄，你们要跟东海王去吗？我可不去。”青禾、宋延宗尚没说话，那边苏若兰倒是不惊不惧，从容回道：“东海王吩咐的是，妾孤身被劫鬼窟，数日来心慌害怕，神智昏乱，到如今还魂魄不全，心神不宁，只记得绝望之时东海王尤如天神降临的救命再造之恩，其它哪里还能想得周全？妾本无能，正需多多休息，定心养神，希望到时能勉强向大殿下、将军交代清楚，也不负了东海王。”
宋延宗听得这话里似乎有其它意思。苻阳更加意外地看苏若兰，红红火光下映出苏若兰洁白如玉的桃腮，两颗眼珠子更加黑得似乎在闪闪发亮，唇红而齿白，果然如同娇芝玉兰一般的美颜，令人望而心动，只可恨现在她已是窦滔之妇，他虽是有心却也只能遗憾了。苻阳不由暗自大叹，只想：苻坚啊苻坚，这般的美色心智你也丢开了，难道当真是被猪油脂蒙了心不成？
望着苏若兰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好一会儿，终于舍得把眼睛挪开，望向青禾问：“你的难处本王是替你解了，你还记不记得答应本王的事？”青禾自是从命，道：“东海王大恩，小人铭记于心。即蒙垂青，敢不效力？小人愿供东海王驱使。”拓跋宽正要开口，宋延宗拉一拉他，暗地道：“义兄且想想，为什么来的会是东海王？他又是怎么安然救出窦夫人的？跟劫匪可有关系？咱们先跟着他弄清楚。再说，窦滔已经疑心咱们，此时不走必定会被拿去审问，这么多秦兵，也不可能由你造次去跟窦夫人说话。咱们倒正好趁机可以脱身。”拓跋宽听得有理，便也不再多说。
苻阳虽不得美人，然得了英雄，此行虽凶险，倒也不算没有收获。因他本是听说六妹拿了成国说要到这里来‘物归原主’才赶了过来，不想见到的是青禾等人，因此才坚持带了他们一起走，好在路上再问个明白。虽苏若兰话里意思是不会泄露他的秘密，让他能稍觉心定，但终还是先走为上。
秦兵在这儿埋伏是都没有骑马来的，苻阳也不要人去备办，竟是片刻也不愿耽误，他本没下马，就让宋延宗三人走路跟随，道：“先走，前面路上再说。”围着的秦兵退开跪到两边恭送。苻阳这才发现周围星星点点的火把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怕有数千人之众，远不止他原先以为的只有百数十人。不由也暗自意外心惊，只疑心想：窦滔怎么会只为了夫人就不惜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莫非他其实也是为了成国说而来？
如此穿人群而过，还没走出多远，忽听身后响起数骑马蹄声急，由远而近，同时听得人大喊：“所有人听令，全体集合，列队跑步回城，即刻列队，不得延误。”这里秦兵为首的副将忙喊道：“东海王还在这里，休要无礼。——你怎么来了？”
宋延宗回头看去，瞧见来的几个将领都不认得，俱戎装不整，显得深夜里起床匆忙赶来。来人似乎也愣了一下，却仍不下马，只问：“东海王在哪里？”并没有太过惊奇，显然是早已知道东海王到了邺城。其实苻阳他们已经走出数十步开外，只有个背影了，来人匆匆又道：“事情紧急，恕末将无礼，请东海王快下令叫人都回去，有一伙反贼犯乱闯进了大殿下府里，现在人马都被调遣开了没人保护，府里的人几乎已经全部被害。请东海王马上下令。”
苻阳‘啊’的一声终于勒马停住了，忙道：“那你们还不快赶回去保护，本王的人呢？苟苌他们在哪里？”
来人道：“听说苟将军他们担心东海王安危，已经匆匆赶去了东海王的住处，大概是跟东海王错过了。”
这里副将也是吃惊，忙先遵命下令列队速速回城，又不能丢下东海王和夫人不管，顿时手忙脚乱，没了主意，只问：“我们将军呢？他就在西山下酒铺子里，你没见到他？”来人道：“小窦将军也不见了，反贼想是早有预谋，那山下酒铺大有问题，听以前常去的人说，那里一直只有个店主男人多年来穷得娶不上老婆，哪来的店主妇人？哎呀，先救大殿下要紧，咱们路上再说。”
副将更加乱了阵脚，一边和来人说话，一边集合大队官兵便呼啸而去，倒也留下来一小队人，大概是要护送东海王和夫人的，只是也没指示交代清楚就这么去了，显然消息来得太过突然，那副将平日也不是个拿主意的人，没个妥当安排。剩下数十官兵便都糊里糊涂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等东海王和夫人示下。
苻阳想了想，他已经叫苟苌调查过青禾和拓跋宽的身份，觉得他们留在身边还是比较可信的，便向那队官兵道：“你们小心护送窦夫人到安全处。”他却仍是只叫宋延宗三人跟着离开，只想：这是非处，还是早走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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